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又見客棧
秦紅棉為人冷漠,一向視人命如草芥,段正淳一心記掛著阮星竹的安危,只怕秦紅棉一念之間便殺了她。此時雖然心裡對段譽有些歉疚,但也顧不得那麼多,只著意囑咐慕容復代為照看愛子。
木婉清似乎心有不甘一般的喚了一聲:「段郎……」一旁數人炯炯目光之下,終是不便說些什麼,只咬牙落寞離去。
待她與段正淳的身影消失後,巴天石與傅思歸便道:「世子,王爺獨身前往,屬下……」
段譽擺手道:「我也不放心,還要勞煩兩位叔叔了。」
巴傅二人向慕容復深深一揖道:「慕容公子,世子就拜託你了,王爺與我們兄弟必不會忘了公子的仗義。」
慕容復微笑點頭,巴傅二人便施展輕功跟著段正淳離去的方向而去。
慕容復看看被段正淳留下的段譽和巴天石、褚萬里兩位侍衛,笑道:「王爺既然有事被耽擱,不如我們就慢慢往前走,前面就是無錫城,今晚看來是要留在無錫過夜,明早再做打算,可好?」
段譽對此事倒是也沒什麼所謂,便道:「也只好這樣了。」
雖然還是有些暈車的症狀,好在無錫也已近在眼前,況且剛才嘔吐過一場倒也舒服了不少,段譽也就強撐著又坐進了馬車裡,總好過騎馬的痛楚。
方才木婉清來時,阿朱覺得她敵意頗盛,從她對段譽的態度中又大概能猜出些什麼,不管怎樣,應該是友非敵。
段譽一上馬車,阿朱忙十分好奇的打探起木婉清的底細來,當聽到段譽說那是他的同胞妹妹時,自然驚訝道:「只是妹妹?我還以為……」
段譽嘆氣道:「那時候,她還差點做了世子妃的。」
女人對於八卦的觸覺和聯想總是男人們望塵莫及的,只這兩句話,阿朱便已經大致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頓時呆了片刻才道:「段王爺年輕時還真是……」
段譽替段正淳辯解道:「他遊歷中原的時候還年輕,面對那麼多鶯鶯燕燕,也難免。」
阿朱索然無味道:「王爺也許只覺得是新鮮,可那些女人呢?算了,別說這個了,說人家是非不太好。」
段譽也只得閉嘴,卻隱約覺得自從離開洛陽後,阿朱總有些不太對勁。以往無論說些什麼事,她從不會這般冷淡敷衍,甚至還擺出一副「我不想說話你也被煩我」的樣子來,這實在太不像阿朱了。就算說是因為在洛陽經歷了失戀事件,這樣的表現也有點太反常了。何況,她剛被康敏拒絕的那天就曾對他傾訴過心事,那時的她還全然不是這幅樣子。
一路靜默,在漸漸暗下來的天色中,段譽再次來到了無錫。
段譽和阿朱一前一後從馬車上跳下來,面前客棧上燙金的「悅來客棧」四個字差點閃瞎了段譽的眼。他微微一怔,下意識的去看慕容復,慕容復笑道:「也不知熟客來,老闆會不會算便宜些。」
段譽不做聲,包不同卻十分配合的問道:「公子以前光顧過這家客棧?」
慕容復瞟了段譽一眼,說道:「還在這裡做過些有趣的事呢。」
段譽抬腳進了客棧大門,掌櫃的笑迎上來:「幾位客人要打尖還是住宿?」
晚飯時候,段譽還是沒什麼胃口,草草扒拉了幾口飯便先回了房間。偏偏回到房間裹著被子滾上床之後,一點睡意也沒有。看著白色帳頂默默發了會呆,總覺得今夜注定不平凡。
果然沒一會,門就被敲響了,朱丹臣端著一個餐盤站在門外,恭謹道:「世子,屬下叫廚房另做了些清淡小菜,又盛了碗白粥。一整日世子都沒進食,怕是身子受不住。」
段譽把他讓進房裡,看看餐盤上,一碟爽口蘿蔔,一碟香菇菜心,顏色鮮嫩,配上旁邊熱氣裊裊的白粥,倒是讓他有了些食慾。
朱丹臣站在一旁看段譽挑了兩葉菜心,一片蘿蔔,吃了小半碗粥,略略放心道:「世子想吃什麼只管吩咐屬下。素問無錫此地甜味點心獨具風味,世子從小就愛吃甜食,明日一早店舖開門時,屬下去買些回來。」
段譽放下手中湯匙,笑道:「朱四叔,我可不是小孩了。」
朱丹臣不知想起了什麼舊事,臉上笑容帶了十分的暖意,道:「世子自然不是小孩子了。」
段譽抬頭,見他嘴角漾起漣漪,心下一動道:「以後你該多笑一笑,你笑起來比較好看。」
朱丹臣臉色微紅,尷尬道:「一大把年紀,還說什麼好看。」
段譽兩眼發亮,說道:「你怎麼會這樣覺得?」年紀偏大的,溫文爾雅的,這不正是世子的菜!
