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患難真情自芳終悟 同根相煎水漪操戈
半夜裡水汭忽被敲門聲吵醒,看了看花自芳正睡得深沉,輕手輕腳披了衣服出來罵道:「大半夜的是要做什麼?」
那侍從後面卻跟了一個軍官打扮的年輕人,那人見了水汭就即跪倒道:「太子,是謝大人命我前來的,有重要事情要與太子回報。」
水汭一驚,謝鯨此時來找,必定是有大事,忙慌著把衣服穿好,隨著那軍官就去了謝鯨所住的偏殿。
謝鯨正等著他來,見了他也不顧得行禮便道:「太子,前次你囑咐我時刻注意些,今晚兵士們巡邏時竟真抓到一個混進行宮來的,我看著像是刺客,也沒敢先審,把他拘了起來,只等太子來了發落。」
水汭皺眉道:「此人現在何處,馬上審。」
被抓到的刺客疑犯身上穿了太監衣服,顯是打扮成太監混進來的,只不知是何時混入。水汭看了他半晌道:「你知我是誰嗎?」
那人本一直低著頭,聽到水汭問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復又低下頭道:「認得,當朝太子。」
謝鯨大喝道:「見了當朝太子還不跪下,你太放肆了!」
那人似是冷笑一聲,只聽他說道:「此時是太子,誰知以後還是不是?」
謝鯨又要發飆,水汭攔了他,又問那人說:「你們進來行宮幾個人?是想行刺聖上?」
那人像是聽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般,哈哈一笑道:「聖上愛民如子文成武德,我為何要行刺聖上?」
水汭一頓,有些不信道:「那你混入行宮來是想作甚?」
那人斜睨了他一眼道:「太子,你只知有刀俎,卻不知自己是魚肉嗎?」
謝鯨已是勃然大怒上去把那人踹倒在地,口中罵道:「你這不知死活的傢伙,竟敢在太子面上大放厥詞!」
水汭忙叫謝鯨:「別動手了,馬上派人行宮裡四處嚴查,他必不是一個人進來的,肯定有同黨,務必要抓到。」他本在太師椅上坐著,忽猛的站起道:「不好,他們若是衝著我來…」
此時外面有人跑進來回報道:「太子,謝大人,不好了!太子寢殿走水了!」
花自芳正睡著,夢見自己站在爐子邊煎藥,爐子裡的火燃的噼裡啪啦,那砂鍋裡的藥汁卻只不沸,心急的他跟什麼似的,不知從哪裡找了把扇子來搧風,火只越來越大,砂鍋漸漸的沸騰起來,冒著熱氣,他擦了擦額頭大汗,卻覺這火大的不像樣子,一會功夫竟是把把爐子砂鍋都燒沒了,燃著的火舌蹭蹭的朝著自己躥過來。
猛地驚醒,卻恍惚間發現自己置身於一片火海中,竟是真的走水了。
睡前和水汭一場折騰,他此時身上痠軟無力,拼了力氣從床上爬起來,想從門邊出去,門框子卻咣噹一聲掉了下來,著成了一片,外面似是很多人喊著走水了救火之類,自己卻無法出去。
不一會就被濃煙嗆的咳嗽,嗓子裡一片火辣,忙扶著床柱子喘氣,心中驚怕不已,莫非今日就要葬身在這火海之中?
這當口,門口忽的闖入一人,進來口中只叫道:「小花,你在哪裡!」
花自芳忙應著道:「我在這…」嗓子卻已被煙燻啞了,那人瞧見他,也顧不得身上火星,忙大步跨了過來,抓住花自芳手臂道:「幸好你無事!走,我們快出去!」
花自芳定睛一看,卻是北靜王水溶,此時他臉上已滿是污黑,衣服也燒燬了一些,抓著自己的手溫度異常的高。
水溶把他拽著兩人往外面走,火卻燒的更旺,門口被堵死了,試了幾次,卻只無法出去。
花自芳不禁悲從中來道:「我們今日看來是難逃一劫了。」
水溶拉住他手道:「不會,我們肯定能出去,你放心,有我在呢。」
花自芳聽了這話心裡有些觸動,回握住他的手道:「這是你第二次說這話,這次若是真應了,我便信你。」
水溶眼睛亮亮的看著他道:「從前那次也是真的,你如今願意信我…我也歡喜的很…」
花自芳也看向他道:「這次竟是我拖累你了。」
水溶搖頭道:「天無絕人之路,我們不會死在這裡。況就算是被你拖累,我也甘之如飴。」
花自芳此時有些頭暈眼花,扶住水溶道:「你讓我靠一靠。」
水溶忙攬住他的腰,讓他靠在自己肩上,低頭看他,卻見花自芳已是閉上眼,竟是昏了過去。慌得水溶忙喊道:「小花你醒醒,不能睡著!」
水汭坐在床邊拿著濕帕子給花自芳擦臉擦手,幸好沒有燒傷,只是吸入了煙塵才昏迷了。花自芳忽的渾身一顫,口中呢喃道:「王爺你走罷,別管我了…」
水汭聽著,臉上毫無表情,隻手中帕子攥的死緊。
