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開青樓的都不好惹
天還未亮, 辛九機早早就從睡夢中醒來了。
昨晚上辛九機深夜才入睡,不過兩三個時辰,便又做了夢。
夢是什麼內容他忘了, 大概是什麼不太舒服的夢。
起身捏了捏額頭, 天氣越發熱起來, 辛九機穿衣就更隨意了起來, 起身,隨意取了一件外衣披在身上,赤腳就踩上了軟毯之上。
他看了看四周,越發覺得無趣,怎麼最近就常常夜夜歇息在此處呢。
門口有小倌過來敲門, 輕聲說道, 「主子,可是醒了?」
「嗯。」辛九機朝著窗邊走去,打開,外面還是灰濛蒙的,未亮。
偶爾還有亮著的星星掛在天上。
有小倌取了熱水過來,遞過錦帕讓辛九機擦拭。
一般辛九機黎明時分就會醒來, 趁著天未亮再回自己的府邸, 一般都要午時才會徹底的清醒過來。
這也差不多是他的生活習性了。
勉強洗漱了一翻,辛九機便下了樓, 門口早早就有人準備好了馬車,守著兩側的也是個個清秀可人。
跟以往也沒什麼不同,辛九機早就對這些麻木。
他彎腰進入馬車, 不留意的側邊一瞥,身形僵硬在了原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只見百花樓不遠處一處小船,上面正趴著一個人,天色看不清那人的相貌,不過辛九機卻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那人正是吳家小公子吳明。
辛九機從馬車上下來,這百花樓本就是臨江而建,旁邊偶爾也停有船隻,平時倒也不怎麼注意,今兒卻虧他回頭看了一眼。
辛九機過去,旁邊有小廝比他還快一步,看了看回來稟告。
「主子,是吳小公子,不知道怎麼就在那兒睡熟了。」
辛九機目光微微轉了轉。
「將他帶上。」莫名的,辛九機又想起那些變得模糊的夢境。
吳明大概是沒睡醒,一路上也是老老實實的,直到被送進了辛九機的房間都是規規矩矩的,還霸道的佔據了辛九機大半張床。
辛九機在窗前看著吳明,伸手揉了揉額頭。
他的房間很少允許其他人進來,哪怕是來收拾房間的也是在他身邊五六年的人,而且進來前都得沐浴過後。
辛九機走到旁邊,將一旁的熏香點燃。
他愛熏香,最愛這種名為『一日歡』的香。
每日他清晨歸來點上,剛好燃完十二個時辰,待到第二日他再歸來時剛過燃盡,此香耐燃,香味也悠長,聞著彷彿置身雲端歡悅,因此才取名為一日歡。
點完香,辛九機拿著拿著帕子擦拭手,他是個愛乾淨的。
轉身,又看向床上的吳小少爺,那人睡姿依舊……那麼不老實。
連辛九機都說不明白,自己怎麼就這麼容忍這人呢,按照他的習性,這人早被他教訓得老老實實的,但辛九機卻覺得,自己彷彿是下不去手的。
垂下目光,辛九機轉身看著華麗的房間,緩慢朝著貴妃榻上過去,然後斜身躺下,撐起頭,有一搭沒一搭的看著床上那人,然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辛九機又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彷彿一個局外人一般,他又夢到了那人,但那人的相貌不是吳明,但辛九機卻覺得,那人就是吳明。
他看著吳明肆意瀟灑的遊走在許多世界之中,那些世界光怪陸離,辛九機見未所見聞所未聞,覺得新奇又覺得熟悉。
他看著吳明接近了一個人,一個非常英俊的男人,那個男人非常愛吳明,非常愛非常愛。
辛九機覺得自己的情緒有些奇怪,他看著這一切,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笑著的吳明,生氣的吳明,鬧小脾氣的吳明,每一個他都那麼的鮮明。
辛九機在一旁看著,看著看著,他覺得自己便入了境,他便是那個跟吳明在一起的男人,他在一旁充滿了愛意看著吳明,同時又覺得對方是那麼遙不可及。
他看到吳明在看著自己笑,突然轉身就離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入手卻是什麼都沒有。
辛九機模模糊糊的睜開眼睛,入眼就是吳明那張笑臉,似乎打算做什麼惡作劇,帶著小狡猾的味道。
不知怎地,辛九機突然就伸手將吳明給抓住了。
吳明顯然也是沒反應過來,愣住了。
辛九機眯起眼睛看著吳明,伸手在吳明臉上細細磨蹭,身體裡面有種奇怪的**正在叫囂。
這種感覺是辛九機從未嘗試過的,辛九機愛留戀青樓之中,不為別的,因為他根本就不會對任何一個人起了**。
這個吳小公子是個意外。
「干、幹嘛。」吳明吞了吞口水,微微後退了幾分。
辛九機手指下移,按上吳明的嘴唇,那嘴唇被他一用力就按得發白,然後又被嫣紅染上,看起來奢靡又充滿了挑逗的味道。
辛九機突然就把吳明給推開了,轉過身看著窗戶,低沉說道。
「滾出去!」
吳明愣了愣,嘴角抽了抽。
「哼。」冷哼一聲,吳明本就是個性子傲的,被辛九機這一吼,直接轉身就出去了。
一出去,剛剛走出花園就有僕人過來,問吳小公子要不要先用早點?
