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信念
怎麼辦?
她掙紮著站起來,明白此刻不是任由她崩潰的的時候。她必須要找到食物和出去的路,再想辦法看怎麼救出夏葵。
如果能覺醒異能就好了,哪怕只是身體方面的變異,也好過現在這副手無縛雞之力的薄弱身軀。言葉緊接著又搖搖頭,嘲笑自己的胡思亂想。哪有那麼容易?若有這般簡單,全中國十幾億人口,也不會才覺醒了幾千人。
她將紛亂的思緒從腦海中趕走,避免佔據大腦cpu而浪費現在已經所剩不多的能量。
言葉轉過身朝自己來的方向走,一邊前行一邊觀察周圍環境。大概十多分鐘,她猶豫地停下了腳步——眼前樹葉的樣子並沒有什麼改變。她轉了一個方向,朝左手邊繼續前行,一個小時之後,她終於無可奈何地停住。
按照常理,由於光照、氣候和水土的差別,一座山坡上不同的地方會生長不同種類的植物。然而言葉在步行的這一小時內,也曾爬過山坡,下到河谷,最後回到的地方卻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蒼翠欲滴的綠色和寂靜無聲的樹林,唯一的、能夠自主運動的生物只有她自己。
她猜測自己是繞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原地。所以她在休息十分鐘之後,重新站起來,安慰著自己空空如也的胃,選定一個方向繼續前行。這一次,她準備照著一個方向走到底。
又是一個小時,她又一次看見熟悉的景色、熟悉的樹木和大地,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自己最壞的猜測已經實現:這片奇怪的樹林,形成了一個迷宮,亦或者是曾經在小說中看見過的「沒有人帶路就出不去」的八卦陣,不然就是其他的什麼鬼東西。——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被困在了這裡,肚子餓的要命,整個人疲憊不堪,已經沒有精力再走出去了。
她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躺在了被落葉鋪的厚厚一層的地上,抬頭看著已滿是晚霞的天空。末日到來之後,社會秩序混亂,人人自危,當然也就還沒有心思再去工作,因此工廠停工、設備廢棄。沒有了源源不斷排除的工廠廢氣,天空自然也就恢復原本應該有的蔚藍和潔淨。
言葉看著眼前的美景——綠樹、夕陽、遼闊無垠的天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伴著這樣的風景,想來也不算辜負。
死後的世界會是什麼樣子呢?會不會有牛頭馬面來接她?她能不能不要那麼急的去投胎,她想先問問自己的父母在哪裡,問問夏葵此時的情況。想到這裡她忽然開始糾結起來了,是期望能和親人好友在地下相見呢,還是盼望他們此刻好好地活著?
她覺得自己太累了。從得知爆發喪屍、末世降臨,到現在,一直腦海中的神經都緊繃著,不敢有一刻的鬆懈。父母不在身邊,她不能如小姑娘一般受了委屈就撲進父母的懷裡,瀟瀟灑灑、不顧一切地哭一場,哭過之後萬事大吉;也不能將心中的害怕、苦悶告訴夏葵,因為她知道,夏葵心中也有相同、甚至更多的不安和恐懼,夏葵一直把她當成末世裡的精神支柱,所以自己更要堅強,哪怕只是假裝;男朋友呢?在她的選擇裡還沒有這個選項……
言葉想著想著忽然莫名其妙地笑起來,想想她死後,若是遇到了親戚和朋友,大家聊起自己死因的時候,她要怎麼說?坦率誠懇地說是餓死的麼?不是被敵人弄死、不是變成喪屍被殺死,也不是在和喪屍的戰鬥中去世,而是——餓死?
想想都覺得滑稽。她也不去深究死後到底有沒有傳說中的黑白無常、牛頭馬面、奈何橋和黃泉路,喪屍和異能都出來了,這些東西如果存在,也沒有什麼好驚訝的吧。
她越想越覺得死是一個好結果。俗話說的好,一死百了,早死早超生。她忽然就明白了那些自殺的人的想法:當一個對自己未來的預期足夠悲觀的時候,也就是說,這個人覺得未來沒有什麼東西可以期待,或者是期待的東西不會來了的時候,就選擇這樣的方式任性地、簡單粗暴地讓人生這個遊戲gameover,同時豪氣萬丈地對命運這個傻逼說:「特麼的這個遊戲老子不玩了!」
當然,更多的時候,命運會斜著眼撇他一眼,不屑地說聲:「傻逼」。
言葉想到這裡,扶著樹掙紮著站起來。她自認為不夠聰明,但也沒有想像中的那樣傻。如果她的命運是活潑亂跳地活到二十歲,再莫名其妙地死在一片裝神弄鬼的樹林中的話,那她好歹也要掙扎一番,明確地抗議這見鬼的安排,免得命運這鬼東西還認為人類遇到挫折就這點兒出息。
況且,他記得爸爸最討厭的就是放棄自己生命,放棄最後的掙扎,放棄最後一絲希望的人了。她是爸爸的女兒,她不能讓他失望。
她的命是隊友和夏葵換來的,現在這個時候還輪不到自己糟踐!
