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辯論
時光匆匆,轉眼間已是冬來秋往。
基礎班的課程在第一場冬雪前結束了。一些青壯年齡,想要出去做工補貼家用的漢子,更是早早地退出了學堂,背著行李出去打工幹活。
方舉人沒有對月抒懷,對雪談情的心思。他只是個宅男,只懂程序,不懂這些風花雪月。
專業班的課堂上多了三個人:柳文駿、劉仁傑、曹玉衡。因為方夫子的學費是嚴格按年收,今年十一月進學堂的,下一次交束修的時間就是下一年的十一月。那些家長才捨得提前將孩子們送來。
柳小五真是不辜負方睿軒給他起名文駿,學堂功課比起他的幾個侄子來說十分出色。柳大錘考慮過後拍板決定,將小兒子送進學堂。柳家老大老二心中不滿,卻不敢違逆父親的意思,只能將自家幾個不爭氣的孩子抓起來狠揍了一頓。
劉仁傑聰明伶俐,讀書的資質十分不錯,他會進入正式學堂方睿軒並不奇怪,當初劉老漢鄭重其事地拜託他給大孫子起一個響亮好聽有前途的名字的時候就有些預感。
不過曹玉衡可就在方睿軒的意料之外了。
“你父母知道你經常在學堂中挨打嗎?”方睿軒在曹玉衡的父母交完束修走後問道。
“知道。”曹玉衡一板一眼答道,對於剛剛夫子沒有告黑狀反而向他父母誇讚他聽話懂事心懷感激。
“既然知道了,那為什麼還送你來學堂。”方睿軒有些奇怪了,這曹家衣食無憂卻也不是很富貴呀,曹玉衡的表現只是一般,除了每天都要挨打,沒有什麼亮點了。很多比曹玉衡學得好的,父母都沒有讓來上學。曹玉衡還有一個一歲的弟弟,他爹娘不考慮小兒子就這麼巴巴地把他送來了。
在這古代,溺愛孩子的父母可是很少見的。
當然方睿軒這般問話,沒有看不起曹玉衡的意思。這孩子還沒有開竅,堅持學下來未必不能學出個名堂。
他單純地想知道曹玉衡父母對他的期望,做出不同的安排。
若是曹玉衡的父母希望他日後找一個賬房之類的營生,方睿軒除了日常教學外還會教導他一些律法算賬之類的只是,對做學問的要求自然會減弱。若真要不遺餘力的供他出人頭地,方睿軒自會換種教法。
當然,方睿軒不知道的是,在曹玉衡爹眼中,錯八個字就是曹玉衡最大的亮點了。誰能這麼有本事,基本上每次都八個字這麼準。方睿軒要是知道的話,恐怕也會認同曹玉衡爹的話的,只是這話讓他來說就不好了。
不然,他方舉人、方夫子,不就成為現代學校招生辦的招生老師了。
多跌份!
曹玉衡思考了一會兒,將他爹的原話刪刪減減道,“我爹說,夫子打我是為我好,真心希望我成材。所以還得請夫子繼續來教我。”
“真的?”方睿軒再次確定了一下。一個六歲的小屁孩還來他面前耍心眼。
曹玉衡漲紅了臉,張了張口,真的這兩個字是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你自己是怎麼想的。”方睿軒不欲為難他,轉而問道曹玉衡的想法。
“我會好好學的。”曹玉衡保證道。
其實,曹玉衡父親的原話是,哪家學堂的夫子不打人,方夫子將手心打腫了,起碼還知道換屁股揍。再說方睿軒這裡的束修便宜呀,雖然只優惠三年,但是每年省下二兩銀子,三年過後,攢下來的錢還能夠再讀一年。曹玉衡年幼,具體的規劃曹父還要等兩年再看。
方睿軒算了一下他九個學生的年紀,最大的十歲,最小的四歲,這是學前班和小學一起辦的節奏。
“明天就是臘八了,相信今天我講什麼,大家都聽不進去。我們今天不講書本上的內容,來做一場辯論。”
“何為辯論呢?”
