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技高一籌
段正淳火上澆油的說道:「凡是妻子外頭給丈夫帶了綠帽,死了的丈夫總是陰魂不散,纏在她身邊,以防其他男人來跟她相好。」
馬夫人呵斥道:「住嘴!」她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音越來越響,感到自己胸口在劇烈顫動,這顆心似乎要從口腔中跳出來,再也忍耐不住,拿起那把剛才用來嚇唬段正淳的匕首,慢慢向門邊走過去。
門邊那人卻是一動不動,黑暗之中,更顯得鬼氣森森。
喬峰心頭一凜,這人來時半點聲音也無,武功修為顯然遠在自己之上,那他和段譽藏身在這裡,那人必定也是已經察覺了的。這人到底意欲何為?
眼看馬夫人快到門邊時,那人忽左手一掠,馬夫人倒是早有防備,略略一低頭,從他手臂下閃了開去,然後迅速舉起匕首向他腿上戳去,那人直挺挺的向上一躍避開。
馬夫人見這人身形僵直,上躍時膝蓋不彎,只聽得騰的一聲,那人重重的落了下來。她心中更是發毛:這人若是武學高手,縱起落下的身手怎會如此笨拙?難道世間真有……殭屍麼?
突然之間,後頸一冷,一隻冰涼的大手摸了上來。馬夫人大吃一驚,揮起匕首猛力反刺,卻刺了個空,那人的大手卻已抓住了她後頸。她全身痠軟,再也動彈不得,只有呼呼呼的不住喘氣,驀地裡一隻冰涼如鐵的大手摸到了她臉上,這隻手當真不是人手,半分暖氣也無。
她終於忍不住叫道:「殭屍!殭屍!」聲音淒厲可怖。
段正淳到底是個念舊情的人,有些焦急道:「小康?怎麼啦?」
馬夫人康敏此時哪兒還有多餘的精力去回答他,那隻大手從她額頭慢慢摸將下來,摸到她的眼睛,手指在她眼珠上滑來滑去。她嚇得幾欲暈去,只覺得對方的手指只須略一使勁,自己一對眼珠立時便被他挖了出來,這只冷手卻又向下移,一寸一寸的下移,終於掐住了她的咽喉,漸漸收緊。
康敏驚怖無比,尖聲叫道:「馬大元!」語畢便覺喉頭的手指鬆了些,自己一住口,冰冷的手指又慢慢收緊。
段正淳聽著康敏的喊叫,吃了一驚:難道當真是馬大元的鬼魂?他掙紮著說道:「到底是何方神聖?還請手下留情!」
康敏心中些微慌亂,卻還逞強喊道:「段正淳,這時候要你假好心!馬大元,你有種就掐死我,我就是看不慣你這副膿包樣子!半點大事也擔當不起的膽小鬼!」馬大元還在世時候,就被康敏治的服服帖帖,每日耳提面命,偏偏他還受用的很,半點不敢忤逆。
段正淳聽康敏叫那人「馬大元」,心下更是對自己的猜測信了幾分,便道:「馬副幫主,你不去找害死你的人,何苦來糾纏你的妻子?」
要說康敏的性格也是古怪的很,她此刻已經和段正淳撕破了臉,段正淳一星半點的情她也不想再領,立刻便大聲道:「你以為誰是害死他的人?可不就是他的妻子我嗎!」
段正淳驚呼道:「小康你……」
掐著康敏的手略略鬆了些,那手的主人似乎帶了點猶豫,康敏此時幾乎篤信這怪物必定就是馬大元的殭屍了,暗自咬了咬牙,用力向後一掙,居然從那隻手中掙脫了出來。她稍稍驚訝,卻立刻向後退了幾步,罵道:「馬大元,你活在世上是個膿包,死了又能作什麼怪?我可不怕你。」
窗外段譽看的十分投入,蕭遠山裝神弄鬼的本事果然是比自己高明百倍。倒是喬峰,他可不信世間有什麼鬼神,料定來人是個武學名家,故意裝神弄鬼,使得馬夫人心中慌亂,以便乘機套出她的口供。果然馬夫人中計,自己吐露了出來,從她話中聽來,馬大元竟然是被她害死的。
段正淳此刻也是一團漿糊,問道:「小康,你為何要害了馬副幫主的性命?」
康敏冷笑一聲道:「我無意中看到了汪劍通的遺令,再三勸這膿包揭露喬峰的身世秘密,他卻一定不肯,他既不肯我便自己來做。」
