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通曉心意水溶自傷 張燈結綵自芳成婚
進的門去,卻見花自芳被柳湘蓮半摟在懷裡,不知說笑著什麼。
平日裡大家親厚,柳湘蓮年紀又小,這般行為也是常有的。可此時不知怎的,水溶只覺有些不自在,他兩人臉上笑意也顯得刺眼的緊。
柳湘蓮先瞧著了他,放開花自芳轉向他道:「王爺,你去了這半日,我們只當你今日不過來了。」
水溶也笑了說:「我那堂兄在我府裡坐了會子就回去了,我左右無事,就回來仍和你們玩耍。」
花自芳嘴唇動了動卻是沒張口,水溶看在眼裡,心知他不外是擔心水汭再去糾纏他,如今柳湘蓮在也不好當著他說,只想著等無人時再與他說使他寬心。
柳湘蓮因想起前事又說道:「我前段日子機緣巧合和榮國府裡的寶玉識得,此人當真是集天地之精華而生,相貌自不必說,性情也是極好的,我與他一見如故,只他家裡管得嚴些,要不早就帶了他與大家一處做耍。」
花自芳聽見寶玉的名字,想起襲人,只低聲道:「性情好自是真的,只也是要對人罷。如我這般身份,只怕他也不屑於相交。」
冷子興從裡面出來,聽了這話也道:「我知這寶玉,一向待女兒是極好的,只覺世間男子都是污泥所做。我前次也見過他,他也自不理我,我也沒好意思上去和他搭訕。可見小花說的是真,小柳兒你且和他好著,自不必帶來與我們一處。」
柳湘蓮有心為寶玉辯解,卻又無從辯起,只得轉向水溶道:「王爺若是見了他,應也自是喜歡,改日若是趕巧了機會,不如我中間拉個線介紹你們識得。」
若是在平日,水溶怕是就應了。偏此時他聽得花自芳不喜這寶玉,想也不想便道:「下次再說吧。」
花自芳也滿以為按著素日水溶習性,此時聽了柳湘蓮的話,應是迫不及待的想與那寶玉結交,卻聽他不冷不淡的拒了,詫異的看他,卻見水溶關切的瞧著自己,立時便轉了臉去與柳湘蓮說話,心裡只管砰砰的跳著。
直至傍晚,各人歸家,水溶自教花自芳上了王府馬車送他回去。
路上,水溶道:「今日見了我堂兄,你可是心中仍疙瘩著?」花自芳聽了這問話卻是不語,只自點了點頭。
水溶不知自己心中想甚,鬼使神差的問道:「若是我堂兄又來找你,想與你…與你和好,你待如何?」
這話說的卻是模糊,水溶實是存了些自己尚不清楚的念頭,聽在花自芳耳中卻似是替太子水汭來打探,心中只覺驚訝,卻還帶了些痠痛,只道:「他若又來…存心狎弄我,我有什麼法子,不是你說的,遂他心意才是!」
水溶見他神色傷痛,已自是不忍,也略明白自己的問話約是讓他誤想了,呆了呆,忽伸手拉住花自芳,捏著他手心道:「若是堂兄不肯放過你,也自有我呢。」
車內氣氛霎時轉變,花自芳腦中嗡的一聲,訝然看著水溶,水溶卻不看他,只臉頰有些泛紅。
花自芳想出言問他何意,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兩人默然了一路。
待得到了花家門前,花自芳想起身下車時,方發覺兩人竟是牽了一路的手,臉也瞬時紅了,只低聲說:「王爺,我到家了。」
水溶似是從夢境中醒來,驚覺花自芳的手還在自己掌心,也忙鬆了道:「那你家去吧。」
花自芳似是有些失望,卻又不知自己失望什麼,只下了馬車站在地上看著那馬車又咕嚕咕嚕駛開,站在原地半晌方進家去。
水溶也兀自心慌意亂的回了王府,只覺這一日自己的行徑大是離奇,全然失了往日章法。對花自芳竟似是有了些不敢有的念頭。他今年雖只十三歲,但皇家子弟知人事本就比尋常人家早些,房裡也早收了幾個貌美侍妾,從前水汭也曾攛掇他與清秀少年廝混過,只沒覺出有甚意思,如今這般到底是哪裡不對。