“就是給你一種觀點,你提出種種論點說服別人,讓別人相信你是對的。”
方睿軒細細地給九個人講述了規則。
“規則已經明白了,咱們先來講個故事。”說罷,方睿軒娓娓講述的聲音在教室中響起。
早習慣了師父說故事講道理的三徒弟,聽得十分認真。
原來方睿軒講的是《世說新語》中的陳太丘與友期行。《世說新語》是南宋的巨著,可惜沒有辦法再現世了。
陳太丘和朋友相約出行,約定的時間是中午。過了中午還沒到,陳太丘不再等候就離開了。離開後朋友才到。元方當時年七歲,在門外玩耍。陳太丘的朋友問元方:“你的父親在嗎?”元方回答:“等了您很久您卻還沒有到,現在已經離開了。”朋友便生氣地說道:“真不是人啊!和別人相約出行,卻丟下別人自己走了。”元方說:“您與我父親約在正午。正午的時候您沒到,這是不守信用;對著孩子罵他父親,這是有沒禮貌。”朋友慚愧,下車去拉元方,元方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門。
“聽說這個故事的人,對元方將父親的友人棄之不顧,頭也不回的回到家中有兩種爭議,一種認為元方做得對,一種認為元方做得不對。相信你們心中各自都有一個答案。不過,今天不是問你們的看法的,咱們先來分組。”
“沈惠明,劉仁傑,曹玉衡,柳奎,你們的觀點是認為元方做得對。”
“柳文駿,白瑞雪,柳青,沈惠清,胡志宣,你們的觀點是元方這樣做不對。”
“好了,惠明這一組先發言”。
沈惠明道,“元方這樣做對,我朝是以孝治天下,在父親受到的侮辱的時候,為其辯駁證明,維護他的名聲與尊嚴,是身為人子應該做的事情。對於侮辱父親的人,我們還要以禮相待,那置自己的父親於何地。”
方睿軒聽到前半段的時候挑了挑眉,模糊論點了,小子。聽到後半句的時候,心裡誇讚了一句,圓回來了,不愧是我的大徒弟。
柳文駿緊接著發言道,“元方這樣不對,我泱泱大炎乃禮儀之邦,友人雖然有錯,勝在知錯就改,元方不能胸懷大度地原諒無妨,棄之不顧,卻是十分失禮了,家中只有他這個男丁,總不能讓母親來招待父親的友人。”
方睿軒心中點了點頭,這柳大錘一個狠人,怎麼就生出了這麼靈秀的孩子。
劉仁傑緊接著發言道,“元方這樣做是對的,就像一個人故意打了你一巴掌,給你說了一聲對不起,你原諒了他,那他再故意打你後,你繼續原諒,難道要天天伸出臉給他打。”
孩子這樣的人真心不多,而且,誰也不是傻子呀。
白瑞雪道,“元方這樣做不對,大人的事情就要大人來解決,他一個晚輩指責長輩,對長輩失禮,是大不敬。”
不錯,點出了身份的差別。
輪到曹玉衡發言了,他攥緊了手掌心緊張道,“元方做得對,我爹說,誰罵了我就要罵回去。那有人罵了我爹,我就更應該罵回去才對。元方只是不理他,已經夠懂事了。”
曹玉衡說完,方睿軒差點沒把嗓子裡的茶水給吐出來。這孩子真實在。原來那麼憨憨的娃兒是被他爹給教成這樣的。
餘下的人依次發言,輪到胡志宣的時候,胡志宣認認真真地說道,“元方這樣做是對的,他年齡小,看不起不守信用的人,不願與之交談相交很是正常不過,既然有條件,我們在不願意做一件事情的時候,為什麼要委屈自己。”
“說的不錯,但是我給你的觀點是什麼。”方睿軒嚴肅地板著臉,熊孩子。
“元方將友人棄之不顧不對。”胡志宣恭敬地答道。
“你知道呀,那麼為什麼不聽話。”方睿軒的聲音越發嚴厲。
胡志宣低著頭抿著嘴巴不說話。
“伸出手來。”胡志宣白嫩的小手挨了五下打,血痕清晰可見。
“還有人有什麼想法,可以再說說。”方睿軒打完人後,緩和了一下臉色,對其他人道。
學生們被方睿軒發怒的樣子給震懾住了,接下來依舊是輪流發言,只有沈惠明和柳文駿針鋒相對了幾句,上午的課程就結束了。
這場辯論賽不夠成功,沒有爭搶著發言的,沒有反駁正方辯友反方辯友的,沒有指責對方偷換概念的,沒有拿出具體的典故做依據的,當然最後一條目前有些為難人,前面幾條還沒有養成這個意識。
而徒弟們捧場,學生們聽話。
方睿軒對達到這樣的效果已經很滿意了,萬事開頭難,以後再在這方面多多訓練他們。
“知道為什麼打你嗎?”方睿軒看著靠在自己懷裡低頭不語的孩子,忍不住一陣嘆息,他這是給人做師父還是給人做爹呀。
“不聽話。”胡志宣悶悶地說了三個字後,就不再出聲了。
方睿軒揉了揉他的小腦袋笑道,“不光為這個,你有什麼想法,可以先放在心裡私下給我說,在課堂這樣一個公共的地方,那麼多人的眼睛下,你不守規矩,若是不懲罰你,我以後怕是服不了眾了。”
“你心裡有自己的想法、堅持,這樣很好,但是我們有的時候不得不做一些表面功夫。”方睿軒語重心長道。
“你不覺得虛偽嗎?”胡志宣話落,眼淚就不住地掉下來,他在家裡不得不做戲,到了師父這裡還要這樣嗎?
“不覺得,人總要有很多不得已的時候,不能隨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說自己想說的話,這時候我們若是固執地堅持己見就可能受到傷害,或者傷害別人。你覺得這樣是做戲,其實我卻覺得這是一種生存的智慧,一種處事的哲學。你只要堅持你心裡的不變就好了,事事並不以一定要表現出來。”
方睿軒說完嘆了口氣,這小花骨朵不要被他摧殘壞了,“當然在我和你師母面前可以不用這樣,你是我的弟子,也就是我的孩子,只要你不怕挨打受罰,平時活潑些出格些都是可以的。”
方睿軒的話讓胡志宣心中一暖,緊緊攥著方睿軒的衣襟,趴在他的懷裡。
作者有話要說:
宣宣覺得自己是個缺愛的小孩子。
第23章 分糖
方睿軒的滷肉鋪子在縣城開張不到一個月大火了起來。方家的滷味既美味好吃又不貴,店鋪相比其他的肉食店又特別的乾淨,客人們吃起來也放心,已經成為今年過年縣城百姓年貨必購的肉製品之一。
滷味每天一牛車一牛車地從方家大宅拉到縣城鋪子裡。柳生帶著谷大娘、曹大娘桃兒杏兒整天不停的做滷肉,經常忙得腳不著地。
方睿軒心疼柳生辛苦,經常勸柳生多休息。柳生每次都答應得好好的,第二天卻總是忍不住去幫忙。
方舉人深感夫綱不振。
在柳生心中,讀書識字那是老天爺的恩賜,是夫君的厚愛,他會好好珍惜。可是只有努力幹活幫著方睿軒一起養家,他才會覺得自己擁有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沈家在白水縣有一家酒樓,最近正在研發新菜品。在方記滷肉在縣城火起來的時候,就動了幾分的心思。不過在知道滷肉鋪子是方舉人開辦後,不由有幾分感嘆。
他那兩個兒子真是一點兒也沒有繼承他身上的銅臭。在他們師父家吃到這麼好吃的東西,半點沒有想過這些東西若是放到自家的酒樓賣,會帶來多少利益。
他才不信他們師父會為了防他,不給這兩個兔崽子嘗鮮。
沈大海是既高興又難過。高興的是,這兩個孩子日後前途可期。難過的是,他拼死拼活掙下來的這份家業要交給誰。
難道再加把勁兒給兩個小兔崽子生幾個弟弟出來?
