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拿著糖的怪叔叔 ...
文風彎腰看著眼前小小的男孩兒,說來也奇怪,這個孩子不像是其他掙紮在末世的孩子那樣骨瘦如柴,反倒是胖乎乎的呢,讓人忍不住想將他抱起來,捏捏那個小臉蛋兒,某些時刻神經異常大條的文風這樣想了,也就這樣做了。
一把將小孩子抱進懷裡,文風頓時驚呆了,真重啊。
他低頭看著小孩兒的包子臉,對他說:「你個子小小的,份量倒不輕,以後我就叫你小重好不好?」
轉念一想,小重這個名字也太小眾了吧……
「咱們不叫了小重了,就叫不輕吧,呂不輕!」
文風得意非常,這個名字好啊,既包含了自己對孩子的第一印象,又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這麼有哲學意味的縮寫,哎呀,自己怎麼能這麼聰明,這麼多年的書沒白看!
文風抱著小孩兒還左右轉著開心的叫著:「我叫呂文風,你叫不輕,呂不輕。」……文風,給蟲族的王起名字咱們能慎重點嗎,這是什麼爛名字啊,這算是名字嗎,你還得意呢,被直屬衛隊隊長知道了你就等著死吧!
「不輕」先伸了伸小短腿兒,沒夠著地,原來自己騰空了啊。再抬頭看看抱著他的男人,嘴裡還叫著「不輕」,那是什麼,小蟲王之前吃了足夠多的人腦,明白人類的語言,但是「人情世故」是一點不懂的,難道是在叫自己?
不像其他種族的王,「王」只是一個稱謂,而不是它們的名字。對於蟲族來說「王」就是一個名字,只代表一個個體,因為它們無比相信,蟲族的王將會是世界上唯一的王,總有一天,當提起「王」不會再有別的歧義,蟲王是這個世界的唯一王。
但是現在蟲王開天闢地頭一回的有名字啦,叫呂不輕,不是屢不清,是呂不輕!哎,估計是起名字的人自己腦子屢不清才有了呂不輕吧……真繞!
蟲王呂不輕在思考,他是反抗呢,還是就放任自己被抱著呢,其實這樣不用力就停在空中的感覺還挺有趣的,這個人身上還真暖和,他雖然從來不覺得寒冷,但是凡是還喘氣的生物,都會潛意識尋求溫暖的。
文風見不輕不理自己,只當是小孩子害羞了,從懷裡掏啊掏的,翻出幾顆水果糖來,血糖有些低的文風身上總是備著糖的。
小蟲王看著男人手上托著的幾顆小小的東西,綠色的,紅色的,橘色的,它從來沒見過顏色這麼鮮艷的東西,透明的亮晶晶的,一時間讓它有些挪不開眼。
文風看不輕直勾勾的盯著手裡的糖,輕笑出聲,小孩子果然還是喜歡這些的,他拿了一顆紅紅的糖果,剝開糖紙,將它放進了不輕嘴裡。
小蟲王第一次被人餵食,將那個漂亮的小石子含住以後,說不清是什麼味道,很濃郁的「香氣」充滿了口腔。
「甜嗎?」文風問呆呆吃糖的小孩兒。
原來這是甜味兒啊,小蟲王被誘惑了,他想這個男人的斗篷裡怎麼什麼都有,還有這麼好吃的東西,這個世界上除了肉,還有很多更好吃的啊,小吃貨伸出手探向文風的斗篷。
文風抓住那小小的手,觸感出人意料的堅硬,翻看那靜靜放在自己手掌裡的小手,發現就好像是之前在東安市遇到的少年一樣,不輕的手上也長滿了鱗片,是金色的。
雖然都是佈滿鱗片,但是文風覺得「長滿」用在不輕的手上有些不太合適,那個少年的鱗片感覺是在皮膚上長出來的,而不輕的手即使小小的尺寸,放鬆的放在自己手裡,也給人充滿力量的感覺,就像拉滿了弦的弓,那些鱗片似乎不只是浮於表層,那簡直就像是不輕的骨頭,而肉這種柔軟的東西,在這雙手裡似乎並不存在。
文風回過神來,趕緊找出一雙小手套,給不輕套上了。小蟲王看著自己手上花花綠綠的一團,對於男人的斗篷裡究竟有多少奇怪的東西的好奇心要爆棚了,再次想去解開文風的斗篷。文風想:難道是不輕看著我的斗篷稀奇,也想要一個?這樣也好,他現在一身新衣服太扎眼了,裹上點好,可是這麼小號的披風自己這兒也沒有啊。
想了想,有什麼東西可以代替呢……對了!
