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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之鄉村小夫子》第3章
第3章 落戶

  方睿軒將養了十幾天,身體逐漸恢復後,帶著柳生去找村長落戶。

  他們一行人趕了一個大早,和一些到縣城裡的幹活人合夥租用了周老頭的牛車。

  周老頭是柳家村少數幾個養得起牛的人家,農忙的時候,帶著牛下地做活兒。農閒了置辦了牛車,靠拉人進城賺些小錢。村長家中也有一隻大黃牛,前不久剛下了下崽子,正在補養。

  “舉人老爺進城呀。”路上遇到的柳家村村民都十分熱情的和方睿軒打招呼。最近柳家村的村民被十里八鄉的親朋追著打聽方舉人的事,原先一些還觀望著要不要娶柳家村姑娘的人一個個都上趕著上門提親,甚至出現了幾男爭一女的事情。這讓越發讓村民清楚的認識到一個舉人在柳家村落戶對整個村子的好處。

  “是呀,老鄉,您下地呀。”方睿軒和氣地應答。

  劉老漢看到舉人老爺這麼客氣的同他說話,頓時覺得受寵若驚。“嗯啊,趁著日頭還沒有上來,天氣涼快,把地裡的活兒先做了。”

  村子裡的讀了幾本書的人一個個眼高於頂。小小的童生還看不起人,沒見人家舉人老爺的做派,溫文有禮,待人客客氣氣的,這才是真正的讀書人。柳老漢樂呵呵的扛著■頭往田地裡走,向半路同行的人講述舉人老爺的做派。

  在方睿軒不知情的情況下,劉老漢給他刷了許多的好感。就算方睿軒知道了,只會翻個白臉四十五度仰頭望天,天知道和一群人擠著一輛牛車還要小心保護小媳婦兒不被人擠到的舉人老爺有什麼做派。

  “劉老漢別吹了,只不過得了舉人老爺一句回話,就快把牛皮吹到天上了。”同行的羅老頭笑呵呵說道。

  “這哪是我吹牛皮,咱們這舉人老爺呀,真是再和善不過的一個人了,以後我小孫子能有他一成的本事,那就是祖墳冒了青煙祖宗庇佑。”劉老漢話落,周圍的人紛紛附和。

  “別說是有舉人老爺一成本事,就是半成,老頭我就不在地裡刨食兒,等著子孫們孝順了。”羅老漢笑呵呵地道。

  方睿軒除了當時村民們來找柳生問罪和這次到縣上落戶,他壓根兒沒出過屋子,將宅男本色表現得淋漓盡致。對這些未曾見面接觸過的村民突如其來的熱情有些消化不良。

  什麼時候宅男也這麼受歡迎了?

  不過好的方面是,柳生跟著方睿軒沾了不少光。現在大多數人和他說話的時候都好聲好語的,不十分熱絡,也沒人再敢指著鼻子謾罵他,更不會在他面前各種冷嘲熱諷指桑罵槐陰陽怪氣的。連十分厭惡他的柳大柱媳婦兒,都避著他走。

  儘管有方睿軒的撐腰,柳生還是老老實實本本分分的做自己的事情,沒有讓方睿軒給他之前的遭遇出頭,強龍不壓地頭蛇,方睿軒剛到柳樹村,空有一個舉人名頭,若行欺壓鄉里之事,無疑是自尋死路。柳生一直看得很明白。

  正是看得明白,他才能安安穩穩地活著。

  一行人到達縣城的時,已是早飯時分。城門外的小攤上各種食物的香氣迎面撲來。

  方睿軒下車後帶著柳生和村長周老頭找了一個小攤位,邀請他們一同吃飯。

  周老頭一輩子也沒想過能和舉人老爺同桌吃飯,“舉人老爺,您不必客氣,老頭我隨便找個地方啃口乾糧喝點水就行了。”周老頭說著還給方睿軒舉了舉他的水壺和他裝食物的袋子。

  “周老漢不必客氣,一頓吃食花不了什麼錢,早起吃頓熱乎的,對身體也好。”

  兩個人推鋸了一會,周老頭推辭不過,樂呵呵地道,“一起吃,一起吃。”