沈大海老臉通紅地想。
“方舉人想必料到了,我今日是為那滷肉的方子而來。”方睿軒書房中,沈大海道。
“嗯,猜到了。”方睿軒頷了一下首。想要買滷肉方子的也有幾家,都被孔管家扯著方睿軒的虎皮,拉著縣令大人的大旗給擋了回去。
這沈大海是兩個徒弟的爹,方睿軒怎麼也要親自招呼一下才行。
“這滷味雖然好吃,其實並不稀奇,這白水縣會做得大有人在,掙不了幾個錢,年節過去熱度也該消了,沈兄若是想要為酒樓引進新菜品,你覺得這火鍋怎麼樣?”
說這些話的時候,方睿軒內心其實是悲傷的,他看的穿越小說大都是騙人的。現代的吃食都是古代傳下來的,古代怎麼可能沒有。他前些天翻看雜書,火鍋這種東西更是在隋唐甚至甚至可能更早的時候就出現了,他的滷味除了種類繁多味道好上幾分外在美食林立的白水縣其實算不上新,也出不了什麼奇。
養家餬口奔小康可以,大富大貴卻不大可能,當然其中也有方睿軒不想做大的因故。
“火鍋?”
見沈大海一副茫然的樣子,方睿軒給他粗淺地解釋了一下。
沈大海恍然大悟道,“方舉人說的是古董羹?不瞞方舉人,沈某在外經商的時候,也曾經嘗過這一吃食。只是那是邊塞苦寒乾旱之地的食物,口味重,咱們這裡接近南方,人都吃得清淡,這哪裡吃得慣。”
“口味倒無妨,只要修改一下底料的配方就好。”他家心靈手巧的小媳婦兒都研究出三種了。“咱們雖然接近江南,到底還是屬於北方,冬季十分寒冷,吃火鍋正是再合適不過。”
“若是再燙壺小酒,那簡直就是人間美味。這火鍋可是雅俗共賞的食物,勞苦大眾吃得,那文人也是讚不絕口。前朝大詩人白居易有一詩篇:綠蟻新焙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據說正是描寫吃火鍋的場景。沈兄不妨在酒樓裡宣傳一下,給那些讀書人都設個雅間,做幾個爐子,想必能招攬到不少顧客。特別同窗好友聚會的時候,上一桌的火鍋,同鍋而食,可以增強彼此間的情誼。而且人都愛更風,只要有人帶了頭,這火起來是早晚的事。”要不孔聖人的食不言寢不語怎麼能被學了上千年?
“沈兄不妨安排一些人在市井中宣傳火鍋,同時請一個有名望的人邀請一些鄉紳富人辦個火鍋宴,共同分食,名聲傳出去了,慕名而來的人就多了。”
沈大海被方睿軒的講述吸引了心神,這古董羹竟還有這麼多的名堂,讀書人就是比他這商人有見識。
他為自己以前想方設法給方舉人塞錢的舉動覺得羞愧,人家雖然暫時落難了,隨隨便便一個點子都能掙到打把的錢。
這給他經商打開了一扇大門。
物美價廉,物有所值固是經營的根本,但這製造噱頭,名人效應,奇聞趣事似乎能產生更好的結果。這女兒紅狀元樓的不都是這個意思。
沈大海暗惱,以前碰到那麼多類似的情況,怎麼沒有多想一下。
沒有故事可以創造故事,沒有內涵可以書裡找呀。
一想到將來會有大筆的錢財進他腰包,除了這火鍋,還有好多地方好多商品可以供他運作沈大海的心情又好了起來。
“普通的小市民願意花幾個小錢品嘗一下達官貴人吃得什麼的大有人在。富人勛貴附庸風雅的也不會少。”方睿軒繼續道。
文人更不不必提了,有白詩作證,再有人引領,抱著獵奇的心思也要來嘗嘗看看的。再請一兩個槍手做些詩文,描繪一下宴會的情況,流傳出去,還用愁沒有客人上門。
“這底料配方?”沈大海被美好的商業前景吸引了,卻還是沒忘正事。
“這要看沈兄的誠意了。”方睿軒面目平靜微微笑了笑道,在商言商,開張了這一次,他接下來的一輩子都不用為錢發愁了。
“白水縣沈記酒樓三成份子如何。”沈大海大方地道。他在京城等其他地方也有幾家酒樓,和當地的達官貴人都有聯繫。火鍋推銷好了利潤極大,他一個人吃不了獨食,反正都是要分出去一部分利潤的,方舉人給他出了這麼好的主意,多給一些也無妨。
方睿軒對這個價錢十分滿意,心裡面更是充滿了將火鍋推上歷史舞台的自豪感。
這是再多錢也換不來的。
柳生這些天十分忙碌忽略了方睿軒,可也發現了方睿軒最近經常無緣無故的傻笑。
“夫君,你怎麼了?”
