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大寶二寶
翌日清晨,阿朱梳洗完畢後,便要下樓去吃些早點,一出門碰巧便碰到了恰也從房中出來的段譽。
阿朱心裡藏著事情,兩人一路上又幾次因為說起段正淳而尷尬冷場,這時見到段譽,她有些不自然的翹起嘴角道:「段公子,早啊。」
段譽揚起的笑容也帶了幾分僵硬:「早。」
兩人一道下樓來,慕容家主僕三人已經圍坐在一張四方桌邊,三人各佔一邊,只剩下一邊擺著一雙乾淨碗筷,顯然是留給阿朱的。而朱丹臣和傅思歸則坐在旁邊另一張桌上,見段譽下樓來,忙起身道:「世子,身體可好些?」
段譽垂下眼眸道:「好多了,謝謝兩位叔叔關心。」
朱丹臣拉開旁邊座椅道:「剛才已經叫了些早點過來,世子看看還有什麼想吃的沒有?」
段譽看看那張木質的座椅,面露遲疑。
店小二捧著一隻厚厚的棉蒲團小跑過來,彎腰向段譽笑著說道:「公子,您要的東西。」
段譽結果那隻棉蒲團,頭也不回也知道慕容復一定是一臉得意。他板著臉把蒲團放在椅子上,然後坐下,解釋道:「前幾天騎馬,磨得有點疼。」
傅思歸一邊點頭表示明白,一邊問道:「昨晚我去過找世子,可世子你睡的太早了,那麼早就閂上了門。」
段譽嘴角一陣抽搐,不由得回憶起昨晚的種種悲慘,他抖了抖道:「傅三叔,你找我幹嘛?
傅思歸瞥了一眼離他們幾米開外的慕容復四人,說道:「王爺去赴那位秦女俠的約,不知要到何時才能回來,我和小朱商量過後,都覺得我們應該先送世子你回到大理,然後再回來接應王爺。」
段譽道:「那怎麼行?我爹遇到麻煩,你們叫我這個做兒子的先走?」只怕秦紅棉這種麻煩,段正淳巴不得一輩子一直都有。
朱丹臣也從旁勸道:「四大惡人神出鬼沒,王爺現如今又不在……」
段譽抬手一指,說道:「不是還有慕容公子嗎?」
慕容復正抬手用筷子夾了一隻小籠包,聞言抬頭,段譽急忙諂媚一笑,慕容復放下手中筷子,微笑道:「傅三叔,王爺把小譽託付給在下時,你們也都在場,怎麼?不信任在下?」
傅思歸是個直爽性格,他在這裡對段譽說這話,壓根也沒想避著慕容復,這時聽慕容復這樣說,反而不好意思道:「慕容公子你千萬別誤會,我也只是怕有什麼萬一。」
慕容復道:「不然這樣,王爺不知幾日可回,我們便在這無錫城中等他三五天,若是三五天後,他還沒有回來,我們再做其他打算,可好?」
傅思歸和朱丹臣還是覺得不妥,段譽卻一錘定音:「就這麼定了,五天以後,要是我爹還沒回來,咱們再說。」跟著傅思歸和朱丹臣回大理,和留在中原,這兩件事中,顯然段譽還是完全傾向於後者的。
慕容復倒沒有想到居然這麼順利,他本以為經過昨晚之後,段譽應該是夾著尾巴想法設法的逃跑才是。慕容複本來還在苦惱,要是他真的逃掉了,又應該用什麼方法能不著痕跡的把他捉回來。
段譽瞥見慕容復意味不明的探索眼光,恨恨的把頭轉到一邊去。他一直知道慕容復是個奸詐小人,可是居然沒想到他居然還是個S!
昨晚段譽被慕容復反身扭壓趴在方凳上,還以為自己終於要完成來到天龍世界之後的第一次啪啪啪了,沒想到,這個啪啪啪還真的是啪啪啪。
慕容復自幼習武,手勁自然很大,一隻手壓在段譽的後頸背上,段譽除了兩隻胳膊宛如溺水之人亂撲騰之外無論如何都掙不開。兩世為人的段譽,第一次被除了他爸以外的人打了屁股。
慕容復立意要給他個教訓,讓他記住凡是慕容復說過的話,絕對不能當做耳旁風,因而下手毫不留情。被點了啞穴的段譽,此時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憋了一肚子的火沒處發,剛才裝哭逗弄朱丹臣而揉紅的眼睛此時真的泛了紅。
連續抽打了半百有餘,慕容復才停下手,冷聲道:「你以前對我說過多少假話,如今我也不再去計較,只從今日起,若是再被我發現,懲戒必是今日之百倍。」段譽依舊趴在方凳上紋絲不動,慕容復忽的心驚,這小世子身子似乎不大好,莫非竟是被疼暈過去了?