  方睿軒咬了一口古代的肉包子,果然是皮薄餡多,新鮮好吃,兩文錢一個一點也不貴。

  早飯過後,方睿軒交了入城費跟著村長進了城,白水縣的入城費是一個人兩個銅板。周老頭送一個人進縣城才兩文錢,故平時無事的話並不直接入城,而是將人放在城門外,尋個陰涼處等著。

  到了縣衙後,村長找人給方睿軒辦理戶籍。方睿軒將他和柳生的婚書帶了過來,勞煩文書登記在冊。過了官路,婚約算是徹底定下了。

  “這位就是方舉人吧。”縣文書正在登記的時候,一個中年模樣精瘦挺拔的男子走了進來,方睿軒剛要見禮,就聽那人道,“在下是這縣衙的師爺,姓田,久仰方舉人大名。”

  方睿軒莫名的從這師爺口裡聽出了戲謔與打趣。

  “見過師爺,田師爺客氣了,小子不過嶺南逃避兵禍而來,幸得夫郎救命柳家村收留,才得以活下來。”能在縣衙做師爺的至少也要有秀才的功名,田師爺年長,方睿軒自稱一句小子也不算妄自菲薄。

  “方舉人不必過謙,縣令大人有請。”田師爺見他一句話就將最近的傳言解釋得一清二楚,不由得有幾分欣賞。

  方睿軒想將功名也遷來白水縣,必須要面見縣令大人。

  柳生隨著村長在外等候,方睿軒跟在田師爺身後去拜見縣令。

  “拜見縣令大人。”方睿軒朝胡縣令行禮。

  “方舉人不必免禮,今日一見方舉人果真不愧出身書香門第。”胡縣令今年三十有二,早早蓄了須,天庭飽滿,面如冠玉,好一個中年美大叔。

  方睿軒有著大多數人的通病,對於美麗的事物都愛多看上一眼,在胡縣令說話的時候,就已經偷看了好幾眼。“大人過獎了,小子逃難至此,還要仰仗大人多多關照。小子前些日子一直臥病在床,今日本為辦戶籍而來,未曾帶手信,改日再正式登門拜訪大人。”

  初來乍到,還要在人家底盤上討生活,拜山頭什麼的那是必須的。

  胡縣令不語,眼裡盡是滿意之色。舉人雖有參與地方政事,提供意見的機會,方睿軒無權無勢又是逃難而來的,翻不出什麼浪花。且看這人,不像有那心思的。胡縣令想到整日想要爭權的主簿舉人等就不由得一陣皺眉。

  他簡單考察了一下方睿軒的學問,詢問了他逃亡的經歷,資助了方睿軒二百兩銀子後就讓人退下了。

  出了縣衙後,方睿軒一下覺得這空氣也新鮮了,人呼吸也順暢了,心情也好了。這官場之間的歪歪繞繞果然不適合他。

  讓他高興的是,臨走前田師爺告知他從下個月開始就可以從縣衙領廩米補貼。口糧得到了解決,不必擔心以後要靠媳婦兒養活,方睿軒心情大好。

  方睿軒吸收了原主的記憶,得知這個朝代在歷史上從沒有出現過,這裡的歷史是在唐朝滅亡之後,不知發生了什麼事情同他的世界相比出現了另一個走向。大宋沒了,清明上河圖沒有了,蘇東坡也沒有了,不知道他最愛的東坡肉還會不會出現。而哥兒這種第三性別的人卻是這裡自古就有的,也許這就是那個變數

  哥兒是這個世界特有的人,他們的外表構造是男人,卻可以像女人一樣生孩子,哥兒不能使女人懷孕,所以一般都是要嫁人的。哥兒長得比較嬌小,力氣比不上男人,卻也能分擔家裡的大部分生計。哥兒的生育能力不錯卻比不上女人,也幸虧這樣,否則這世界早沒有了女人的生路。

  畢竟同樣同樣可以傳宗接代,可以賺錢養家分擔家庭重擔的哥兒要比有諸多限制的女人強多了。

  而柳生就是一個會生孩子的哥兒,所以當初私藏外男方睿軒的時候,村子裡才會那般大動干戈。這時候大都實行連坐的,一個哥兒的名聲毀了,整個村子的姑娘哥兒的就都毀了。

  方睿軒對於柳生能生孩子十分不淡定,經常對著柳生的肚子發呆走神,柳生被他看得心裡直發毛卻不敢反駁。夫君對自己的身體有興趣,總比不搭理自己嫌棄自己強,不是嗎?