“啊,什麼怎麼了?”沉浸在喜悅中的方睿軒,被柳生打斷了臆想。
“我最近經常見你傻笑,發生什麼我不知道的好事了。”柳生試探著問道,那笑和他當初喜歡上方睿軒的時候真是驚人的相似呀,方睿軒這是喜歡上別人了?柳生突然覺得那笑容有些刺眼。
竟然這麼明顯?傻樂了幾天的方睿軒不由得反思自己,他最近真是得意忘形了,為人老師怎麼能這麼不嚴謹。
方睿軒正了正身子道:“前幾日咱們不是和沈大海做了一筆生意,有了那火鍋的份子你一輩子都可以衣食無憂了,以後不用這麼辛苦起早貪黑地幹活了。”
柳生聽了方睿軒的話心裡一暖,“夫君對我真好,可若是這些都不讓我做,我以後不就是個吃白飯的了。再說我這些年也習慣了,不幹活身上還不舒服呢。”
“怎麼是吃白飯的,你只要照顧好爺就是你最大的功勞了。我雖不能讓你錦衣玉食,呼奴喚婢的,小富一生,享享清福還是做到的。滷肉做得少了,少掙一些銀子就是了。你好好調養身子,咱們也可以早日生個胖小子。”
方睿軒的最後一句話抓住了柳生的七寸,柳生非常想要一個孩子。他以前只有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現在有了丈夫,有了安定的生活,再缺幾個孩子人生就圓滿了。
而且子嗣傳承是大人,方睿軒已經二十四了,村子這個年紀的男人孩子都半大了可以幫家裡幹活了。夫君肯定也希望能早日有個孩子傳承香火的。
臘月二十五,學堂課上。
“今天是過年前的最後一次課,夫子我決定給你們發糖。”
方睿軒話落,學堂裡響起一陣歡呼聲,這些孩子難得敢有這麼放肆的時候。曹玉衡劉仁傑還舔了舔嘴角。
方睿軒笑了笑,並不阻止。“昨日有一貨郎挑著擔子來柳家村賣貨,想必你們中有人遇到了。夫子我當時在村口散步 ,身上只帶了二十來個銅板,買下了十二塊糖打算發給你們。”
“只是你們有九人,糖只有十二塊。怎麼分也不可能分的一樣多。我這裡有兩種方案,一是一個人分一塊,剩下的三塊,給年齡最小的三人。方案二還是一人一塊,剩下的三塊留下來,等夫子下次買了糖一起分。你們覺得哪種分法好。”
“夫子我們來抓鬮吧,這多公平。”劉仁傑又一次搶著說話道。他年齡不在最小的三個人裡,又實在不願意放棄可以多得一顆糖的機會。
農家孩子一年到頭也不一定吃得上一塊糖。他自己想吃,還想給弟弟小虎帶一塊。
大過年的方睿軒沒有打劉仁傑手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不聽話的熊孩子!都多少次在課堂上隨便說話了,還有沒有規矩。
“為了一塊糖抓鬮,以後你們長大了,出入官場,還不得被人當做笑料說上幾年。只有這兩種方案,一或者二,寫在紙上,並說明理由,可以不寫名字。”
學生們聽到方睿軒說可以匿名選擇的時候,都很興奮。大家都想多得一塊糖,都不願意別人多得,但是怕丟人不敢說出來。
胡志宣看著這群人搖了搖頭,一群蠢貨。都被師父教導大半年了,誰的字跡師父認不出來。
方睿軒很快的收起學生們的選擇,逐一查看。六個人選擇了方案二,留著日後方睿軒再買糖後分配,曹玉衡缺心眼地道,這樣就可以經常收到夫子的糖了。完全忘記了,他也是年齡最小的三人之一。沈惠清的理由是,師父不用給他糖,他下課的時候找師母要就好了,師母會讓谷穗和沈栓帶著他買,師父真不用這麼為難。
兩個人同意方案一,柳文駿寫了孔融讓梨的故事,沈惠明記掛弟弟想要給弟弟爭取一下,糖他們不缺,但是師父願意多給就代表著師父的疼愛,這必須得爭。
胡志宣無所謂。明晃晃地寫著師父你要講什麼東西直接講吧,我已經看穿了你的用意。他現在是深諳他師父所說的人前人後的區別。
方睿軒看著這些啼笑皆非的理由中,心裡只樂。
“好了,大家寫得都很不錯,”晚上拿回去應該能逗媳婦兒笑一笑,“咱們來上課,孔子說過一句話,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句話說分配東西的時候,人們不在意東西分配的少,而擔心分配得不平均,不一樣多。你們以後若是有機會主事給人分配東西,或者家裡過年過節迎來送往的時候,該如何做你們不妨多想一想。我想我剛剛給大家分糖的時候,無論多給誰一塊,你們都會接受。但是心裡卻不一定怎麼想了。可能會有人會想夫子偏心他或者夫子喜歡誰比喜歡我多一點。分配過後,或者分配的時候,你們又要怎麼顧慮到別人的心情,安撫他的不滿呢。有的時候你給人東西幫人做事是要一視同仁的,而有的時候,根據親疏遠近的不同,又不能等而視之。這到底要怎麼做呢,就是你們這個假期要交的作業之一了。若是不會的話,可以問一下你們的父母爺爺奶奶,我想他們肯定都懂這些。這句話還有下半句不患貧而患不安,我們日後也會學到。”
幾個學生還在惦記著糖塊,方睿軒課已經開始給他們布置作業了。
方睿軒從日常生活出發出發教他們自己卻發現那些潛藏在生活中的大道理。一切都不是憑空而來的,這些學生跟著他還想要安安穩穩地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那是不可能的。
