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開青樓的都不好惹

　四月

　柳絮紛飛， 春風又綠洛城邊，亂花漸欲迷人眼。

　吳明租了一條小船，自個坐在船艙裡遊湖， 還請了個嬌豔的美嬌娘坐在床頭羞答答的彈著琵琶。

　這個美嬌娘就是吳家名下那座青樓裡面的頭牌， 美則美矣， 卻也太過俗魅， 缺了氣質，少了靈韻。

　吳明懶洋洋的伸出個腦袋曬著太陽。

　這也這個月份的陽光讓人舒服些，到了六七月，出門都是個麻煩事。

　今天出門吳明帶了把扇子，沒事就扇兩下， 無關風度， 純屬裝逼。

　『系統，這一番春景不如出來跟我一同欣賞可好？』吳明撐起下巴，依舊是那副懶洋洋又肆意妄為的模樣。

　【當真不打算去刷碎片的好感度了？】

　『你讓我刷我就刷，我豈不是很沒面子？』

　【你想如何。】

　吳明半合上了眼睛，在船頭那嬌豔的美嬌娘身上瞥了一眼。

　『不如何，你該是知道我性子的， 現在我雖然回不到巔峰時期， 可靈魂也癒合了大半，不需要再與你交易下去。』

　【你總是這麼肆意妄為。】

　『別說你第一天認識我。』

　系統沉默了一會， 用著一種吳明從未聽過的語氣開口，裡面的情緒有些深沉。

　【那我又該如何。】

　『你如何，與我何關？』吳明挑眉， 輕笑了一聲，似乎不屑，又似乎是在嘲諷。

　『當初不過是你一廂情願以為我在跟你做交易，你碎片丟失了是你的事，我不想做的事，沒人能夠逼得了我，那辛九機一看就是個腦子有病的，我憑什麼非要湊上去自取其辱？我傻缺麼？』

　【你不怕我殺了你？】

　吳明嘴角一下就挑起來了，帶著自信滿滿。

　『你不捨得。』

　【……】

　『你才捨不得對我下手，你對我早就起了不該有的心思，不然也不會回來找我了，我猜想，就是因為你回來找我，所以你才會被崩解了碎片出去，嘖，真可憐呢。』

　【我以為經過這幾個世界，你多多少少會有些改變。】

　『改變？我為什麼要變。』

　吳明突然就覺得無趣起來，他打開扇子遮住眼前的陽光，微微眯了眯眼睛。

　河岸兩側是一些酒樓亭閣，也有一些販賣小東西的商販。

　每一個人都努力的活著，窮人也好，富人也好，都在做著同一件事，那就是活著。

　在生命的面前，人人平等。

　吳明之前不想活，可也不想死。

　現在他不想死，卻也想活著了。

　『懶得跟你多費口舌，我如今靈魂已經全部穩定，你是走是留，於我已沒有半絲關係。』

　吳明朝著旁邊酒樓看了一眼，冷不丁的就跟某個人的視線給交融在了一起。

　辛九機？

　吳明挑眉。

　辛九機拿著酒杯，依舊散漫的坐在欄杆處，在發現吳明的時候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就笑了。

　那一笑，風情萬種，萬千風華，盡顯妖孽本質。

　原本這人就是這個樣子的，錦緞綢袍，衣服永遠都不整齊，永遠都是一副散漫又慵懶的模樣。

　辛九機舔了舔紅潤的唇瓣，朝著吳明勾了勾手指。

　那白皙的手在陽光之下顯得晶瑩剔透，指骨分明。

　襯得那叫一個潔白如雪。

　吳明沒由來的有些不自在移開了目光。

　擦，系統碎片怎麼可能比他還要妖孽，吳明覺得自己該改行了，他不該做妖孽，該做小妖精！

　吳明在心裡掙紮了好一會，還是過去了。

　船一靠岸就有小廝過來接應吳明，今天吳明是一個人出來的，身邊一個小廝都沒，吳明覺得，萬一這辛九機打算殺人拋屍什麼的，很有可能他就真的玩完了。

　「辛先生，今兒果真好雅興。」吳明一上去就露出一個笑容。

　現在他不想勾搭辛九機，也就沒了那些彎彎曲曲，突然就覺得心境開闊了一大片，連看到辛九機那張臉，他都快忍不住的想要上前揍幾拳了。

　「我不是夫子，你也不是學子，如何就稱呼我為先生了？」辛九機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他們有一個月沒碰面了，自從上次吳明去辛九機府裡賠罪後，吳明就當真『老老實實』了。