  兩個未來夫夫的腦回路完全不在一條線上。

  話說回來,現在的朝代為炎,建立國家五十載。大炎王朝的經濟、文化十分發達。一些人的詞作慢慢慢慢展露出來。會不會發展成另一個宋朝很難說,一切百廢俱興,具體發展成什麼樣,還要看人民。

  人民群眾才是歷史的創造者,雖然好運穿越了,方睿軒覺得他是連個車■轆都算不上的。

  而且他只是個程序員,是個猝死的程序員,還是個沒文化愛吐糟的程序員,更是一個苦讀二十載一朝穿越就回到解放前的程序員。在這裡完全找不到專業對口的工作不說,還得接手原身的知識學問名聲扮大儒,扮窮酸。

  他覺得以前真不該說他那個崇尚國學的爺爺是個老頑固,現在他要被趕鴨子上架做小頑固了。

  “方舉人留步,老夫一會兒要去看望一下老友,你二位不妨在縣城裡逛逛,咱們午後在城門外聚首。”

  “村長請便。”

  方睿軒想起還沒有采買兩人成親的東西,就帶著柳生四處逛起來。

  這古代和現代可不一樣,扯了證直接住一起就好了。在這裡如果親朋沒有廣而告之,天地父母沒有拜見,那絕對的名不正言不順,十分沒有保證。

  為了安小媳婦兒的心,方睿軒也想給他辦得熱熱鬧鬧的。只是怎樣才能花最少的錢,得到最好的結果呢?

  這真不是他扣,只是他除了那三百兩身無長物,處處都要銀子呀。

  還有彩禮,也要置辦起來了。

  柳生小時候跟父母來過一次縣城後,就再沒來過,這是他第二次來縣城,看什麼都很新鮮。

  不過他很會克制自己,雖然自己有銀子,那些不實用的東西卻是一個也沒有買。

  方睿軒看著好笑。凡是他多看兩眼的東西,都跟在他後面買了回來。

  柳生一開始還嫌方睿軒浪費錢,但在方睿軒的堅持下就退讓了,心裡卻起了些波瀾。

  方睿軒做護花使者,跟在媳婦兒後面亂逛的時候,發現附近有個捏面人的地方,聚集著很多小孩子,那老漢沒捏出一個面人,周圍的孩子都要歡呼幾聲。那老漢捏出來的面人,著色鮮艷,栩栩如生,讓人稀罕得不行。攤子上除了幾個提前捏好用來招攬顧客的面人外,還擺放著一些憨態可掬的動物。

  方睿軒不禁感嘆,這位老漢這般心靈手巧,要是生活在現代,那絕對是大師級的人物。

  他忽然福至心靈拉著柳生突破孩子的防線,來到老漢跟前,讓他給他們兩個捏一對面人。

  方睿軒這是突然想到了那首無意中看到的元曲,才這麼激動。

  那篇我儂詞的內容是這樣:你儂我儂,忒煞多情,情多處熱似火。把一塊泥,捻一個你,塑一個我。將咱們兩個一齊打破,用水調和,再捏一個你,再塑一個我,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與你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

  他當時的第一個反應十分猥瑣地認為這都想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誰說古人含蓄來著。第二個反應寶玉當初應該多讀書,沒文化真可怕,女媧造人都不知道,還敢那麼大臉說女孩是水做的,連個女人都不如。那時候他爺爺正在逼他讀四大名著。