臨下課的時候杏兒一人給發了十塊糖,算是方睿軒送給這些學生們的新年禮物了。
第24章 日常
柳文駿回到家中,將從方睿軒那裡得來的糖分發給了幾個侄子。
現在全家都要供他讀書,他只有多多愛護這些子侄,才能減輕心中對他們的愧疚。
畢竟讀書難得,大炎朝大部分的人一輩子都可能不會寫自己的名字。
他要讀出名堂,最少需要十年的時間,這期間他不僅不能為家裡做事,一切的花用還只能仰仗父兄。
“小五,你哪來得糖呀?”柳文駿娘問道,平時都是她為柳文駿打理,柳文駿身上有多少錢她還是清楚的。
這糖可是那貨郎帶來的貨物中賣的最貴的一種了,要兩文錢一塊。在雞蛋兩文錢三個的鄉下,哪裡有人捨得買。只有方睿軒敗家的讓人稱了三兩回去。
那貨郎認為這糖不好買,只帶了三兩來碰運氣,結果被舉人老爺包圓了。心中十分後悔帶得少了。回去的路上心裡不住地想,他下次來要是多帶些舉人老爺還會不會要
“夫子說要過年了,給我們發糖拜早年,每個人發了十塊。”柳文駿條理清晰地答道。
“這都聽說學生給老師送東西的,還沒有見過老師給學生發糖的。”柳文駿娘新奇地道。
柳家老三將他大侄子剝好正要往嘴裡塞的糖一把搶了過來,放進嘴裡,“真甜呀,老子的嘴一年都沒有沾過甜味了,這舉人老爺真是財大氣粗。”
“三叔,你怎麼能搶我的糖。”柳信海看著躲得遠遠地弟弟們不甘心了,他三叔一年多沒嘗過甜味,他也是呀。
柳老三在柳信海的腦袋上敲了一下,“不就吃你一塊糖,小氣什麼,沒見你五叔將糖都給了你們,自己一塊兒也沒留,你也識文斷字的,學著點。”
柳文駿一共五個侄兒,每人給了兩塊糖,自己就不剩了,柳老二家唯一的那個女孩子自然也分不到。柳文駿娘本想提點他一句,給自己留兩塊,話到底是沒出口。
柳文駿讀書還需要他的哥哥們供養,老大老二本就因為不是自家孩子被選中到學堂讀書心有不滿,她再偏頗小五,日後兄弟難免生出嫌隙。
“小五,這舉人老爺平時待你怎麼樣。”一旁默不吭聲的柳大錘問道。
他們家和柳生的那點事兒柳家村的人都是心知肚明。若是方舉人有心為柳生出頭報復在小五身上,他過兩年還是為小五換個學堂的好。
“夫子博學寬厚,為人和善,待大家同樣好,對我也有幾分看顧,爹爹不用擔心。”知道柳大錘意思的柳文駿低著頭道。
“再怎麼樣也比不上住在他家的那三位少爺。”鉗制住找他要糖的柳信海,柳老三不屑道。
“惠明惠清三人都是正式拜了師的,是夫子的入門弟子,自然和我們大不相同。”柳文駿道,心中不免有些遺憾,他這輩子是不可能拜方睿軒為師了。
“這都快過年了,小五你看我們要給舉人老爺送些什麼,我聽說曹家要送二十斤豆腐呢。”柳文駿娘對柳文駿道。
曹家指的是曹玉衡家,開了一個豆腐作坊,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在他們家買豆腐。曹玉衡的父親早些年當過幾年的兵,性格中有些痞氣,爹爹則是一個溫柔能幹的哥兒。夫夫兩個都十分勤快將日子經營得有滋有味的。
柳大錘家的日子雖富裕,但是老三老四還沒有成親,柳信海也慢慢長大了,再過個幾年就該定親了,柳文駿還要讀書,萬一碰上個荒年,手裡頭也要有個錢應急,前幾年的民亂,不就是沒有糧食鬧得,前事之鑒猶在,老百姓心裡對當時的事情存在著陰影,近年來即使豐收了幾年賣糧的百姓也比較少。故而柳家平時十分節儉,並不敢像曹家一樣大手大腳。
“娘,咱們不用和曹家比,夫子並不在乎這些虛禮,送些山貨乾菜心意到了就行了。”柳文駿道。
“這禮會不會太輕了?”柳文駿娘不確定地說。
“咱們量力而行,夫子會明白咱們的心意的。”柳文駿肯定地道。
“那好,娘這就去準備,你明天親自送過去。”柳文駿娘高高興興地道。
柳大錘聽了柳文駿的話,放心了一大半。他及時補交了柳生的租子,沒有落下個欺凌鄉里的惡名,對日後柳文駿走仕途沒有妨礙,讀書人的名聲可是十分重要的。歸還了柳家的田地,沒有和方舉人結下仇怨,不曾招來方舉人的報復。方舉人雖然不曾偏頗小五,待小五和其他學生倒也一視同仁。
這其實就夠了,雖然歸還柳生的田地損失了一筆進項,但是細細分析起來,裡面的好處也是顯而易見。
且白水縣開辦的學堂,夫子有的是秀才,有的是一些稍有名氣的大儒,對科舉之事沒有秀才清楚更比不上舉人。而舉人數量稀少,整個縣城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地位自然也非凡。算上方睿軒在內只有兩個舉人開辦了學堂,另一位王舉人的收費比平常的學堂還要貴上三兩銀子。
柳文駿在柳家村本村讀書,吃住都在家裡,這又節省下了一大筆的開銷。
比較下來,柳文駿在考上舉人前,在方睿軒處學習是最好的選擇。
“我兒跟著舉人老爺好好學,日後一定會有大出息的。”想通了的柳大錘叮囑道。
“孩兒一定不會讓父親失望的。”
劉仁傑一回到家中就將十塊糖和柳小虎對半分了。
劉老漢讓劉仁傑給他講述方睿軒發糖的情形,樂呵呵地問道,“那你想好要怎麼做了嗎?”