他忙握住段譽的肩頸,將他的臉轉過來,段譽卻忽然掙扎開,背對著慕容復站起身來,慕容復氣惱道:「段譽,我剛才說的話你聽到了沒有?」
段譽不做聲,只肩膀顫抖的十分劇烈,慕容復忽覺有些奇怪,拉住段譽一隻手臂令他轉過身來,只見段譽滿面淚痕,嘴唇緊閉,慕容復這才想起剛才封了他的啞穴。
段譽這次的眼淚並非演技,而是真實情緒的洩露,多年經驗告訴他,沒準備的哭戲往往都會很醜,作為偶像劇的黃金男二號,幾乎每一部戲裡他都要為了男一和女一的大團圓結局掉上幾滴唯美的眼淚,自然十分擅長如何讓自己哭起來依然很帥。但是現在的醜態,還是不要被人瞧見的好。
如今既然已經被慕容復看到,他索性大方的抬起頭,口不能言也不能阻止他用惡毒的眼神凌遲慕容復!
少年微紅的雙眼,睫毛上還沾了幾滴淚花,燈影下影影綽綽,再配上目光中欲說還休的嗔痴怒怨。
這一瞬間,慕容復忽然心跳的十分劇烈。
段譽還在試圖使自己的眼神愈發凌厲狠毒充滿王八之氣時,慕容復忽然捏住他的下巴,然後湊了過來。慕容復的嘴唇貼過來的時候,段譽的大腦咣當,卡住了兩秒。等這兩秒過去,他明白過來正欣喜若狂要回吻時,唇上的溫熱已經退去了。
慕容復神色複雜,聲音卻依舊冰冷:「我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
段譽被他反覆無常的態度弄得很茫然,機械的答道:「記住了。」
慕容復點點頭,轉身就走。段譽半張著嘴巴愣在當地,這就完了?
無錫十分繁華熱鬧,段譽如今的狀況,無論醒著睡著,無論站著坐著,於他都是痛苦,哪裡有心思去遊玩,他不出去,朱丹臣和傅思歸自然也要留在客棧保護他。阿朱也一反往日喜歡湊熱鬧的性格,沉悶的呆在客棧哪裡也不去。慕容復和他的兩個家將倒是每天都要出去一趟,說是去拜訪一些家住無錫的故友。
日子在這樣不咸不淡中流走了兩天。第三日,慕容復三人剛剛離店不久,店小二便十分熱情的向段譽等人推薦道:「幾位客人也悶了好幾天,想來是尋常的熱鬧也吸引不了幾位見過大世面的。今日午後在城外有賽花會呢,那可是三年一度的盛會,不止我們無錫,還有姑蘇鎮江那邊運過來的梅花、桂花、杜鵑,還有好些個名貴的茶花,到時城中有名望的家族,還有好多江湖俠客也都回去的。幾位客官,不如也去湊個熱鬧,圖個高興?」
段譽疑惑的問道:「梅花桂花杜鵑?你騙人的吧,現在這些花可都不是花期啊。」
店小二得意道:「要不這賽花會怎麼叫三年一次的盛會呢,就是因為難得!」
段譽的疼痛已經減輕了很多,這時就很想去看個究竟,便道:「兩位叔叔,不如午後我們去城外看看。」
阿朱忽道:「我也要去!」
段譽一怔,回頭看阿朱,阿朱惴惴的看著他,他忙笑道:「當然可以一起去了!」
傅思歸和朱丹臣自然沒有異議,無非心下暗道必得留心護著段譽周全罷了。
太陽到了正午,段譽一行人便朝著城外出發。段譽和阿朱坐在馬車裡,傅思歸和朱丹臣一左一右坐在車轅上駕車。
段譽瞧瞧外面的天空,笑道:「今天天氣真好,正適合辦賽花會這樣的節目。」
阿朱點頭,卻不做聲。段譽以為她還在介懷前幾次的事情,便道:「阿朱,你頭上這支珠花真好看,什麼時候買的?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阿朱撫了撫鬢邊,說道:「已經好些時候了,只是不常戴。」
段譽忽道:「哎呀今天真不該跟你一起出來。」
阿朱呆住,段譽一笑道:「跟你一比,不管什麼花都變成醜的了。」