  現在他和未來媳婦兒一起捏上一對面人,也挺浪漫。

  至於把兩個人小面人捏在一起回爐再造重捏一遍的折騰人事情,還是免了吧。有錢也不是這麼花的,還不如多吃兩碗西紅柿雞蛋面。

  面人捏好後,方睿軒丟下十個銅板,帶著拿著兩個精製面人的小媳婦兒奔赴首飾店布店。

※※※烏鴉偷亂入※※※

第4章 規劃

  方睿軒知道現代結婚大致要做的事情有,拍結婚照,買房子裝修房子布置房子,訂酒店選菜色,租婚紗,辦婚禮,有錢有閒的再來個蜜月旅行也就差不多了。

  古代的,只聽過要三媒六聘,完全不了解具體指的什麼。

  要一個沒文化的程序員去有意識的,主動的去了解這些,不是為難人嗎。

  現在只能兩個無父無母的人湊一起張羅了。

  方睿軒在布店的時候挑了三匹上好的棉布用來給兩個人做衣服,一匹紅色的綢緞做喜服。商人不能穿綾羅綢緞,好在他們倆一個是農民,一個舉人。

  出布店的時候,柳生心疼的半死,這麼點東西就花了六兩銀子,夠他一個人生活了好幾年了。

  “睿軒,咱們出城吧,一會兒該趕不上和村長他們會和了。”在去首飾店的路上,柳生攔住方睿軒道。

  今天已經花了不少銀子了,有沒有新首飾他都可以的。他那裡還有些他娘留下來的,都是他爹一刀一刀給他娘雕刻出來的,雖然很老舊了,但還可以用。

  方睿軒自然明白柳生舍不得花錢的心思,節儉了那麼多年,一下子肯定難以習慣。他輕輕敲了一下柳生的頭道,“錢不是這麼省的,該省的時候要省,該花的時候就要花。我會讓你體體面面的嫁給我的。”在有能力的時候還要過得那麼憋屈的話,賺錢幹什麼。

  當然是不能指望方宅男考慮到子孫後代那麼長遠的事情的。

  在首飾店,方睿軒給柳生挑了一支銀簪,兩副耳釘,一副梅花樣式的,一副水滴狀的,花了四兩銀子。哥兒成親以後要帶耳釘,和女子嫁作人婦後盤發是一個道理。男方給哥兒的聘禮中若有一幅耳釘,在哥兒娘家是件十分長臉的事情。買不起耳釘的哥兒,婚後也有用茶葉梗,草木的刺兒的。

  方睿軒已經打算好了,五十兩銀子用來娶媳婦兒,給媳婦兒下聘,給媳婦兒準備一些嫁妝。將將可以辦一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婚禮。體面寒酸那是相對的,普通農戶人家成個親花上十幾兩銀子也就頂了天了。而大戶人家方睿軒的經濟狀況比不得。

  他現在給得起只有這些了。

  五十兩銀子用來蓋房子,他算過物價,在農村人力物力花費五十兩絕對能蓋出一個氣派的青磚大瓦房。再用一百兩,買幾畝良田,用作家用支出。

  餘下的一百兩加上胡縣令資助的兩百兩銀子,給他媳婦兒買個小鋪子收租子。

  小買賣什麼的,以後再做打算吧。他宅在家裡的時候,偶爾也看過幾篇穿越到古代的文章。裡面的男女主生意做的風生水起,硝石製冰,海水曬鹽,制香皂胰子,開銀行什麼的,應有盡有。

  只是硝石有毒,他不想沾。鹽這種暴利行業他也招惹不起,香皂沒配方。而且拿出超出這個時代的東西想法前,總要先確定自己保不保得住才行。在確定自己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前提下,他不想輕舉妄動。那些小說寫的十分精彩,只不過把很多的隱患給忽略了。

  而且,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在柳家村立足。

  現在人人敬他是個舉人老爺,只是勢單力孤的老爺,就算能用功名威懾人,遇到那些蠻不講理,不怕死不要臉的人家,其實還是沒轍的。

  “方舉人,你們買了不少東西呀,看來好事快近了。”來時一堆人,回程時只有方睿軒柳生村長三個人,周老頭笑呵呵地打趣方睿軒。

  “是呀,到時候請您老和村長都多喝兩杯。”柳生低眉順眼將頭埋在胸前。方睿軒卻放佛不知道什麼叫害羞是的,和周老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柳生這孩子,你要好好待他呀,這孩子勤快能幹會當家,就是命苦了點。”周老頭感慨了一句。他也算是看著柳生長大的,心裡蠻同情柳生的遭遇的,只是在柳家村到底是外姓人,很多事情不好插嘴。