劉仁傑一聽他爺爺催他寫作業,急吼吼地道,“爺爺,我這有二十天假呢,慢慢想也沒關係。想不出來了再問您,夫子說你一定懂這些。”
劉老漢聽了大孫子奉承的話,笑得合不攏嘴,舉人老爺真是太抬舉他了。劉仁傑娘是個急性子,一聽他這話,一巴掌糊在劉仁傑腦袋上。
“早什麼早,夫子給留了課業早點完成了。你既然不知道為什麼,明天開始和我一起準備節禮,咱們家還有好幾家沒送。”還缺個跑腿拎東西的。
劉母的話剛說完,劉仁傑立刻蔫了。他還要和小夥伴約著一起出去玩呢!
“阿生,這是我娘讓我給舉人老爺送的節禮。”柳婉音提著一籃子的東西道。
柳生接過東西,讓桃兒帶下去。“替我給你娘道聲音,木兒,一會兒桃兒會把回禮送過來,你先坐下歇會兒吧。”看著柳婉音急著走的模樣,柳生道。
“好。”柳婉音知道方家給前來送禮的村民都準備了一份豐厚的回禮。
方睿軒的基礎班關閉後,幾個舍不得離開學堂的學生,經常跑到專業班的窗戶根下偷師。方睿軒特意給兩個護院打過招呼不必理會驅趕這些人。
一天他正在講課,無意中瞥到了和一群男孩子來偷課聽的柳婉音,十分驚訝,這小哥兒的膽子也太大了。
這世道對哥兒十分寬容,可若一個小哥兒整日與男孩子廝混在一起,對名聲還是不好的。若是發生了什麼意外,別人也只會說這個哥兒不檢點。
方睿軒將柳婉音趕到了內院柳生那裡,結果兩個人意外地相談甚歡。
柳婉音十分羡慕柳生的學識,每天都可以跟著舉人老爺讀書習字。柳生十歲以後,就沒有了玩伴,平時的日子十分寂寞,雖然柳婉音比他小上五歲,柳生覺得和他十分投緣。
之後柳婉音不時地上門和柳生學習一些文字,新的知識。也給柳生講述一些村中的趣事。兩個人一來二去的,關係漸漸好了起來。
柳婉音十分有分寸,大都在方睿軒在前院上課的時候來找柳生,也從不向別人講述方家中的事情。
“後天我哥就要回來了。”柳婉音高興地道,他哥在學堂粗粗地學了些字就去找活兒乾了。
“這是好事呀,你哥應該會給你帶禮物回來的。”
“這是當然了,我哥最疼我了。不過,他明年要娶嫂子了,我這弟弟以後肯定比不上媳婦兒重要。”柳婉音有些失落地道。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你以後的相公在你心裡肯定也比你哥重要。你未來嫂子是哪戶人家的。”柳生好奇道。
“下水村的一個哥兒,人長得漂亮,又溫柔又能幹的,我哥哥和父母都很滿意。”柳婉音紅著臉道。
“你明年十三了,你爹娘應該也給你相看人家了吧。”柳生打趣道。
柳婉音一聽柳生提自己的親事,想到自己中意的那個人,臉紅得更加厲害。正好桃兒帶來了回禮過來,柳婉音接過籃子落荒而逃了。
“夫郎,您這是怎麼木兒小哥兒了,路上還有冰呢,他跑得這麼快,一不小心就容易摔跤。”被奪了籃子的桃兒嚇了一跳。
“他這是有心上人了,被我說破了就逃了。”柳生滿面笑容地說道。
“原來是這樣,木兒小哥兒眼光高,被他看上的人一定很有本事。”
“你比他還要大一歲,有了心上人要早點告訴我,我好給你準備嫁妝。”柳生促狹道。
他跟在方睿軒身邊一段日子了,心胸眼界開闊了不少,也明白了自己的身份轉變,桃兒他們的婚事是要他做主的。
下人的一切都是掌握在主家的手中。
他以前千不好萬不好好歹還是個自由身,因此柳生對於家中的下人都多了幾分尊重與寬容。
“夫郎,你就會欺負我。”桃兒跺了跺腳道,撅著嘴道,“我不理你了。”主家寬厚,桃兒偶爾也敢使一些小性子。
“我這不是先給你和杏兒提個醒,省得以後錯點了鴛鴦譜,誤了你們一輩子。”
第25章 逛街
年貨的事情孔管家已經早早帶著谷穗谷粒置辦好了。
方記滷肉鋪近來生意進賬不錯,決定開門到大年三十那天。孔管家每天在方家大宅和縣城的小鋪子之間來往,幹勁兒十足。
方睿軒允諾鋪子生意的半成給他,鋪子掙得越多,他分到的錢就越多。
同時方睿軒也答應了他在他幹滿五年後可以自贖自身,他做夢都希望這輩子能有個自由身,即使不給錢也是願意的。
孔管家今年三十二歲,小的時候被拐賣到大戶人家為奴,那時候他已經隱約記事了,知道自己是個良家子,不是別人的奴才,反抗的結果是一頓毒打和餓了好幾天的肚子。他慢慢就學聰明了,不再給人表露自己的想法。十四歲時因為機靈有眼色得了貴人的青眼,被當做掌櫃的培養了起來。
初時他覺得自己十分幸運,認為改變自己命運的時候來了,不管教習老掌櫃的如何刁難他每天都卯足了勁兒觀察老掌櫃偷偷的學習各種技巧。
等他終於當了掌櫃存夠了錢並且為貴人兢兢業業做了十年的活兒想要為妻女和自己贖身的時候,卻沒能得償所願。
