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落定
張文素在很多年以後仍然能夠清晰地回想起這個千轉百回的晚上。彷彿是一條分割線,這個不尋常的夜晚將她的一生劃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部分。
胖子的援兵們沒有怔愣多久就回過神來,忙不迭地想要上前救自己的兄弟於苦海。就在他們舉起火把向前衝時,一道驚雷劃破長空,在他們面前炸開。
隱約中,一個身材修長的男人微笑著走了出來,擋在言葉身前。
看到來人,張文素鬆了一口氣。——這個男人她不但見過,而且印象還極為深刻!
她還記得初次見面時,這個男人打量她的眼神,犀利而冷漠,彷彿一瞬間能夠洞悉她內心最深處的念頭。在這樣的眼神下,她忍不住瑟縮了一下低下了頭。還好男人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並不長。僅僅一瞬,他便移開眼,繼而將注意力集中在了言葉身上,專注而認真的眼神無時無刻不在訴說著對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看到這一切,張文素忍不住苦笑。無論氣宇昂軒的儀表還是質地上乘的衣物,都在昭示著對方不一般的來歷。她暗自猜測,這個男人,可能就是言葉背後的靠山!而兩人之間親暱和諧的氛圍,更加堅定了她和言葉搞好關係的決心。
事實證明,自己的猜測並沒有錯。這個叫做成珀的男人,竟然是一位強大的雷系異能者!
思緒被接二連三的驚雷拉回現實,張文素驚訝的發現,平日在服務區仗著自己武力作威作福的十幾名大漢此刻已經被放倒,被雷火燒淨的頭髮和痛苦的神色訴說著他們剛剛遭遇了怎樣一番折磨。
而在她眼中高不可攀的男人,此時正微笑著,好脾氣地哄著言葉:「別生氣了,為了他們惱火不值得。你最近情況本來就特殊……」而佔據了他全部目光的女人似乎頗為暴躁,不知道在抱怨些什麼。只是怎樣怎樣被對待,男人一直好脾氣地應和著。
兩人的對話彷彿被風吹散,在空中飄得很遠。張文素覺得一種前所未有的、低落的情緒像野草般瘋狂地在她內心滋生。她說不清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麼。或許是羨慕,又或許不是。她就是想著,怎麼有人會這樣幸運呢。自身覺醒了異能不說,這有這樣一心一意愛著她的男人。在這個瞬間,她忽然回憶起了還未爆發末世前,未婚夫省吃儉用,省下錢來買了鑽戒,興高采烈捧到她眼前的場景……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然而腳下男人的驚呼又將她從回憶中叫醒,原來自己在發愣的時候,下意識加大了腳下的力氣……她低下頭看看因疼痛而面目扭曲的男人。這一切彷彿在無聲地提醒她:她的未婚夫已經將她當作物件兒送了人,就在剛剛,她逃過了一場針對她的、惡毒至極的苦難。
腳下的勁兒越來越大。連續不斷的疼痛超過了所能承受的臨界值,男人終於抵抗不住暈了過去。
張文素只覺得心中暢快無比,末世之後積攢起來的憋屈不翼而飛。——事事都要考慮,活著還有什麼意思?有什麼仇,先報了再說。
在足夠的武力值面前,看似駭人的事情變得簡單無比。被連夜從被窩裡叫醒的張哥和李哥匆匆地來到了現場,未語先笑,沒等小弟們告狀就擺出一副「萬事好商量」的姿態。
他們先是怒斥了他們口中「不長眼色的東西」,訓得大群大老兒直不起腰桿來。又含笑著,轉過頭來向言葉和成珀道歉,「兩位好,讓你們見笑了。手下不懂事,有眼不識泰山,無意間冒犯了。我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還請多多擔待。」
末了,轉過頭好聲好氣地向張文素這個受害者道歉,「妹子,事情我都瞭解了。是阿胖這個臭小子腦門兒被驢給踢了。我替他給你道歉!事後我一定好好抽他丫的,啊?」
往日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此時正做小伏低地在她面前說好話兒,文素一時說不清心裡是個什麼滋味。只是再怎麼不真實、飄飄然,她都不敢忘記真正做主的人是誰。
她轉過頭去尋找言葉的身影,對方此時也正在微笑著看著她,目光裡都是對她的鼓勵。她覺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安定了下來。
再對上眼前男人殷切的目光,她輕聲細語地答道:「不敢讓張哥麻煩。只是我想著,若強~奸女人這種事情也能道歉算了的話,那什麼樣的『事情』算是『事情』?若這次不加以懲罰,輕而易舉地抬手放過了,傳出去也對您的名聲有礙。」
這個賤女人!