  “生哥兒人很好,我會好好待他的。”這是說給周老頭的,也是說給柳生聽的。

  在這異世,只有柳生和他最是熟悉,柳生的存在和照顧安慰了他初到異世的茫然與痛苦。他們兩人都無依無靠的,一起搭伙過日子互相取暖是再好不過的了。他不計較柳生算計了他和原主,甚至是有幾分欣賞的。他是個宅男,卻也知道在這個時代,若是自己不為自己爭取,就只能由人磋磨。

  村長從方睿軒到柳家村至今一直關注著方睿軒的做派,因為有病在身平日懶懶散散的,性子平易近人,對任何人都有幾分的尊重,一點也不像是個有官身的老爺,甚至比一個普通的秀才還要謙虛幾分。這樣的人,若是願意做夫子的話,必定是個好先生。

  沒人知道這些方睿軒只是在另一個世界生存時的本來面目。

  村人托他開口之事,他思索著要如何對這官老爺說,才能讓對方以為他們柳樹村沒有挾恩求抱。況且不是柳家村對他有恩,是柳生對他有救命之恩。他們甚至連收留之情也談不上,是看中了方睿軒留在村中的好處後,才把人留下來的,甚至逼迫他娶了柳生這樣的命硬之人。

  當時為了雙方的名聲,方睿軒娶了柳生才是最好的選擇的。救恩之恩,以身相許,傳出來再是一段佳話不過。

  若是方睿軒由著柳生被村裡的法規處置,與其名聲十分有礙。

  村長當時騎虎難下,將決定權交給方睿軒,本是打著讓方睿軒將柳生納作妾氏的主意,不曾想方睿軒竟真的甘願娶柳生。

  村子裡當初參與逼迫的人都特別後悔,若沒有他們那麼一鬧,柳生和舉人老爺的親事就不會定下來,他們的女兒哥兒都有機會成為舉人夫人。

  村長回到家中想了幾日,思前想後覺得還是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再向方舉人開口的好。

  “他桂花嬸子,村長在家不?”來人是村中柳書青柳童生的媳婦兒李玉蘭。

  “在呢,玉蘭妹子有啥事情,你來就來著,還帶什麼禮,聽姐的,一會兒快帶回去。”村長媳婦兒指著李玉蘭放在櫃子上的雞蛋推辭道。

  “這是我家雞剛下的蛋,還新鮮熱乎的,你嘗嘗鮮。”李玉蘭道。

  村長媳婦兒和李玉蘭推讓了幾次,才讓她大兒媳婦去給李玉蘭騰籃子,自己陪著她聊天。

  說完了家長裡短,李玉蘭口風一轉,“他桂花嬸子,我聽說舉人老爺是有官身在的,咱們村現在逼他娶了柳生那個克六親的哥兒,會不會結仇,以後舉人老爺做了大官報復咱們怎麼辦。”

  桂花嬸子一聽,這是進了正題。“可不是嘛,妹子真是和我想到一塊兒去了,我前幾天也是這麼對我家老頭子說的。後來他去探了探那舉人老爺的口風,回來把我好一頓訓斥,在小輩面前老臉都丟光了。”

  “那舉人老爺是怎說的。”李玉蘭急切地問道。

  “我家老爺說,那舉人老爺說,他現在父母妻兒皆亡,想來也是個命硬的,和柳生這樣的命硬之人兩兩相剋,正好抵消了這命格也說不定。他極滿意這門親事,日後即使發生了什麼禍患也不會遷怒咱們柳家村的。”這些話桂花嬸子的說得十分順溜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說了,這兩天來找她討論方舉人親事,暗示自己家中哥兒丫頭還待字閨中的人,已經有了好幾家。話裡話外道和舉人結了親後一定會幫扶族裡,比柳生一個一直遭受村裡人欺負的哥兒嫁過去能給村裡帶來的好處更多。

  那些人各個都是人精,想要村長為他們出這個頭。也不想想看,人家是舉人,朝廷的人,你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逼迫了一次,怎麼可能再逼迫第二次。