他在謝鯨那處聽得這邊走水,慌得忙跑回來,卻見大殿已是著成了一片火海,想也不想就要往裡沖,被謝鯨和一干侍從連抱帶拖的死命拽住,口中只說:「太子貴為儲君,安全茲事體大,不可貿然涉險。」
無奈只好又吼又嚷的催著他們撲火,自己心急如焚的在一旁被謝鯨一干人等攔著不得靠近,只覺得過了半生半世那火才漸漸小了,隔著斷壁殘垣卻看見裡面倒著兩人,謝鯨忙帶人進去一同抬了出來,卻是北靜王水溶兩手把花自芳護在懷裡,兩人俱是昏迷過去。
此時謝鯨在門外輕喊道:「太子,你出來下。」
水汭把那濕帕子扔進旁邊臉盆裡,把花自芳身上薄被掖了掖,站起來出去。
謝鯨躬身道:「太子,昨日抓到的刺客已經用了刑,但是什麼也不肯說,也沒抓到旁的可疑的人。不過太子寢殿走水的源頭卻是找到了,大殿東南角找到了一個火摺子,應是有人蓄意放火。」
水汭沉著臉聽了,冷哼道:「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你下去罷,這事要繼續追查。」
謝鯨遲疑道:「若是聖上問起…」
水汭蹙了蹙眉,答道:「你只說是宮人不慎打翻了油燈罷。」
謝鯨又問道:「北靜王爺那裡怎麼說?」
水汭臉色更是難看,過了片刻才道:「我自己與他說,你不用管了。他可醒了?」
謝鯨道:「還沒有,太醫說王爺吸入的煙塵比屋裡那位要多些,恐怕更嚴重些。」
水汭揮了揮手道:「你下去罷。」
一直到了下午花自芳才醒過來,睜開眼就見水汭關切的趴在床邊看他,啞著嗓子道:「我死了嗎?」
水汭忙抓了他手道:「有我在,你怎麼會死!」
花自芳猛的想起,嘶啞著聲音卻極為驚恐道:「王爺…北靜王爺…他哪裡去了?」
水汭眼神暗了一下道:「他也沒事,你放心罷。」
花自芳鬆了一口氣,才覺得自己嗓子劇痛,咳嗽了一聲只覺得腥甜:「我喉嚨怎麼了?」
水汭忙叫太醫,太醫本就在外面候著,進來看了,說道:「不礙事的,只是被煙燻著有些腫,這幾日少說話,我給你留副藥,你喝了好得快些,也就幾日裡的事情。」
水汭和花自芳才放下心來。
太醫出去後。水汭把藥拿出去命人煎了,扶著花自芳從床上坐起,在他後背墊了厚厚的枕頭讓他靠著,方又坐在床邊,拉了他的手道:「昨天嚇死我了,看來以後我去哪裡都得帶著你才放心些。」
花自芳好笑道:「不過是意外走水…」
水汭道:「你別說話,太醫說了讓你別用嗓子。」
花自芳閉了嘴,水汭伸手摸了摸他的臉頰道:「要是你真出了什麼事…」卻不再說下去。
水溶到了第二日早上才醒來,醒來忙先問了花自芳情形,下人們回說花先生昨日就醒了,沒什麼大礙,他才放下心。
吃了些清粥,方準備穿衣下地去看看花自芳,外面就報說太子來了。
水汭逕自進來坐在離床兩步遠的桌子前,水溶也不動,靠坐在床上看著水汭。
兩人對視了半天,水汭忽道:「昨日之事謝鯨已查明了,是縱火。」
水溶震道:「是何人竟如此大膽妄為,敢在行宮中做下這等事!」
水汭道:「我先時被靨,此次又被人這般算計,我估摸著是同一人所為。」
水溶有些不敢相信道:「他竟敢如此?」
水汭從懷中掏出一物遞給水溶,說道:「這是我先時拿到的他與江南甄家通的信件。」
水溶打開草草掃了幾眼,已是被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按信中所說,四皇子水漪竟與江南甄家勾結已久,水漪在信中說近日周轉不靈,要甄應嘉再送幾萬兩銀票過來。
這言下之意,甄家絕不是第一次與水漪有這種性質的來往。這甄家不止在江南是名門望族,先帝在位時就已是榮寵非常,先帝幾次南巡都住在甄家。
水漪做什麼需要一次用幾萬兩銀子?還用了不止一次?與水漪有這等來往的是否只甄家一家?
推想下去,水溶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水漪堂兄竟是想做什麼?」
水汭道:「我先時看到這信也是這般反應,當時我只以為他是要…逼宮。」
水溶思想一下道:「極有可能,那大筆銀錢只能這樣解釋,只是他怎麼敢…」
水汭道:「可偏出了昨日之事,也許我們想錯了。他不是衝著父皇,只是衝著我,或言之,是儲君之位。」
水溶道:「如今你待怎樣?」
水汭道:「既他急於動手,連著害我兩次,我還能給他好看不成。」
水溶勸道:「不如稟明了聖上,由聖上裁決罷。」
卻見水汭冷笑道:「上次之事倒是告訴了父皇,你看父皇可曾捨得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