吳明抬頭看了看,已經日上三竿了。
他也的確餓了,於是就點了點頭,反正回去的話也肯定會被自家大哥罵一頓,還不如吃飽喝足了再回去。
不得不值得一提的就是辛九機這兒的廚子手藝不錯。
吳明還挺挑食的其實,但沒想到辛九機這兒的廚子做的東西都還挺合他胃口的,吃了兩碗飯直到肚子圓鼓鼓了才停下來。
吃完飯吳明就吐出一口氣了,他還是不想回去怎麼辦。
估計現在自家大哥已經知道他半夜『離家出走』這事了吧,一回去,不僅會被自家老爺子罵,還會被大哥罵,吳明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吃完飯又在花廳裡面磨蹭了半天,辛九機出來了。
畢竟是干晚上生意的,不到午時都不見起床的。
吳明瞥了辛九機一眼,端起旁邊的茶喝了一口,還行,挺香的。
「吳小公子這是打算在我這兒住下了不成?」辛九機看都沒看吳明一眼,直接坐在主位有些懶散的揉了揉額頭。
頭髮依舊散落在後背,身上衣服就沒見他穿整齊過。
吳明把頭低下去了,咳嗽了兩聲。
「我家大哥給我請了一個先生。」吳明磨蹭著茶杯,指尖被青瓷磨蹭得溫熱,「說考不上秀才不准我出門,我昨晚是偷跑出來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睡一覺起來就到了辛先生府上。」
這事辛九機也知道,吳將明請的是洛城最好的老先生,也是花了重金以及誠意的。
「既是如此,小公子就該好好考取功名。」
「你覺得我像會讀書的人麼。」吳明眼巴巴的看著辛九機,「人家吟詩作對的,我就只會吃喝玩樂,別說讀書了,看書看多了我就頭暈眼花的。」
辛九機嘴角抽了抽,的確,這吳小公子怎麼看,怎麼都不像一個讀書人。
「要是辛先生你這不留人,我也就不為難辛先生了你了,等會我就走。」吳明低頭又喝了一口茶,神色淡淡。
辛九機也沉默,花廳的氣氛突然變得奇怪起來。
「若是吳小公子不嫌棄,也可暫住幾日,等下我會讓人給吳家送個信去。」辛九機垂下眼簾,看著自己繡著暗紋的衣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反而吳明還挺高興的,對著辛九機行了一禮。
「如此,那就多謝辛先生了。」
辛九機沒回答,神色依舊不冷不淡。
吳明就想不明白了,你說你彆扭個啥,你對我有意思就說出來嘛,都是成年人,有什麼不能說開的。
萬一我腦子進水智障了外加走眼了就答應了呢,對不。
男人啊,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吳明一直都堅信一個原則,那就是:
雙腿之間,通往天堂。
用這原則,吳明之前的情人才多不勝數。
嗯,不過辛九機是個潔癖,要爬他的床不容易啊。
當天,辛九機就把吳明在辛府的消息送去了吳府,吳將明收到信後沉默了片刻,送了兩封信回來。
一封是給辛九機,說得很客氣,說什麼多謝照顧舍弟,舍弟又給您惹麻煩了之類,還送了些禮品過來。
另一封是給吳明的,上面一句罵吳明的話都沒有,但偏偏就是讓你覺得吳將明已經把你給罵了一頓,吳明覺得,吳將明這文字功底也挺強啊,怎麼就不去考個功名呢,真是浪費人才。
不過至少還是有個好消息,就是吳將明對於吳明在別人家蹭吃蹭喝這種行為,表示默認了。
而吳老爺子,估計已經放棄吳明了吧,都不見有什麼反應。
吳明沒覺得有什麼,都是刷為了刷好感度,反正最後幾個世界了,忍忍也就過去了。
反正,不都那麼一回事麼。
不過很快吳明就覺得自己真是圖樣圖森破。
辛九機是誰,是個敢開青樓的人,所以他的作息時間就跟正常人不一樣!