  何況方舉人滿腹經綸,儀表堂堂的,憑什麼看上你家一個鄉下丫頭。以為人家答應了娶生哥兒,就真是那不講究的人了,是個人都要。

  桂花嬸子自己沒有女兒,對這些人的異想天開很是不屑。只是作為村長媳婦兒,她有時候不得不出面幫村長應付一下這些老娘們、老哥兒。

  “要是生哥兒,對咱們懷恨在心,以後攛掇方舉人對付咱們怎麼辦,這村子裡十家中就有幾家是欺負過生哥兒的。”李玉蘭繼續挑撥。她就不信村長想到了這些會不擔心。

  “方舉人是個明理的,生哥兒也是個好孩子,這種事情是不會發生的。”桂花嬸子淡定的說道,心中也不是很確定。但村長說的話,她卻記下了,方睿軒只要還想在柳家村待下去,必不會做這種事,一個宗族村子,不是一個舉人可以動搖的。

  “生哥兒很是不錯,若不是訂了親我都想將他給我家小子訂回來,方舉人對生哥兒也有情有義。現在生哥兒都要嫁人了,我家那丫頭還沒個人家,把我愁的頭髮都白了幾根,她跟他爹識得了幾個字,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還非讀書人不嫁,這讀書人那裡看得上她。”李玉蘭的話表面上實在貶低自家女兒,實際上卻在暗暗得意。

  這年頭,女人識文斷字的女兒可不多見,她家閨女女工廚藝樣樣都好,還能像她家老爺說的和那讀書的人紅袖添香,配方舉人再適合不過。

  桂花嬸子就那麼看著李玉蘭說瞎話也不附和她,就李玉蘭這勢力性子什麼時候看得上柳生。再聽到她說起讀書的事情就不由得有幾分氣悶。柳書青年少時中了童生,大傢伙都以為他將來是個有出息的。結果考了十幾年的秀才沒考上不說,讀書人的酸腐學了個十成十。

  村長見他蹉跎至此想來中秀才的可能也不大了,就打算開辦個學堂請他坐館教導村裡小孩讀書寫字,就算考不上一個功名,起碼日後出門幹活不被人矇騙,結果他十分硬氣地以備考沒有為由推辭了,卻還有那個閒情逸致教導女兒習字。

  村民對此十分不滿,卻也沒有辦法,這個村子只有幾個識字的,平時大家寫個契約信件的,還要找他們幫忙,若是他們在文書上使個壞,絕對坑死人不償命。

  “這女孩子呀,還是要教導他們一些規矩的,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裡由得他們自己來操心。”桂花嬸子不痛不癢的刺了李玉蘭幾句。

  “這還不是為了孩子們好,日後過日子的是他們兩口,總要雙方都和了心意,日子才能過好。”李玉蘭僵硬地笑了笑,回答地道。

  這話不是說自己女兒不守婦道嗎。

  李玉蘭在村長媳婦兒這裡沒打聽到什麼的,賠了好幾個雞蛋,自家女兒還被人編排了一頓,氣衝衝回到家中將火都撒到了她兒媳婦身上。

第5章 活計

  村子裡上了年紀的老哥兒婦人都跑去村長那裡探口風,年輕的女孩子小哥兒就頻頻上柳生家做客。

  最開始上門的就是柳書青家的小女兒柳小含,柳生一開始還納悶他和這人沒有過什麼交集,怎麼會來找他玩。

  直到柳小含張口閉口的方睿軒才明白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柳生隨便和柳小含說些話,關於方睿軒的事情隻字不提。

  都談婚論嫁了,再被人撬了墻角,那也太沒用了。

  柳生一直都是一個心眼多的人,若不是有那些心眼,他也不能自己獨自生活了七年平平安安活到現在。

  他辛辛苦苦謀劃來的親事,並且方睿軒還願意娶他,和他搭伙過日子,給他撐腰依靠。若是這樣,他還要把人讓出去,那就是太沒出息了,這可就不是幾斤租子幾把菜的事情了。

  柳小含之後,陸陸續續有人上門來找柳生,在柳生家東張西望,若不是還有一些廉恥之心,恐怕真的要闖進方睿軒休息的地方了,柳生和方睿軒都不甚煩擾。可是又不能真的關上大門不讓人上門。