當晚,水溶召了最是得寵的侍妾紫蝶侍寢,調笑了會子,便抱著她上了軟榻。親暱了半刻,便自提了那物入港,紫蝶是幾個侍妾裡最會叫床的,婉轉吟哦,很是勾人。這晚雖紫蝶仍是使了渾身解數來曲意逢迎她家王爺,水溶卻總心不在焉。自挺動間,抬頭看那紫蝶柳眉鳳眼,忽大力抽撻起來,那紫蝶更是吟哦不止。
雲收雨歇,紫蝶兀自昏睡了過去,水溶卻披了外衣坐在榻邊,心裡塌陷。這場房事於後半時方神勇起來,竟是因為…紫蝶眉眼似有與花自芳相似之處。
不出幾日,就連冷子興和柳湘蓮也看出來水溶有些故意疏遠花自芳。往時幾人常一處玩耍,如今但凡花自芳來了,水溶不消片刻便自稱有事離去,不得已幾人都在時,他也離花自芳遠遠的,也不和他說話,甚至看也不看他。
冷子興私下問花自芳:「小花,王爺那日送了你回去,路上你可是惹了他不高興?」
花自芳也自愁苦不解,好端端的不知為何北靜王竟似是惱了自己,只得道:「我也不知,許是我說話哪裡不注意,自己說了甚惹著他反也不知。」
冷子興嘆氣道:「雖咱們幾個親厚,他終是王爺尊貴。他如今雖這般,想必過一段也自會好了,你以後說話自小心些。」
花自芳應著,心裡卻空蕩蕩著,那日還好好的,甚至水溶還說了那般」自有我在「的窩心話,現如今離自己遠遠的,倒像自己是甚瘟疫會傳了他。
很快他也沒工夫為此著急,他與那趙家姑娘的婚期將至,採買物件宴請賓客,連集古軒他也抽不出時間常去,自也見水溶等人少了。
忙忙慌慌間,臘月到了。
大婚這天寅時,張氏就把花自芳喚了起,忙著給他換新衣,又一行囑咐他今日的行止不能出錯,只說道:「今日起你方是長大成人了,這些年我只不覺得,從小就把你當大人來使,淨是為這花家吃了多少罪。」
花自芳也心有感觸,聽張氏這般說,忙勸道:「媽媽怎在這大喜日子裡傷心,我娶妻也只為償了媽媽心願,來年有了孩子,媽媽怕是還要受累一場。可今年上進項頗多,單是古玩店那一樁掙的錢就能把妹妹贖了出來,等過完年,咱們去跟榮國府老太太求求情,再讓周大爺周大娘旁邊說說,妹妹就能歸家了,到時我們一家和樂,豈不更好。」
卻見張氏眼圈泛紅,抓了他手道:「我的兒,我進花家這些年,跟著你那父親,一直當自己是上輩子沒積了德,閻王老爺方在那命簿上添了我這一生受難的命,哪想到今日看你,我竟是積了德的!」說著便哭的不能自已。
花自芳心內也難過,勸道:「媽媽,日子好過起來,以後只會越來越好,你且放寬心,等著兒子孝順就是,可別這般,看的我心裡也只是痠痛。」
說話間那做媒的表姑已早早的來了,見母子倆相對流淚,忙一旁止道:「這大喜時辰怎的掉起了淚!那趙家白養了姑娘送到你花家來,你們母子不趕快燒香唸佛樂呵著,儘是哭起來像個甚話!」
花自芳幫著張氏擦了淚,又找了新衣裳來與她換上,道:「媽媽,兒子今日就成親了。」
花家族裡人也不少,再連上這些年裡因著開藥鋪結識的鄰里鄉親,單是酒席就擺了十幾桌。冷子興和柳湘蓮也來道賀,並同封了一個厚厚的禮錢紅包,順帶替水溶上了一份子禮錢。
花自芳雖心裡想著自己這般身份即使大婚,王爺萬金之軀也未必會來,但仍左顧右盼尋了一圈,沒見水溶,方掩了心中遺憾去招呼客人。
到得晚些時候,賓客散去,花自芳自去洞房和那趙氏行周公之禮,不在話下。
然水溶實際是來了,只沒進門,站在門口那大紅喜字下看了一會賓客如織人聲鼎沸,便回身上馬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