張哥覺得自己額頭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她算個什麼東西?若不是看在兩個稀有屬性異能者的面子上,他怎會耐著性子將這些有的沒的?真是給臉不要臉!
胖子雖然禽獸,但怎麼處置是他們自己回去關起門來之後的事情。再怎麼說在外人眼裡頭,胖子都是自己人。連自己人的保不住,以後誰還敢投到他名下來?
「那你想怎麼辦?」張哥問道,褪去笑容的眼睛微咪盯著面前還光著腳掌、狼狽不堪,卻佯裝強勢的女人。忽然明白了胖子為什麼會對她下手。——倔強起來的確有一番滋味。
「我要他的命。」文素抬起頭,逼著自己迎向對方蜇人的目光。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她緩聲又重複了一遍。
「不行。」
話音剛落,驚雷之下,小院裡的大樹轟然倒塌。——成珀和言葉在用這樣的方式表達著自己對於文素的支持。說他們狂傲也好,仗勢欺人也好,兩人都不在乎。有優勢不用,傻嗎?更何況,他們自認為現在所做事情尚算是對得起自己的本心。
自己低三下四,對方竟然如此不留情面?!張哥氣的呼吸急促。他惡狠狠地瞪著文素,眼睛裡快冒出火來。若不是明知自己人加起來都不是對手,他又何必受這樣的委屈?
文素就在這時恰到好處地遞來了梯子:「不然這樣,我就給張哥一個面子。不殺他。但是——」她的眼神在張哥的某個部位打了個旋兒,看見對方臉色尷尬,才繼續說下去,「他既然因為自己是個男人而犯錯,那之後就不要再當男人了。免得他下次又不把持不住……」
張哥倒抽了一口冷氣。他沒想過眼前女人竟然如此之狠!這比要了胖子的命還過分!
言葉此時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看待眼前的女人。越看的越滿意。她輕聲問成珀:「把張姐拉進組織,你覺得這個主意怎麼樣?」
言葉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靈動,語氣中包含的驚喜之情讓成珀也忍不住心情好了起來。
成珀心想,多大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說風就是雨?問他有什麼用,人家當事人答應才成啊!只是掃興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平日的毒舌技能此時也不知道去了哪兒,成珀張張嘴,半晌才回了一個:「嗯,好主意。」
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此時,另一邊的張哥還在猶豫中掙扎。瞅瞅已被弄暈的小弟,再瞅瞅眼前一直目不轉睛盯著他的女人,還有一邊虎視眈眈的異能者。他狠狠心,下定決心:「行,胖子按你說的處置。但我有個條件,你們不能再在這裡待了。明天一大早就走!」
聽了這話,言葉一口就答應了下來。他們本來就沒有在這裡長留的意思,更被說搶張哥的地盤兒了。這個條件正中下懷。
接下來的事情便沒什麼好說了。成珀止住了躍躍欲試的言葉,一道雷執行了「懲罰」。張哥黑著臉,明白自己跳進了對方的捨得套子裡,冷哼一聲,命人抬起奄奄一息的胖子,帶著一群小弟嘩啦一陣風似的走了。
言葉笑眯眯地和成珀道了聲晚安,喊上張姐一起回屋裡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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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張姐和報信的小姑娘一起等在門口的,手上拿著自己的行李。看到她們,晚上沒有睡好、掛著黑眼圈的成珀冷著臉,問:「她們要和我們一起?」
言葉理所應當地點點頭:「是啊。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這裡沒法呆了,我打算把她們帶去h市,在那安頓下來。」
成珀覺得自己前所未有的蠢。最初他就應該想到的!以言葉的脾氣,在幫人之前肯定就已經想好了後面怎麼做,絕對不會幫到一般就撂擔子。
可是這樣一來,他期盼已久的、還沒好好享受的兩、人、世、界,豈不是一去不復返?!
他後悔了行不行?他現在反對還來不來得及?
抬眼,張姐和小姑娘都還朝著言葉傻乎乎的笑,又不知道說了什麼,三人都開心的笑了起來。——真是礙眼極了。
所以說,他就算擺脫了夏葵蘇瑞和宋芷三個千瓦級的電燈泡,運氣爆棚地恰逢煩死個人的蠢蛇沉睡,但仍然避免不了被打擾的命運,對嗎?
沉著臉例行打開隨身攜帶的特製電腦,「滴滴滴」的提示聲不絕於耳。
打開,一排紅色映入眼簾——
「c市基地昨夜遭受血洗,一萬餘人喪生屍口。」
「言葉!快來看!!!」成珀大聲喊道。
如果面前有鏡子,成珀一定會發現自己臉上來不及掩飾的驚慌失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