每天清晨回來,午時才醒,然後天黑就去樓裡,一直到清晨才回來。
吳明是個正常的日行生物,每天辛九機剛剛回來休息他也差不多快醒了,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辛九機醒了,結果辛九機又要處理一些事情了,熬到晚上吧,辛九機又直接去青樓了。
當真是揮一揮衣袖,不留下一片雲彩。
吳明覺得,他不能眼睜睜的看著機會從手上溜走,所以再一次辛九機準備去青樓的時候,吳明一塊了。
當時辛九機掀開車簾瞧見裡面笑著一臉燦爛的某人時,直接就把簾子給放下準備下車了。
「別啊辛先生,我真不會再去給你搗亂了。」吳明急忙說道。
辛九機回過頭看了吳明一眼,上車了。
上車後就對著外面的人說了一句話。
「去後歡庭。」
吳明眨了眨眼睛,似乎沒聽懂。
也對,後歡庭到底是小倌樓,在洛城如果是沒這需要的,一般都不會刻意去打聽,人人都道辛九機的百花樓是洛城第一,其實私底下最賺錢的,卻恰巧就是這後歡庭。
吳明乖巧的坐在馬車裡面,時不時看辛九機一眼,然後又突然移開了目光,似乎在糾結些什麼事一般。
辛九機自然也注意到了吳明那小眼神,沒管。
後歡庭跟百花樓差不多,只不過裡面卻被百花樓要安靜多了,一進去便看見台上有個俊雅的小倌在彈著古琴,裡面的人也不像百花樓那般言行放肆,大廳人不多,多是包房雅間。
而且這裡比百花樓還高一樓。
百花樓總共三樓,這裡總共四樓,後院還有單獨的三樓閣七單房。
不過辛九機不打算帶吳明去後面,直接就進了樓梯往第四樓走去,最上面一層依舊是辛九機一人獨享。
吳明有些好奇的看著周圍的一切,這裡的人絕大部分都是男的,而且個個都長得比百花樓那邊高了一個層次的顏值。
辛九機進了自己房間,裡面依舊透著一股子奢靡的味道。
吳明坐在旁邊,很快就有人送來瓜果點心,吳明在裡面轉了一圈,很快就沒了興趣。
辛九機也不管吳明,自個倒了美酒在一旁細細品味,偶爾有人進來稟告一二。
每當這時,辛九機都會閉著眼睛聽著,偶爾點頭或者蹙眉,稟告的那人完全就能明白辛九機的意思。
吳明好奇了,「辛先生,看起來你好像不僅是個開青樓的吧。」
「怎麼,吳小公子對在下的其他產業也有興趣?」
吳明摸了摸鼻子,抱歉,他一點興趣都沒。
辛九機也懶得去管吳明,他給吳明這般大的縱容已是連他都說不清的為何了。
而吳明,待著待著就開始無聊起來了。
他盯著那燈一點點燃著,那油就是不燃完,那燈芯就是不燃盡,看著看著就想上廁所了。
「我去方便一會。」吳明對著辛九機說了句,打開門就出去了。
這兒跟百花樓的建築差不多,茅房在最下一樓後面單獨的小房子裡面,這裡的人看著不多,不過應該都是在房間裡面辦正事,沒事誰願意出來溜躂啊。
吳明解決完自己的事,旁邊有水他又洗了洗手,然後準備往回走。
剛剛上二樓就被一句呻.吟給吸引了。
他朝著旁邊看去,二樓全是雅間,但進來第一間的窗卻是用竹簾隔著的,有心人朝著裡面望去,只要裡面的人不在角落,都能將裡面的事看個清清楚楚。
吳明看了看周圍,沒什麼人,小心翼翼的過去,掀開竹簾朝著裡面看去。
頓時,一張臉紅透了半邊天。
裡面有個清秀的少年被一個中年男人吊在床上,雙手都被捆出了道道紅痕,嘴裡卻被塞著紅布,還被換上了一件鮮紅的肚兜,那中年男人在少年身上又親又摸又捏的,雙腿間的玩意直接粗魯的就塞進了那少年後邊,那少年疼得整個身體都微微顫抖起來。
卻偏偏嘴裡被塞著布又叫不出來,只能發出可憐兮兮的聲音出來。
那中年男人似乎還得了趣,大力打了好幾下那少年的屁股,興奮的叫著。
「再哭得騷些,小女表子!」
那少年也只有上半身穿著件肚兜,下邊被吳明看得清清楚楚,在那等情景之下,吳明竟然很清楚的看到那個少年那玩意也高高的翹起來了。
「擦。」
「嘩啦嘩啦——」
吳明似乎受了驚嚇,直接就放下竹簾,那簾子發出不大不小的聲音。
裡面那兩人似乎沒聽到一般,那中年男人更是加大的力氣打罵那少年。
吳明轉身就趕緊跑了,嚇得不輕。
他跑上了四樓,又覺得不對,轉身想跑出去,跑到三樓又覺得自己跑什麼啊,這又不關他事,轉身,他又上四樓了。