朱丹臣本能的覺得有些不安,轉開視線道:「世子身子不大舒服,早點休息才是。」說著便去收桌上餐盤。
段譽眼見美味要飛,急忙阻道:「不急不急!」他伸出的手剛觸到朱丹臣的手背,朱丹臣就已如觸電一般甩開。
段譽一愣,繼而委屈道:「朱四叔,你這是干什麼?」
朱丹臣也驚覺表現的太過明顯,情急之下卻又想不到如何解釋,只微張著嘴唇尷尬僵立。
段譽心下得意,愈發得寸進尺,半堵著嘴道:「朱四叔你這是嫌惡我了嗎?」說完暗暗用力咬了咬舌尖,把眼圈逼的紅了起來,彷彿馬上就要哭出來一般。
朱丹臣後悔萬分,忙哄道:「世子,你別多心,我只是……只是……」
段譽的兩滴眼淚已經從眼角滴下來,一邊還語帶哽咽的說道:「除了爹爹和媽媽,從小和我最親近的就是朱四叔你了,你現在竟然這麼討厭我……」
朱丹臣在上一次見到自家世子流淚,已經是差不多十年之前的事情。世子雖文氣些,但從小便外柔內剛,輕易不向人示弱。這時見因他一個下意識的舉動便引得世子掉淚,心下錯雜,更加悔恨自責起來。
段譽掉了幾滴淚,已經是在無淚可流,便抬起袖子做擦淚狀,又故意用力把眼睛揉了幾揉,這樣看起來紅通通的,就更加逼真。
果然朱丹臣一臉心疼,無奈又痛惜的說道:「世子……你莫要再哭了……」
段譽心底萬分的鬱悶,連瓊瑤女主都已經上過身了,朱丹臣居然還不知道把握時機,該出手時就出手嗎?
一直到最後,朱丹臣也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段譽期望中的舉動。他把段譽當孩子一樣哄了半天,見段譽總算不再委屈的流淚,才放心的端著餐盤退了出去。
朱丹臣從段譽房中出來,不忘幫段譽把門掩住,隨後端著餐盤送去樓下的廚房。慕容復從旁邊虛掩的門中走出,略顯陰翳的雙眼中,明白的寫著憤怒。
段譽還沉浸在對朱丹臣的恨鐵不成鋼中,就見慕容復一言不發的走進來,回身閂上房門。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慕容復揪著領口從方凳上提了起來。
慕容復語氣淡淡說道:「小譽,你記得我跟說過什麼嗎?」
段譽心頭一驚,裝傻道:「復哥,你好好的怎麼了?」
慕容復哼笑一聲,道:「看來你是不長記性的。」他環顧四周,說道:「還是這家客棧,上次受過的疼已經忘乾淨了嗎?」
段譽忙道:「我剛才真的什麼都沒做,朱四叔只是來送夜宵給我!」
慕容復冷聲道:「我今天才知道,原來世子慣會裝哭惹人疼呢。」
段譽心下咯噔一聲,他早忘了當初糊弄慕容復的時候就常用裝委屈裝哭這一招,並且屢試不爽。現在被慕容復撞見他對其他人故技重施,難道今天真的在劫難逃?為今之計,只有……
慕容復伸出二指在段譽頸邊輕輕一點,段譽張大嘴巴呆住,啞穴被點,連大聲呼救的最後希望都破滅了。
慕容復鬆開揪著段譽衣領的手,他便順勢跌坐回方凳上。求救無門,只得繼續裝傻賣萌。段譽可憐巴巴的睜大一雙杏眼,緊咬著嘴唇,極盡委屈之能事,但求慕容復不要動手抽他。
慕容復居高臨下的看著段譽,腦海中閃過幾個念頭。
段譽捨命救他之後,他對段譽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情,這種感覺驅使他對段譽不斷的示好,不斷的維護,不斷的想要……據為己有。
這種心情源於段譽對他的喜歡,又在段譽屢次表現出和他之外的其他人關係密切中與日俱增。
慕容復在最初以為這也許就是喜歡,他可能喜歡上這個叫段譽的少年了。
可有一天,阿朱問他:「有一個人,我每天看不到他就會覺得心裡少了一塊,看到他就莫名的歡喜,想把世上最好的東西都給他,公子,我這是怎麼了?」
慕容復忽然記起,王語嫣曾經對他說過類似的話,她時刻把他掛在心上,覺得只有世上最好的東西才能配得起他。那時的王語嫣,是這世上最喜歡他的人。
他對阿朱說:「那你一定是喜歡上那個人了。」
慕容復自問時刻擺在心上的只有復國一件事,能配得起世上最好的東西,也只有他慕容家的子孫。他忽然明白,原來他對段譽的那種心情並不是喜歡。
只是他以為,段譽對他毫無保留的喜歡,是世上最好的喜歡。他身為慕容家的子孫,自然配得起世上最好的喜歡。
對慕容復而言,喜歡也好,單純的佔有慾也好,既然他想要,自然就必須得到。
慕容復手指微動,段譽下意識的抱頭捂臉,卻冷不防被慕容復抓住肩膀一個推手便讓他趴在了方凳上。他口不能言,只能嗚嗚嗯嗯的哼了兩聲。
衣衫的下襬被掀了起來,面朝下的段譽驚覺此時正對著慕容復的,應該是自己的臀部。他瞬間就邪惡了。今夜莫非就要菊花一朵向陽開?還是以這樣一種虐戀情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