那時嶺南民亂剛結束不久,貴人和那邊的叛軍有染被查了出來,全家砍了頭。他們這些下人,有充作官奴的,沒入娼籍的,還有被私下買賣的,流落到了各種地方。他因為各種原因,兩年間被賣到了白水縣。
只是可憐他妻兒女兒有幾分姿色,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是死還是活。
孔管家是想早點恢復自由身,去尋找妻女的。那是他這輩子唯二的兩個親人了,即使被人欺辱了又怎麼樣,他一樣會護著她們。而且她妻子本身就是貴人的通房,是他親自求取來的,嫁給他的時候已經不是完璧之身,他怎麼樣都不會嫌棄她的。
或許他可以不要那些錢財,一輩子給方家做掌櫃,請方睿軒幫他一幫。
孔管家前些天他無意中聽到方睿軒請沈大海來往經商的商隊幫忙找一個叫忠伯的人,沈大海這樣的商人接觸得上到王孫貴族下到三教九流的,找人的能力肯定比他這小掌櫃的強。
“老爺,夫郎,縣城到了下車吧。”孔管家對著牛車中的夫夫二人道。
難得清閒,方睿軒打算帶柳生逛一逛縣城。除了成親前那幾次,方睿軒還沒有帶柳生出過門。
他雖然是個宅男,但真的要他整天待在家裡,那也是會膩味的。而且柳生過年才十八歲,在現代還是愛玩愛鬧的年紀。方睿軒喜歡他的懂事,更想寵一寵他。
方睿軒下了車後,帶著柳生谷穗逛縣城,孔管家與谷粒去照看滷肉鋪子的生意。
三天后就要過年了,街頭比往日繁華熱鬧了幾分,好像蟄伏了整整三季,要在冬天盡情綻放一樣。
到處都是各色小吃,野味,山貨攤子,空氣中傳來的各種食物的香味勾引著來來往往的行人。
白水縣比較靠近江南一帶,是南北商人貿易往來歇腳的駐點之一,每日都有一些商人旅人學子逗留。
方睿軒帶著柳生往人多的地方走去,過年還是熱鬧點好。
南大街有一對兄妹在賣藝,大刀鞭子耍得十分英武。
高掛著胡半仙招牌的一個小攤子上,算命的忽悠走了一個又一個的人,生意卻還是十分的興隆。大過年的,很多小縣民都願意花錢買個吉祥話,。
方睿軒偶爾瞥見了一個豬肉攤子上正在出售香腸,愣了一愣,又很快回過神來。他知道香腸的歷史十分悠久,沒有想到竟然能親自碰上一回。
他記得香腸的做法似乎是將肉絞碎醃制了灌入到豬或羊的腸衣中。
身材魁梧的屠戶揮著殺豬刀給人割肉剁骨頭,身上圍著的圍裙沾滿了髒黑的油漬。一旁一個哥兒忙著給人過程收錢。兩個人應該是夫夫,他們總會在不忙的間隙去看對方一眼,有時候兩個人會相識一笑,愛意在其中流動。
“老闆,你們這生意真好,這些大腸怎麼賣。”方睿軒拉著柳生來到肉攤子前指了指那些香腸。賣相挺不錯,可見做的人有多用心了。
“這些是新吃食,得花費不少功夫才能做出來,要貴一些。”正低著頭收錢數銅板的哥兒道。
“多少一根。”方睿軒隨意問道。
“五文錢,你要是多買,買十根兒給你便宜兩文。”屠夫接過話頭熱情地道。這香腸的用料,本就不值幾個錢,他夫郎非說這是新吃法要賣這麼貴。一上午無人問津,好不容易來了個冤大頭,可不得抓緊機會。
豬肉過年漲了價也才十八文一斤,那麼一根兒細長的香腸恐怕連二兩肉都沒有,而且方睿軒莫名的覺得這些香腸就是用這頭豬的下腳料做的。
不過方睿軒懶得計較這些,柳生不懂行情,看著這精緻可愛的食物,相信了那對夫夫的話。
“給我來三十根吧,你再送我兩根。”
“好■。”屠戶利索地給方睿軒數香腸,柳生掏出荷包付錢。荷包上繡了一個池塘,一隻青竹,是杏兒前些天給他做的。
“夫君,這是什麼吃的,怎麼那麼貴。”柳生好奇問道,他見方睿軒對這些東西這麼感興趣,也想了解一下。
“這個嘛,”方睿軒拉長了聲音道,“叫香腸,將肉剁碎了醃制過後……。”
正在給方睿軒往籃子裡裝香腸
的屠夫,和一直關注著他們這邊的哥兒聽到這話,都驚了一下,停了手下的活兒,直直超方睿軒望去。
這是遇到知根知底了。
方睿軒見成功地嚇到了那兩人,嘴角揚了揚,見好就收,欺負人欺負到這個程度就行了。
屠夫夫夫二人見方睿軒沒有鬧事的意思,安了心。既然五文錢一根賣了出去,自是不能減價的,否則眾目睽睽下這口碑信譽就壞了。
價錢是他們定的,方睿軒知道實情沒有反對,自願交易,童叟無欺的,他們還是占著理的。
方睿軒沒有計較那些錢財,卻是因為想起了他和爺爺一起偷吃香腸啃豬蹄的情形。他爺爺上了年紀後,血脂有些高,平時要控制飲食,每次老媽做了一大堆的肉,爺爺只能吃幾口,這比不吃還饞人。
他經常偷偷幫著他爺爺留食物,而這最好藏起來的就是香腸了。
每逢佳節倍思親,方睿軒有些傷感。