一進去,辛九機還是那副模樣,似乎就沒動過一般。
吳明一張臉紅紅的看了辛九機一眼,立馬就移開了目光坐在了旁邊。
辛九機也是個有眼力的人,瞧吳明這樣就知道吳明肯定是看了什麼東西,破天荒的,辛九機突然就想打趣吳明一番。
「怎麼,吳小公子出去一趟整個人都變了?」
吳明耳朵又紅了,他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辛九機,小心翼翼的過來對著辛九機說道。
「辛先生,你們這兒的姑娘長得太嚇人了,怎麼跟男的一模一樣啊。」吳明發誓,他說這話的時候神色那叫一個認真。
而辛九機,聽得也極其認真,不過卻也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誰告訴你我們這兒有姑娘了?」
吳明愣了那麼一下,有些結巴了,「都、都是那、那什麼?」
「吳小公子可是說得龍陽之癖?」
吳明又沉默了,太流氓了這。
「我這後歡庭本就是小倌館,吳小公子若是有興趣,現下也有剛送過來的乾淨人兒。」辛九機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是寒光一片。
吳明猛的搖著頭,堅決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我不要!」
「哦,為何不要?」
吳明也沉默了一會,突然小聲的開口,「長得又沒你好看。」
吳明的聲音很小,不過卻還是被辛九機給聽到了,當即一愣。
同時,愣住的還有吳明,他也不知道怎麼就把這句話給說出來,也有些不在自在的抓了抓頭髮,縮一旁開始去跟自己談談人生說說理想去了。
辛九機覺得,估計想跟自己談人生說理想不止只有吳明,他也可能需要談談人生說說理想。
一時之間,整個四樓安靜得可怕。
吳明是一臉糾結的在旁邊縮著,似乎在苦惱什麼傷腦筋的問題。
而辛九機,雖然還是那副懶散的樣子躺在一側,不顧仔細看去,卻發現他卻在失神,而且眉頭不留痕跡的蹙著。
兩人似乎都在糾結一件事,但又好像糾結的東西不太一樣。
對於辛九機來說,他原以為他這一生都是了無生趣的,當過且過罷了。
但偏偏,出現了轉機,就如同一潭死水被衝破堤壩的洪水給淹了,那些洶湧著又豪邁的著的,淹沒了一切。
辛九機回過神,垂下目光半響。
然後微微側頭,朝著旁邊的吳明看去。
吳明一張漂亮的臉上滿的糾結,似乎被什麼苦惱的事給困擾住了,怎麼想都想不開。
看上去竟讓人只覺得此人天真可愛,未失童趣。
「吳小公子。」辛九機指尖敲打著旁邊的桌面,輕聲開口說道。
吳明猛的回過神,朝著辛九機看過去,目光一撞上,立刻又把目光給移開,臉蛋立刻又紅彤彤的模樣。
那副模樣明擺著他對辛九機有著其他心思,一副『你不用彎我已經不是直』的小彆扭模樣。
辛九機看著吳明這般,忍不住的失笑,「還未問當初,吳小公子為何要來我百花樓一事。」
「這事啊。」吳明低下頭扣著手指,這不明擺著麼,來勾搭你啊,不過話一出口又變了,「我樂意啊,你管得著麼。」
很明顯,辛九機並不喜歡這個回答。
「吳小公子還真是隨心所欲,無拘無束。」辛九機說道,眼前的吳明,似乎與夢中的那人重疊了。
辛九機知道不要把現實跟夢境混合在一起,但是辛九機卻是忍不住,因為他知道,吳明一定就是夢裡那人。
至於為何如此肯定,辛九機也說不出的什麼感覺。
他第一眼看到吳明之時,就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直覺告訴他,這人是個沒心沒肺的小沒良心,所以第一面辛九機就將人打發走了,然而那日在桃林,瞧著吳明那副乾乾淨淨的模樣,辛九機的心卻是不留痕跡的跳動了一下。
辛九機覺得好笑,同時又唾棄這般的自己,他辛九機行事何時變得如此彎彎曲曲了?
「吳小公子,我且問一句,你接近於我,到底抱有怎樣的目的?」
吳明沒由來的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