她從地上撿起來一根枯枝,拄著歪歪斜斜地往樹林中央走。她不再想要逃走,反而對於這片奇特的樹林興致勃勃:既然它將自己圈在這裡,那她倒要看看它究竟是個什麼鬼!
人在死前總會有那麼一種不顧一切的灑脫。說白了就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要更難聽點兒還有「死豬不怕開水燙」。所以言葉這時候也不再費心思擔憂什麼其他的、可能出現的危機,而是遵循「兩點之間,直線最短」這樣的小學數學知識,從容地一步一挪地向前走。
大約半個小時時候,言葉終於挪到了樹林的中心。之所以說這裡是樹林的中心,是因為這一片寸草不生,一棵植物也無,泥土成深沉的黑色,和剛經過的茂密的樹林以及蔥蘢的綠色形成鮮明的對比。
言葉丟掉了枴杖,繼續向前行走幾步,駭然發現這片黑土的中心,坐落著一口古井。奇了怪了。這地方真是不能以常理來論斷。這樣偏遠的山林中,怎會有一口井?這井被砌的規規矩矩,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是自然形成。它應該有些年頭了,井口的方磚上密密麻麻地長滿了青苔。
言葉上前,跪坐在井邊,伸手小心翼翼地從磚上扣下來一片青苔,打算仔細觀察。誰知道青苔剛離開井口沒多久就自己枯萎,言葉手中只剩下焦黑的一團。
她扔掉這團焦黑,探著身子朝井內打量——這井不知道有多深,反正肉眼觀察的結果只是黑漆漆的一片,如黑洞一般。她「喂」了聲音,連個回音也沒有。
言葉徹底沒了興趣。她辛辛苦苦挪到這裡,就只有一個破井和這些個奇奇怪怪的草?當然,她知道這些都違反她曾經所知的生物規律,心裡明白這一切都透露著不與尋常,可這些又有什麼關係呢?反正她僅有的那點興趣已經如顫顫巍巍的火燭,被不知道哪兒來的等「噗」地一聲熄滅了。
言葉大大咧咧地躺在這片寸草不生的黑土地上。她一會兒盯著將要迎來黑暗的天空,一會兒轉頭瞅瞅側面的樹林,與身體的愈漸虛弱相對的是愈發靈敏的思維。
清晰的思維也帶來相應的後遺症:她真的好餓。整個胃中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它翻滾著、叫囂著,灼痛感忠實地通過神經傳導到大腦,於是腦門兒也開始發痛。
言葉小時候聽爺爺講過紅軍長征路上的故事,一路上的條件艱苦萬分,有時候找不到食物,無奈之下去挖草根和樹皮充飢。小言葉當時天真地問:「那樹皮和草根好不好吃呀?」爺爺笑道:「那個時候,能有吃的都不錯了,哪還管好不好吃。」
言葉想到這裡,忽然從地上彈了起來。她目光灼灼,如餓狼般盯住了井口方磚上的青苔!毫不猶豫,言葉連滾帶爬地移到井邊,抓起青苔就往嘴裡塞。
謝天謝地,這青苔並沒有什麼怪味兒。反倒帶著一股青草的香味,更絕的是,這草在冰箱凍過一般,冰冰涼涼的,打喉嚨嚥下去的時候有一股冰涼之意。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作祟,言葉覺得自己火燒火燎的胃部得到了極大的撫慰。
永遠不要小看一個「准.餓死鬼」的飯量,言葉一不小心之下將井口的青苔禍害一空。望著幹乾淨淨的井口,吃飽喝足的言葉竟然還有點兒小尷尬。
暮色四合,周圍的空氣漸漸地帶上了涼意。言葉不敢在井邊這片寸草不生的黑土地上多待,雖然她也不願意在那片古怪的樹林裡過夜,但想著相比,她還是老老實實地回到了樹林裡,找個一棵較矮的樹,手腳並用地爬上去,找了個枝椏作為今天晚上的床鋪。
入睡前,她迷迷糊糊地想著,小時候在農村淘氣和小夥伴們用來偷野果的技能,竟然在這個時候成了她的保命絕技;反而是下過苦功夫的英語、計算機,在末世裡毫無用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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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是一個安靜的、祥和的夜晚嗎?
言葉睡到半夜,被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睜眼一看,一條碗口大的蟒蛇正盤踞在離她很近的另一個樹枝上正向著她獰笑,見她醒來,咆哮著朝她張開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