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年齡幾何
此言一出,不止段延慶,就連段正淳等人並喬峰都神色一變,打通任督二脈是許多習武之人人窮其一生都十分難做到的,段譽若當真以不滿二十之齡到此巔峰之境……
他們哪裡知道段譽不過是隨口胡說,他可是連任督二脈究竟為何物都不清楚,不過是覺得這句話常出現高手口中,這時就隨意拿來一用。
饒是如此,段延慶仍是難免被震懾,他一早就知道段譽機緣之下曾在天龍寺得過枯榮大師指點,即便是六脈神劍時靈時不靈的偶爾使出一次就已經威力無窮。剛才段譽那招「少陽劍」用的毫不費力,不管他是否當真打通任督二脈,恐怕能夠將六脈神劍運用自如應該是真的。
段延慶沉默片刻,忽道:「喬峰,今日之事你是旁觀還是要插手?」
喬峰還未答話,南海鱷神把手中鱷嘴剪咔嚓咔嚓剪了兩下,道:「老大,你莫要怕這契丹狗雜種,我來對付他……」一言未畢,突然間身子騰空而起,飛向湖心,撲通一聲,水花四濺,落入了小鏡湖中。
喬峰最惱恨旁人罵他「雜種」,搶過去一手便將南海鱷神摔入了湖中。這一下出手迅捷無比,不容南海鱷神有分毫抗拒餘地。南海鱷神久居南海,自稱「鱷神」,水性自是極精,雙足在湖底一蹬,躍出湖面,渾身是水的爬上岸來,倒是學乖不再口出妄言。
喬峰道:「小譽,你這徒弟不太懂事,大哥替你管教管教。」
段譽一笑道:「論輩分,我的徒弟該叫你一聲伯伯,你管教他也是應該的。」
段延慶見這情形,便知若今日非要向段家父子下手,喬峰必定不會不管,段譽加上喬峰,自己便絕不是對手,還是及早抽身,免吃眼前虧為妙,便不再言語,只將鐵棒著地一點,反躍而出,轉過身來,飄然而去。餘下三惡人見老大都走了,也不留下自討沒趣,跟著也匆匆離開,只南海鱷神走前還惴惴不安的瞧了喬峰好幾眼,想來也是被他扔到水裡那一招所懾。
大理諸人見一場災禍竟瞬間消弭,意外之餘也大鬆了口氣,眾人忙攙扶傅思歸到一旁包紮治傷,段正淳心下愧疚,又不捨對阿紫苛責,只一臉糾結的在旁看著眾人忙亂。阿紫挨了段譽一巴掌,冷著臉一語不發,阮星竹便軟言軟語的哄勸她。阿朱側目看著,兩片薄唇微微抿起,眼中露出幾許豔羨。
段譽掃視了一圈,最後和人群外的喬峰對上目光,喬峰正看著他出神,見他看過來,微微一怔,忙露出笑臉,段譽卻唰的把頭轉到一邊去。
喬峰有些失落,他又想到此次前來小鏡湖是為證實當年之事是否和段正淳有關,再次看看段譽,無奈的輕嘆一聲,向前跨了一步,朗聲道:「段王爺,在下今朝特來此,是為了問你一件事。」
段正淳忙道:「喬大俠有事請講。」
喬峰森然道:「我問你一句話,請你從實回答。當年你做過一件於心有愧的大錯事,是也不是?雖然此事未必出於你本心,可是你卻害得一個孩子一生孤苦,連自己爹娘是誰也不知道,是也不是?」雁門關外父母雙雙慘亡,此事想及便即心痛,可不願當著眾人明言。
段正淳滿臉通紅,隨即轉為慘白,低頭道:「不錯,段某生平為此事耿耿於心,每當念及,甚是不安。只是大錯已經鑄成,再也難以挽回。天可憐見,今日讓我重得見到一個當沒了爹娘的孩子,只是……只是……唉,我總是對不起人。」他話中所指便是今日和阿紫父女重逢之事,沒想到無意中卻和喬峰所問相合。
喬峰立時心便涼了半截,下意識瞥了一眼段譽,卻見段譽神色古怪的看著段正淳,他暗自咬咬牙,硬起心腸厲聲道:「你既知鑄下大錯,害苦了人,卻何以直到此時,兀自接二連三的又不斷再幹惡事?」