他收起那些愁緒繼續帶著柳生逛街,谷穗跟在身後大籃子小籃子,大包小包的拿東西。
老天爺眷顧又給了他一個家,如今怎麼還能厚顏地去肖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方睿軒看到有套圈的遊戲,花了十文錢買了十個圈讓柳生去套,結果自然是一個東西也沒有套中,而方睿軒就站在那裡看柳生笑話也不說幫忙。
“咱們去奇珍齋看看,買些東西,一會兒去酒樓要個雅間吃飯。”方睿軒看了看天色,對柳生道。
柳生自然知道奇珍齋是這縣城最好的首飾鋪子,不過已經不會因為銀錢的事情而拒絕方睿軒了。谷娘提點過他,他現在已經是舉人夫人,要注重穿衣打扮才不會給方睿軒丟人。曹大娘也說男人越是願意為自己的女人哥兒花錢,就越證明這個人越喜歡他。雖然沒見曹大爺給曹大娘買過什麼的,兩人的感情還是一直都很好。
兩人成親的時候方睿軒囊中羞澀,去不起這樣的地方。如今帶著媳婦兒去見識見識,補辦一些首飾衣服之類的,以後有什麼交際了也好給媳婦兒撐個場子。
還有一個原因,據說前世那些女人心情不好的時候,通過買買買能讓自己好起來。但是自從遇到那家賣香腸的,谷穗的手都快提不下東西了,他也沒覺得心情好了呀。
還要繼續買才行!
化身為暴發戶的方舉人,雄赳赳氣昂昂地領著自家舉人夫人選首飾去了。
奇珍齋的首飾正如它的名字一般,設計新穎做工精巧,顏色搭配的十分巧妙,華麗的耀眼,清新的淡雅,古樸的端莊,時興的俏皮,如百花爭艷般各有風姿,卻不掩對方的光芒,當然這價值自然不必說。
柳生一進門就被琳琅滿目的首飾晃花了眼,不過這些東西雖然好看,他大都用不到,哥兒日常都是和男子一樣的裝扮,適合佩戴的首飾不是很多。
方睿軒在一堆簪子中挑挑揀揀地,最後選中了一支蝴蝶蘭式樣的水藍色玉簪,價值四十兩。柳生自己挑了一個觀音像的玉墜子,就不肯再選了。
這裡的東西實在太貴了,遠遠超過他的預期。
方睿軒只好又給他選了幾幅耳釘,幾個銀鐲子,兩條手鏈,一把烏木梳。
零零總總地花了四百兩銀子。方睿軒不善理財特別是原主是個死讀書的他是個宅男對物價其實並不是很了解,早早地把錢都交給了柳生管。這些買首飾錢還都要從柳生手裡花出去的,可把柳生心疼壞了,就是把他賣了他不值這麼多錢呀。
面對這樣好的方睿軒,柳生又是惶恐,又是甜蜜。
“夫君,我已經有好幾副耳釘了,這些都不要了吧,還有鐲子要兩個就夠了,我也用不完。”柳生睜大眼睛瞅著方睿軒,想要賣萌求方睿軒答應他。滷肉鋪子這個月因為過年才掙了五六百兩,一下子都花在他身上了,柳生有種白忙活了那麼久的感覺。
“傻瓜,首飾哪裡嫌多,我以後還要給你買更好的。”方睿軒道,轉頭讓夥計給包了起來。疼老婆是方家的傳統,掙了錢不就是要給媳婦兒花的。
三個人出了奇珍齋後,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田師爺。”方睿軒認出人後,上前打招呼。
“方舉人這是帶著夫郎來挑首飾?”田師爺打量了一眼柳生和旁邊拿著一堆東西的谷穗道。
“正是,田師爺也是來給妻女做首飾?”方睿軒寒暄道。
“這是縣令夫人的鋪子,縣令大人讓我來幫夫人視察一下。”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我看那些首飾精緻得不像是這個小地方可以有的。”方睿軒恍然大悟道,古怪地看了田師爺一眼,縣令怎麼會讓他的師爺給他媳婦管鋪子。
“京城也有一家奇珍齋,白水縣這裡的就是從那裡拿貨。聽說方舉人最近在和沈大海在一起做生意。”田師爺前兩天收到了沈大海火鍋宴的請柬,正月初十的時候邀請他和白水縣的一些學子富人到沈家酒樓品嘗新菜色。
“田師爺說笑了,在下已經開辦了學堂坐館教書,那裡還有那個時間去做生意,不過是出了幾個主意罷了。”
他給沈大海出主意這事情,到底是誰傳出去的,方睿軒心底有些咆哮。現在商戶之人的子女的確可以考科舉,但是有了官階的人卻是不被允許經商的。
正在書房中寫大字做方睿軒布置的功課的胡志宣突然打了一個噴嚏。
“宣少爺,這是著涼了?老奴這就去稟了夫人,給您請個大夫來吧。”恰好來給胡志宣送點心的奶娘關切地道。
胡志宣摸了摸鼻子莫名地有些心虛, “我沒事,奶娘,就是鼻子癢了一下,身上沒有不舒服的。”
作者有話要說:
蠢作者:那不是送子觀音,不是送子觀音
存稿君:我只這麼靜靜地看著你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