阿朱不由一笑,段譽得意道:「笑了笑了……這就對了,我跟你這麼好的關係,你跟我還介意什麼?」
阿朱怔怔看著段譽,段譽嘆氣道:「我知道你對我爹很有意見,說實話,我也挺瞧不上他那些做法的,所以在這件事上,我跟你並不矛盾。」
阿朱喃喃道:「段公子,我……」馬車忽然停下,傅思歸掀簾回頭說道:「世子,我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段譽一邊問道:「怎麼了?」一邊打開簾子鑽出車廂,這時已經到了無錫城門。無錫是繁華之都,行人如織的景象並不少見,只是今日的確有些不大尋常。
段譽也奇怪的說道:「怎麼這麼多叫花子出城?」
傅思歸忽道:「世子,你看那個人身上!」
段譽細瞧之下,不由訝異道:「這些叫花子中間還有一些是丐幫的有袋弟子,甚至五六袋的都有,難道都是丐幫的人嗎?」他在洛陽呆了那段時日,自然清楚的知道鑑識丐幫弟子在幫中地位關鍵就是看他身上有幾隻破布袋。
朱丹臣的神色也凝重起來,低聲道:「莫非丐幫有什麼大事發生?」
段譽想了想,猛然神色大變道:「我們跟去瞧瞧。」
朱丹臣和傅思歸對視一眼,均有些不大贊成,傅思歸道:「我們終究不是丐幫中人……」
段譽已經跳下車,往城外跑去:「你們不去,我就自己去了!」
朱丹臣和傅思歸大急,急忙跳下車去追,傅思歸忽想起馬車中還有個阿朱,忙調轉回來道:「阿朱姑娘,你先回客棧去,我們去追世子!」說完也不等阿朱回應,便匆匆追趕段譽而去。
餘下阿朱一人,呆呆坐在馬車中,緊咬著下唇,眼角忽而掉下一滴晶瑩淚珠。
段譽跑出城門外,見乞丐們都朝著南邊疾奔,剛想跟上去,又想起什麼,跑到一邊不惹人注意的草叢中去打了幾個滾,又把地上泥土在臉上抹了幾把,直把自己弄得髒污不堪,尤嫌不夠又用力把衣擺撕出幾個缺口,這才滿意的重新跳出來。
朱丹臣和傅思歸只覺得眨眼間就不見了段譽的人影,看看遠去的人流中並無段譽,傅思歸道:「是不是世子逗我們玩,其實根本就沒出城?」
朱丹臣仔細的掃視著從城中出來的人,半晌才道:「興許是吧。」
段譽得意的從他倆身前走過,跟在兩個結伴的小乞丐身後,把無錫城門甩在了身後。
那兩個看起來約摸十五六歲的小乞丐好奇的看著跟在他們身後的段譽,一個問道:「你是誰,怎麼從來沒見過你?」
段譽討好的笑笑道:「我見過你啊,你叫……你叫……你叫大寶!」暗道要是錯了就說認錯人了。
沒想到另一個小乞丐一巴掌扇在段譽的後腦勺上,罵道:「笨蛋!我才是大寶,他是二寶!」
段譽捂著後腦勺假作吃痛的呼聲,這時他才發現,這兩個小乞丐長的出奇相似,赫然竟是一對雙胞兄弟。至於古人的名字,要麼特別難猜,要麼特別好猜……
大寶趾高氣揚的說道:「你跟著我們幹什麼?」
段譽道:「我不知道要去哪兒啊,只好跟著你們了。」
二寶拉拉大寶的袖子道:「大哥,這小子八成有點傻,連去哪兒都不知道還敢出城。」
段譽十分配合的傻笑道:「我是睡到一半被人吵醒叫快點出城的,所以不知道要去哪兒。」
大寶看看二寶,做了個十分耍帥的姿勢道:「我告訴你,我們今天是去替丐幫除害的!」
段譽只覺眼皮一跳,繼續傻笑道:「除什麼害啊?」
大寶還要說,二寶拉住他道:「別跟他說那麼多,萬一……」
大寶一聽,頓時點頭,拍拍段譽肩膀,語重心長的說道:「小子,知道的越少,你活的越長,懂嗎?」
被一個十六歲的小孩問自己「懂嗎」的感覺,你們,懂嗎?