  他沒有納妾左擁右抱坐享齊人之福的意思,從小受的教育也不允許。一夫一妻就夠了,人多了麻煩。寵了這個那個不高興,寵了那個這個可能又要對你使顏色了,而他是個心軟的人。日後陷入到這種境地,八成不知不覺中就被人拿捏了。

  當然怕老婆聽老婆話沒什麼丟人的,現代男人都這樣。就怕最後爭來鬥去,夫妻失和,他反而成為雙方爭鬥的籌碼。看看那些宮鬥劇,皇帝的哪個老婆對他是真心的,哪個老婆不是在謀劃著從他身上得到什麼。

  還是一夫一妻最省事省心了。

  方睿軒覺得建房子的事情必須要提上日程了。他的身子好了以後,為了柳生日後的名聲一直住在廚房中,柳生睡臥房。

  這兩天房子的大致樣子規劃做得差不離了,可以申請一塊宅基地,找工程隊建房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方睿軒就帶著一些禮品去找村長了。

  他看中的宅基地就在柳生房子旁邊。房子是柳生的父母留給他的念想,那座房子還庇佑了他那麼長的時間,他舍不得離開,方睿軒就決定把房子建到一起。

  “方舉人,你看重的這塊宅基地,我可以代表柳樹村的村民送給你,旁邊的那塊你也可以占用,只是老夫在這裡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

  方睿軒聽到前半句還有些納悶,聽到後半句就知道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

  這是有求與他了,他一個窮舉人,能被人求到的地方,也就這麼一身學問了。

  果不其然,村長接下來的話驗證了他心中的想法。

  柳樹村地處偏僻,家家戶戶雖然年年有餘糧也只能保證全家人吃飽,每年農閒時村中男丁去縣城小鎮尋找活計就成為了一個主要的收入來源。黑心欺人不識字的事情常有發生,劉家大壯簽下的雇傭契約被人換成了賣身契,差點被當做畜生賣往大戶人家為奴。秦家二小子在外給人拼死拼活幹了一個冬天一分錢都沒有拿到。

  村中幾乎有餘錢的人家,都將家中子弟送往縣學讀書,讀出了名堂的都早早搬走了不願意回來,沒讀出的家中沒有餘錢還日日苦讀,就期望有朝一日能金榜題名。柳書青就是這樣的人,三十多歲還靠著老子兒子賺錢供他讀書。

  正經尋個夫子,村子裡卻支撐不起。縣城裡一般的私塾,一個學生一年的束修為六兩銀子,一個先生帶上一二十人不成問題,就是上百兩銀子。哪是一個村子可以請得起。

  那些人品不端的,學得一知半解半瓶子醋的,村長也不敢貿然請回村來,就怕禍害了村子。

  現在方睿軒來了,人品學識都無處可以挑剔。柳族長也不要求他教的多認真,只希望教導村中人會寫自己的名字,看得懂契約就好。絕對不會耽誤他的仕途。

  方睿軒聽族長講述這些,也覺得這老族長十分可憐可敬。都當爺爺的人,還殫精竭慮的為了村子謀劃。

  “族長之心,我也知曉,此事我還需仔細考慮一下,明日再來答覆與您。”

  在這古代讀書可真貴呀,一個坐館的夫子一年有上百兩的收入。那些大戶人家的西席先生想必更多。

  到底要不要做老師,這是橫亙在方睿軒心頭的問題。

  老師當然是備受尊敬的職業,現代的老師整日勞心勞心的,辛辛苦苦教導學生,乾得比誰都多,掙得比誰都少。教育學生有時候反過來還要落得學生、家長、學校三方面指責。

  一想到這些他就有些退縮,雖然古代的行情和現代大不相同。但最最重要的是他教不好誤人弟子怎麼辦?