文風從斗篷裡又掏出一條顏色偏暗,看起來灰不溜秋的大浴巾,給不輕往身上一系,正好都裹住,斗篷這就有了!
小蟲王覺得自己的腦子快不夠用了,雖然吃了那麼多各式各樣的腦子吧,卻還是不能理解,那個男人的斗篷是什麼構造啊!自己的力量可以一拳轟平一座小山,卻不能在身上藏下一個小土包啊,神秘啊……
「不輕,我以後會照顧你的,跟我走好不好。」文風拉起不輕的手,見他沒有反抗,接著說「你不搖頭我就當你答應了啊。」
不輕面無表情,沒有亂世裡找到依靠的欣喜,卻也的確沒有搖頭。文風乾脆的拉起穿著新衣,帶著帽子手套,披著浴巾的小蟲王向商隊走去。
而降生才沒多久的蟲族新王,就這樣被莫名其妙的誘拐了!
也許是因為甜甜的糖果,也許是因為男人的體溫,也許是自己被拉住的手,總之,蟲王變成呂不輕,就這樣老老實實的跟著文風走了,遠看這兩個人的影子融為一起,是注定屢不清了。
商隊的眾人看文風回來了,身邊還帶著個小孩兒,也都沒過問,首先這世道大家的好奇心都所剩無幾了,能活著就不容易了,還顧得過來別的嗎。再說了,現在流浪的孩子太多了,撿一個回來也正常,就是這種給自己添麻煩的事兒一般人都不會幹。
負責護送的異能士一共有四個人,領頭的看見文風抱著小孩兒上了車,諷刺的嗤笑了一聲:「真是個大善人啊。」
坐在車上的文風在心裡罵:你才是大騸人,你們全家都是大騸人!突然就又想起了姜漢,想起自己上次這樣罵他,他還賴皮的貼上來纏著自己,明明是不久前的事情,一下子就剩自己獨行了,對,就是獨行,不是姜漢陪在身邊的話,即使是身處人群之中,也是獨自一人的感覺,文風沉默下來。
大災變以後的機車已經跟過去大不相同了,就是輪子上焊了個鐵架子而已,四周都通風。文風在車板上盤腿坐好,將不輕放進懷裡,不大不小正好填個滿懷,怕開起車來風太大了,直接將斗篷一圍,不輕被整個罩住了。
眼前一黑,不輕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在女王肚子裡的漫長歲月不就是跟現在感覺差不多啊……他不喜歡黑暗,他在黑暗裡蜷縮太久了,恨不得馬上像打破女王肚子那樣衝出去,但是現在終於來到了他非常在意的斗篷裡,那種躁動好像又不是難以忍受的了。
文風隔著斗篷,輕輕拍著懷裡動來動去的一團,也有種說不清的心情。他一直沒有從離開姜漢的徬徨不適中走出來,他心裡一直想著要挺過去,要把自己照顧好,自己可以的,可以堅持到姜漢回來。雖然這樣告誡自己,真正做到卻太難了。
幸好,他雖然對分離痛徹心扉,卻從不曾懷疑會再相聚,而現在,懷裡沉沉的重量竟讓他在離開姜漢後第一次感到安心,他看到這個孩子,就好像看見小時候的自己,被姜漢照顧的自己,現在換他照顧這個孩子,這種某種程度上的重合,讓文風心裡感到踏實,那些過往他都記得很清楚,重溫沒有別離的時光,給他繼續「獨行」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