　每天就吃吃喝喝，今兒看看戲，明兒聽聽曲，活得那叫一個瀟灑快活。

　吳明露出一個笑容，看著辛九機笑得可歡了，「因為我樂意。」

　辛九機愣了一下，突然就笑了出來。

　「我怎不知，吳小公子竟是個如此有趣的人。」

　「你無知唄。」吳明下意識的回了一句。

　辛九機眼睛微微眯起，嘴角笑容都沒變，那語氣聽著倒是有幾分陰沉。

　「是麼。」

　吳明眨了眨眼睛，沒回答。

　辛九機盯著吳明，吳明也大方讓辛九機盯著，甚至直接就在辛九機旁邊坐下了。

　旁邊有個小桌，上面擺著一些點心，吳明拿起一塊吃了一口，皺眉。

　「給我來杯普洱，這點心好甜。」

　辛九機一向不喜點心之類，只不過有時候擺著他看著心情要好些，因此也是不知這點心到底是什麼味道。

　「點心點心，自然是要甜的。」

　「所以說我不喜吃點心。」吳明拍了拍手，隨口回到。「好幾次見到先生身邊都是美酒點心備著，先生牙口挺好吧。」

　辛九機笑了，一口銀牙微微在嘴裡浮現，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出來。

　吳明默默轉過頭，辛九機瞧見吳明這樣，似乎也想到了什麼撇開了目光。

　兩人都不是個純潔的，一時間腦子裡面想的東西奇蹟般的重合了。

　吳明就是個不知羞恥為何物的人，而辛九機，儘管他潔身自好，但好歹也是個開青樓的，那些顛鸞倒鳳的事都不知見了多少。

　就在兩人都沉默的這時間，那小船上的美嬌娘又開始彈琵琶了。

　大概是瞧著吳明人都走了，把她一個嬌滴滴的花魁放在船上不道德，還唱了出來。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渡，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那歌聲婉轉多情，說不出的一絲韻味在裡面，本是柔情的意，卻被她唱著帶著憂愁以及暗怨。

　吳明嘴角抽了抽，瞧眼看去，只見那辛九機卻是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

　看了看美嬌娘，又看了看辛九機。

　吳明突然就笑出來了，「怎麼，辛先生對我這花魁感興趣了？」

　辛九機看向吳明，未開口。

　那船上的美嬌娘還在繼續唱著。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吳明目光微微顫抖了一下，突然就移開了，看向還在那船頭上的美嬌娘。