段正淳搖了搖頭,低聲說道:「段某行止不端,德行有虧,平生荒唐之事,實在幹得太多,思之不勝汗顏。」
喬峰行事絕不莽撞,他一向覺得段正淳待友仁義,對敵豪邁,不像是個專做壞事的卑鄙奸徒,心下對馬夫人所說的話有幾分懷疑,便打定主意一定要向段正淳正面相詢,要他親口答覆,再定了斷,這樣繼不會枉殺無辜,也不會因此而誤送了他和段譽的情誼。待見段正淳臉上深帶愧色,既說鑄成大錯,一生耿耿不安,又說今日重得見到一個當年沒了爹娘的孩子,至於殺喬三槐夫婦、殺玄苦大師等事,他自承是「行止不端,德行有虧」,這才知千真成確,臉上登如罩了一層嚴霜,雙拳緊緊握起,目中也起了殺意。
段譽聽著兩人驢唇不對馬嘴的問答,明明說的是兩回事,偏偏聽來還真像是一回事,越聽越覺得無比離奇,若非他早知事情始末,這時恐怕也要信了段正淳就是帶頭大哥。他雖覺好笑,可見喬峰已有了殺機,便想開口替段正淳解釋,卻聽阮星竹忽道:「他……他向來是這樣的,我也沒怎……怎麼怪他。」
只見阮星竹臉帶微笑,一雙星眼含情脈脈的瞧著段正淳,喬峰心下怒氣愈加勃發,哼了一聲,道:「好!原來他向來是這樣的。」【注】
段譽再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阮星竹立刻便紅了臉頰,當著情郎正室所出的兒子說出剛才那樣的話,真是大大的不妥,段正淳更是滿面羞慚,連頭都有些抬不起來。
喬峰半是怒意半是驚訝,遲疑道:「小譽,你笑什麼?」
段譽笑的有些肚子痛,扶著身畔花樹,仍是止不住的笑,說道:「阮阿姨當然是不會計較我爹這種『行止不端』,要是我爹『行止很端』,哪兒來的阿紫?」
喬峰一愣,回思剛才與段正淳之間的問話,頓悟過來,重又向段正淳道:「段王爺,你三十年前可曾與丐幫前汪老幫主一起做過一件大事?」
段正淳疑惑道:「汪劍通老幫主?我此生無幸,並不曾見過他,更遑論與他共謀大事,喬大俠何出此問?」
喬峰將信將疑,可又自覺無法當著段譽的面再質問他父親,正猶豫時,卻聽阮星竹向段正淳說道:「段郎你何必妄自菲薄?三十年前你也不過十七八歲,那個幫主當然也不會找你去謀大事,要是他活到了今天,肯定還巴不得和你一起做事呢。」
喬峰倏然瞪大雙眼,問道:「段王爺今歲年齡幾何?」
段正淳和阮星竹面面相覷,阿紫冷哼一聲道:「三十年前是十七八歲,今年自然就是四十七八歲,看你那麼有本事,原來連個簡單算數都不會!」
三十年前段正淳只有十七八歲,又怎麼會做的了統帥中原武林的帶頭大哥?
段譽雖然很是介意喬峰和阿朱的親密舉止,但也已打定主意這次一定要把當年的實情告訴他,這時猛然間發現馬夫人陷害段正淳的這段情節竟然是個BUG。喬峰胸中這個鬱結一解,頓覺豁然開朗。兩人無意識的望向對方,四目相對,不約而同的展開笑顏,心中都覺好氣又好笑。
阿朱疾奔幾步到喬峰身前,挽住他手,喜道:「喬大哥,這真是太好了!」
喬峰也衝她一笑,道:「是太好了。」他說「太好」,自然是因為這誤會消釋便不會再影響他和段譽的情誼,是以說完這句話後下意識的又把目光轉到段譽身上去,哪知他家義弟剛才不知為何又耷拉下臉,薄唇抿成一條線,只給他一個側面冷臉。
段正淳和阮星竹等人並不知剛才這番對話的意義何在,只覺得喬峰這人雖然英雄蓋世,說話行事卻都有些古怪,段正淳還暗忖道,莫非是經歷大變所以改了性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