  他可是個宅男呀。大多數的宅男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性格內向,口才不好。要是上課的時候連那些書本意思都說不清楚的話,可就丟老大人了。

  “你怎麼了?”柳生進來看到方睿軒大字型的躺倒在床上,雙眼無神呆呆地望著屋頂。

  “我在想以後幹什麼,做官還是坐館。”方睿軒開始向未來媳婦兒傾訴心事。

  柳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不都是一樣嗎?”柳生前段時間被小宅男調戲慣了,自覺爬上床躺在他身邊。

  方睿軒愣了愣也跟著一起笑,現在小媳婦兒還是個文盲。這段日子宅的整天睡吃等死的,竟然連一件正經事情沒有幹過。

  方睿軒側過身子雙手懷抱住柳生的腰,將人往懷裡帶了帶。柔軟的觸感讓他的心頭一片盪漾,真想婚前私通呀。

  忍住,忍住,房子還沒開始建,沒有房子拿什麼娶媳婦兒。

  方睿軒在柳生的脖間蹭了蹭,沙啞地道,“媳婦兒,你想不想讀書習字。”

  柳生欣喜地看著他,“我可以嗎,我是個哥兒,現在十七歲了,這麼大年紀,還來得及嗎?”

  在柳生心中讀書寫字在是一件很神聖的事情,認字的人往往都要被人高看幾分。柳生小時候特別羡慕柳富戶那到縣城讀書的兒子,在書院待了一個多月,回來後乾乾淨淨的和他們這群鄉下孩子完完全全不一樣。

  “不晚,什麼時候都不晚,你是給自己學的,又不是要考功名做大官。只要你想學,夫君就教你。”方睿軒的鹹豬手不老實地對著柳生上下其手。

  柳生整個人高興的暈暈乎乎的,忘記了去制止某人,直到嘴巴被一團軟綿綿的東西侵入,才急忙推開了身上的人,整理好衣服匆匆逃了出去。

  方某人很是無辜地搖了搖頭,過去二十四年作為一個連人的手都沒牽過並且有著二十一世界先上車再補票思想的宅男,覺得自己能夠做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方某人還沒有開過葷不假,可是這個身體的第一次第二次早沒了,那方面的需求也有些旺盛。

  兩個人這麼一鬧,方睿軒決定答應族長的請求。他不想做官,沒有辦法實現原主的這個願望。但是做個大儒的話,待到日後桃李滿天下的時候,也算是為原主揚了名,光宗耀祖了。

  這比日後做一個家財萬貫的田舍翁好多了。何況他平白得了一條命,得了那麼多的知識,若是不能回饋一二,恐怕老天爺也會看不下去。

  回過村長,並請他幫忙在村中幫忙尋找修房子的人手後。方睿軒便匆匆趕回家中,默寫書籍。

  他默寫的第一本,便是千百年來被人推崇的啟蒙第一教材的《三字經》。這是宋朝的王應麟從中國傳統文化的文學、歷史、哲學、天文地理、人倫義理、忠孝節義等等方面取材,精練濃縮而成。

  這個世界上沒有了大宋朝,不知道還會不會有《三字經》這樣的傳世名作。

  方睿軒默寫到大炎之前的部分,便停了筆。他這篇應該算是原作者的原作了吧,那些後人加上的,雖則也十分工整警醒世人,但歷史根本不會再發展到那裡,只能被雞肋掉。否則,文字獄的大軍中妥妥地有他方某人一席。

  方睿軒還沒有拿定主意,要不要用這本書給那些蒙童啟蒙。身為一個非常注重專利的程序員,內心的道德觀讓方睿軒覺得自己不能隨便的侵犯別人的知識產權,儘管這個人可能不存在這個世界,或者還沒有出生。

  但是用來教導媳婦兒,方睿軒就覺得沒有絲毫壓力。

  他趁著時間還多,將《千字文》《百家姓》等幾篇小時候被老頑固爺爺棍棒加大棗教育下死記硬背下的東西都一一默寫了出來。方睿軒沒有像現在這一刻無比的感激他爺爺。當初他棄了漢語言文學專業,選擇了計算機,將他爺爺氣了個半死。現在真的死了,反而幹起了他爺爺的老本行。

  世事難料呀。

  不知他這個不爭氣的孫子死了以後,老人家過得好不好,千萬不要為了他這個不肖子孫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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