　那美嬌娘唱完一曲後嘆息了一口氣，抬起頭看著吳明，欲言又止，紅唇半開又合，楚楚動人。

　而瞧見吳明看著她，那美嬌娘更是羞澀的笑了一笑。

　吳明頓時就移開了目光。

　他是個彎，扳不直的，姑娘你就別在我身上下工夫了我還謝謝你呢。

　不過就在此刻，辛九機卻開口了。

　「吳小公子還真是，魅力無限吶。」這句話什麼情緒都沒有，彷彿只是隨口一說。

　但吳明不知為何，卻活生生的從裡面聽出了一絲咬牙切齒。

　奇了怪了，這年頭無情郎都變身痴情女了。

　「比不上辛先生。」吳明嬉笑著回到。

　辛九機不答，陽光也灑進了樓閣中，辛九機抬起頭。

　那張明豔的臉上什麼都沒有，一撇一捺皆是風華，但卻又淡漠得讓人不敢靠近。

　無論你是臣服還是怨憎，無論你是高傲還是低微，都得不到他一絲的關注，他站在高處，冷眼的看著芸芸眾生。

　吳明才發現，辛九機的一頭青絲很漂亮。

　像入了墨，又被最好的繡娘一根又一根描繪，然後染上滿城的青色。

　「吳小公子，在下有一事不解已是困擾多日。」辛九機看向吳明，一張臉上依舊什麼表情都沒有，帶著些慵懶的味道。

　「先生請言。」

　「近來我總是入夢不醒，有時我已分不清到底是夢還是發生過的，哪怕此刻，到底我是在夢中，還是夢醒之時？」辛九機眼角帶著一片青色，看得出來他也的確是有些失眠。

　不過這傢伙一向日夜顛倒的，竟然也會做夢？

　「不知先生做的是何夢？」

　辛九機眼神微閃，「算不得是什麼好夢，但也算不上是什麼噩夢。」

　其實就連辛九機也說不清是什麼夢，很多很多的片段，很多很多的畫面。

　裡面都有著同一個人，在夢中，他與那人纏綿相愛，說不出的羨煞旁人，但每次，那人卻總是離他而去，狠心到一絲留戀都沒有。

　他想要問一問那人，為何在夢中那般殘忍對待他，然而夢醒之時，他卻也只記得三四分，其餘的，都忘了。

　這一月餘，他皆是做著差不多的夢境。

　每次被那人闖進心懷，卻又被那人狠心拋棄。

　辛九機也是個人，次數多了，難免就有些懊惱了。

　若你無心與我交好，又為何夜夜進入我夢鄉，若你有心傾慕，又何必狠心離去。

　辛九機倒是想要問問，這人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竟然能夠無情到這份上。

　吳明伸出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嘴唇，似乎陷入了沉思之中。

　「算不上好，也算不上壞的夢，莫非是被執念所纏。」吳明遲疑的說道，側了側頭，「也有可能是辛先生你日有所思夜有所夢，辛先生夢到了誰嗎？」

　辛九機垂下眼簾，灑下一片陰影。

　夢到了誰？他也想問問，自己到底夢到了誰。

　夢中那些甜蜜還歷歷在目，可那被刀刺開的傷口也血淋淋的歷歷在目。

　深知身在情長在，前塵不共彩雲飛。

　辛九機活了二十多載，卻唯獨被這困擾的夢給迷了心境。

　吳明轉了轉眼珠，笑道：「辛先生也可以去上上香，說不定那些魑魅魍魎也就散了。」

　「呵。」辛九機瞥了吳明一眼。

　「我辛九機，從不信那些天命，哪怕有，也該被我踩在腳下。」

　吳明被這辛九機一翻壯語給驚到了，拍手。

　「說得好，當浮一大白，不過我這普洱還上不上了？」吳明扭頭去看。

　這時那小二才端著普洱過來，慇勤的賠笑著。

　吳明沒怎麼在乎，端起茶喝了一口，有些燙。

　他是個俗人，不會品茶，喝不出那些風花雪月，細味綿長。

　哪怕他曾經學過，哪怕他曾經入過茶道。

　「天色不早了，我呢也該回去了，告辭。」將茶放下，吳明起身對著辛九機說道，直接轉身就走。

　那背影說不出的好看，雖才少年，卻也可見將來幾分光彩。

　辛九機斜眼看去過去。

　「咯吱——」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響。

　吳明疑惑的轉過頭看去，只見辛九機死死的盯著他，手裡握住的茶杯竟然直接被他捏碎了，留了一手的茶水。

　青色的茶水又濕了他衣袖，說不出的味道。

　青瓷的碎片入了辛九機的手裡，帶著幾分血色，混合著茶水，看著就有些讓人想到不該想的事。

　「辛先生這是？」吳明疑惑的開口。

　辛九機卻突然收了目光，拿起旁邊遞來的絲綢帕子，一點一點的擦拭著自己的手。

　那神色無比的認真，又似乎在隱忍著什麼。

　吳明瞧見辛九機不說話，自討無趣，轉身就出去了。

　今兒來了這麼一出，他也沒了心思遊湖，讓人把那花魁給送回去，自個在街上慢搖搖的回了吳府。

　而吳明走後，辛九機才回了心神。

　他看著自己被割傷的手掌，不知想了些什麼。

　「主子，需要小的把吳公子請回來嗎？」旁邊有下人問道。

　進來主人一直心神不寧，若說原因，全是因為吳明出現後。

　「現下無需。」辛九機也不上藥，就這麼看著自己的手掌。

　剛才吳明離開的時候，那個背影與夢中那人重合了。

　是他，那人就是他！

　辛九機一時之間卻不知是何等感受。

　夢中夢，還是夢非夢。

　辛九機覺得自己也分不清了。

　這吳家小公子被他那日說後也是識趣從不出現他眼前，為什麼會夢到他？

　而且還是那些說不清的畫面與纏綿。

　夢中，他與那人抵足而眠親密無間，而那人離開之時也是決斷心狠，為何離開？

　辛九機伸手撫上額頭。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

　他一向隨心所欲，從不會以為任何事給亂了心神。

　這是第一件，但辛九機卻覺得，這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件。

　……

　這頭，吳明一回到吳府就被自家大哥給逮到了。

　一月之前，吳將明將名下那處青樓正式交由吳明打理，結果這小子沒事就帶著花魁出去花天酒地，為這事吳老爺子還罵了吳明好幾次，偏偏吳明還跟個沒事人一樣。

　該出去還是照樣出去，該怎麼玩樂依舊怎麼玩樂，雖不務正業，但也沒做什麼傷天害理之事，久而久之，吳老爺子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但吳將明不是吳老爺子，對此事原本一開始就是不贊同，瞧著這小子也沒上心，他就準備讓這小子在家溫書考個秀才了。