為丐幫除害?段譽的眼皮跳的越發厲害,心中不祥的預感不斷的擴大。可是,明明一切已經不一樣了,難道原著中的種種還會重現?
前方一個中年乞丐高聲喊道:「杏子林到了!停下休息!」數百名丐幫弟子便隨意的席地而坐,甚至仰面躺下,實打實的休息起來。
段譽入鄉隨俗的蹲□來,腦子裡卻一片混沌,還是到了杏子林……
天龍原著中馬大元被人所殺,矛頭直指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姑蘇慕容,喬峰便帶著丐幫得力幹將來到江南,只為調查副幫主馬大元被殺一事。而段譽恰好誤打誤撞也來到了無錫,這才有了松鶴樓上「劇飲千杯男兒事」的金蘭佳話。卻不料劇情直轉而下,喬峰在無錫城外杏子林中遇到了以四大長老和全冠清為首的丐幫叛亂,進而便是契丹人的身世被揭穿,從中原第一大幫幫主一夕之間變成了武林人人唾棄的契丹大魔頭。
旁邊幾個乞丐正在悄聲議論,一個說道:「你聽說了嗎,這次叫咱們來,是四大長老的意思。」
另一個說道:「誰知道呢,反正上頭叫咱們來,咱們就來唄。」
又一個嗤笑一聲道:「我昨天偷偷聽見舵主說,今天要來幹一番大事的。」
其餘人都好奇的問道:「什麼大事?」
那人神秘一笑道:「就是……我要是知道,我就是舵主啦!」
眾人一哄而散。
段譽見大寶二寶也好奇的伸長耳朵去聽八卦,這才有些明白,原來這些無錫城中的乞丐被召集到杏子林來,壓根就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叫他們來做什麼。如果這件事真的如他所想,杏子林就是喬峰命運的轉折點,那麼這群乞丐就是被陰謀者特地找來的觀眾。沒有哪個幫派比丐幫的人更多,也沒有哪種人比乞丐的流動性更大,想要以最快速度擴散什麼消息,這顯然是捷徑。
大概半個小時後,一陣雜亂馬蹄聲和疾奔風聲傳來,乞丐們紛紛翹首去卡。剛才發號施令的中年乞丐再度喊話道:「全部站到一邊去,讓來人先進林子裡!」
看似烏合之眾的丐幫頃刻間便讓出一條足夠讓一輛四十噸卡車開過去的路。
一道灰色人影從眾人眼前倏然閃過,緊接著幾匹馬也跟著疾奔而過,最後是約數十名丐幫八袋弟子。
中年乞丐喊話道:「進杏子林!」
二寶的聲音難掩激動:「剛才那個穿灰衣服的,就是喬幫主嗎?」
大寶努力繃著,但兩眼發亮的樣子讓人很難相信他的淡定:「我想是的。」
段譽的心卻沉了下去。
喬峰停下腳步,馬上幾人也已翻身下馬並把韁繩交給了跟隨的八袋弟子。段譽從背影上看,依稀覺得剛才騎馬那幾個應該是宋奚陳吳四位長老。
林中原來早已有人在等候,那幾名丐幫弟子向喬峰一拜道:「喬幫主,人就在這裡頭!」
喬峰忙扶起道:「何必大禮!」
地下一隻粗布麻袋靠著樹幹而放,裡面似乎裝了什麼人還在微微掙扎。
段譽忽然冒出奇怪的想法:難道里面一會出來的是天山童姥?
袋口被解開,裡面的人自然不是天山童姥,但卻是讓段譽更為吃驚的是這人竟是另一個幾乎被他早就忘到九霄雲外去的人。
慕容復的表妹,王語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