　經商沒這天分就罷了，好歹混個功名不是，一天都吃喝玩樂著再大的家產也得敗光。

　「三弟，又從哪兒回來啊。」吳將明坐在花廳裡，讓人把吳明給請過來了。

　吳明低下頭看地毯，沒說話。

　「你還小，性子貪玩也是難免，不過也不能一味的玩樂不是。」吳將明喝了一口茶，輕聲說道。

　吳明抬起頭看著吳將明，眉頭皺起來了，「我不愛讀書，也讀不進書，如果大哥是準備讓我考取功名還是算了。」

　吳將明笑笑，「你還小，不知功名對你將來前途有多大益處。」

　「我知道，比如說二哥，入了翰林院現在洛城誰不得給我們吳家幾分臉面。」吳明攤手，嘟了嘟嘴，「但我腦子不行，讀不進去書，考不了功名，經商我也覺得我沒什麼天賦，我還是適合被大哥你養著。」

　「呵。」吳將明笑著搖了搖頭，「你倒是不羞不躁的，不過此事也由不得你。」

　「從明天開始，我會請先生到府上來教導你，不考個秀才出來，三弟你就一輩子就待在府裡被大哥養著吧。」

　言罷，吳將明蓋上茶蓋，想起外面商舖還有些沒處理，起身理了理袖子。

　「如果敢偷跑出去，後果你應當是知道的。」吳將明看了吳明一眼，那目光之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吳明一張臉都苦巴巴起來了。

　擦，這萬惡的無人權資產剝削主義！！

　儘管吳明萬分不情願，他卻真的被自家大哥給關家裡了。

　第二天他家大哥就給他請來了一個先生，白鬍子老頭，講的一大堆東西吳明有的能懂的，有的不想懂。

　那個先生估計也是第一次見到吳明這種不聽話的學生，第一天就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當天就跟吳將明說了這學生他教不了，另請高明吧。

　吳將明好說歹說才把先生給留下來，他沒什麼表示，反而是吳老爺子又把吳明給罵了一圈。

　吳明吐了吐舌頭，半夜一個睡不著就起來翻牆準備跑了。

　不過那牆比吳明還高得多，吳明在旁邊看了看，有個樹靠得挺近，他先是爬上樹，然後再撲向那牆壁，直接把肚子給硌得疼死了。

　吳明也不敢在牆上待太久，瞧著周圍沒人苦著一張臉開始翻出去。

　瞧著還挺高，吳明遲疑了一會，要麼摔回去，要麼就摔下去，左右都是一樣的，還不如出去呢。

　這般想著，吳明開始往外面爬了，稍微輕了一下腳步，直接從牆上給掉下來，小腿有點疼。

　不過也沒大礙，吳明回頭看了一眼，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仰著頭就開始朝著寂靜無人的街道走去。

　如今已快是半夜，哪怕是夜場的生意也都快落下了帷幕，整個街道都是冷冷清清的，一點都沒有白日的熱鬧。

　吳明走到街道中間，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皺了皺眉，吳明伸手捏了捏自己的額頭。

　『系統？』

　沒有人回答，寂靜的街道偶爾涼風而過，帶著幾分蕭條之意。

　『別跟我玩這些亂七八糟的把戲，我不想做的，沒有人能夠強迫我，你在我身邊這麼久，我是什麼性子你應當清楚吧。』

　浮浮沉沉中，吳明彷彿聽到誰嘆息著。

　【吳明，等到第三個碎片收集完後，我願意被你毀滅。】

　「沙沙沙——」風吹起，帶起一片的微涼。

　吳明垂下了目光，不語。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就過來拿吧。】

　沉默了一陣，吳明突然就笑出了聲。

　『當真？』

　【當真。】

　吳明突然就笑出來了，是那種帶著小得意又小雀躍的笑聲。

　他原本就是張揚的性子，笑起來像是吃飽喝足的小狐狸。

　「好。」吳明的眼睛彎彎，眼裡的情緒被濃厚的睫毛遮住，什麼都看不清。

　轉身，吳明朝著百花樓而去。

　對於吳明來說，跟系統作對大概是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

　不過有時候往往越是有趣的事就越容易出現差錯。

　他們之間的縫隙都越來越大，還不如辛苦辛苦兩三個世界，到時候解決了乾淨也好。

　反正，只不過是一團數據。

　是的，只是一團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