段正淳道:「據我所知,馬副幫主是被他自己的絕技鎖喉擒拿手所殺,小康你半點功夫不會……」
康敏哈哈一笑,鄙夷道:「殺馬大元還用我自己動刀子嗎?我也如今日這般喂了他些十香**散,再讓白世鏡那死鬼掐死他就是了。這樣不但誰也懷疑不到我頭上來,還能讓人疑心到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慕容復身上,豈不是更好!」她頓了頓,眼神怨毒的看向段正淳,語氣卻轉而甜膩道:「段郎,這世上唯有你,我是不捨得假手他人的。」言下之意,這世上唯有段正淳能享受到被她親手凌遲的榮幸。
在白世鏡被人殺死時,喬峰便已對白世鏡起了疑心,心裡早有了準備,此時再聽只不過添了幾分傷感罷了。段譽這專業演員不禁自嘆弗如,聯想康敏以前裝出來的模樣,不得不說,果然人生如戲戲如人生啊。
蕭遠山裝神弄鬼這半天,無非就是想讓隱身在窗外的喬峰聽到康敏親口說出這些事,如今目的已達,在他眼中,康敏已經形同廢人,隨即單手成爪,再次抓向康敏的脖頸。
段譽暗道,雖然康敏心如蛇蠍,但這時死在蕭遠山手中也好,省的等下再受阿紫的折磨。他這麼想,自然便毫無所動,喬峰卻已發力推開木窗,一躍而入,閃電般出招阻擋了蕭遠山。段譽發了一下懵,才明白過來,喬峰必定是想留康敏一條命,好問出帶頭大哥是誰。如此正好,他本來也想藉著現在這機會讓這對父子坦誠相見,前塵舊事全都說清楚,省的以後再惹出那麼多麻煩來。
喬峰雖然不知對面這人是誰,但以他剛才對康敏誘供的行為來看,顯然是友非敵,只一招阻擋了他向康敏下手後,便旋即收了手,拱手道:「多謝閣下使喬某知道了馬大哥被害死的真相,只是在下還有一事要詢問這婦人,待我問清楚後,閣下若要取她性命,在下絕不阻攔。」
蕭遠山靜默了片刻,也不知道想了些什麼,轉身便出了門。段譽見他要走,忙大聲道:「你先別走!」蕭遠山卻不理會他,騰空而起,身影消失在白雪茫茫中。
段譽暗道錯過這次的話,下次再想見到蕭遠山不知又到猴年馬月了,忙向屋裡喊道:「大哥,先別管這裡,快跟我去追!那個人是……就是你要找的那個人!」
喬峰不明所以,但見段譽已飛身去追,只好也拋下屋裡兩人來到前門,白雪映照之下,只見段譽追著淡淡一個人影正向東北角上漸漸隱去,若不是他眼力奇佳,還真沒法見到。
喬峰俯身在躺在腳邊的阿紫肩頭拍了一下,內力到處,解開了她的穴道,心想:「馬夫人不會武功,這小姑娘已足可救小譽的父親。」一時不及再為阮星竹等人解穴,邁開大步,急向前面段譽追去。
一陣疾衝之下,和段譽相距不過幾丈,和最前那道人影距離也只有十幾丈,這時夢瞧得清楚,那人果然是個武學高手,這時已不是直著腿子蹦跳,反而腳步輕鬆,有如在雪上滑行一般。喬峰的輕功源出少林,又經丐幫汪幫主陶冶,純屬陽剛一派,一大步邁出,便是丈許,身子躍在空中,又是一大步邁出,姿式雖不如段譽的凌波微步瀟灑優雅,長程趕路卻甚是實在。再追一程,便追上了段譽。段譽經過這段時間的努力已經不再是過去那身無長物的菜鳥一隻,但終究和喬峰相比還是差了一大截,正暗暗羨慕喬峰跑了這麼長一段路依舊面色如常時,就見前面蕭遠山的腳步突然加快,如一艘吃飽了風的帆船,順流激駛,霎時之間,和他倆之間相距又拉長了一段。
段譽著急之下大聲喊道:「蕭遠山!你要是再不停下,我現在就去告訴玄慈方丈!」
喬峰並不知所追的這個絕頂高手究竟是誰,聽到段譽這古怪的喊話正有些疑惑,卻見前面那人突然止步,回身怒說道:「你大難不死,不想著怎麼給自己攢些後福,渾插一腳做什麼!」
喬峰藉著雪地一片亮堂,見那人面上蒙著黑布,又聽他話聲模糊,但略顯蒼老,年紀當比自己大得多,當下心生敬畏,這般年紀還能在疾馳中將他和段譽甩開,可見這人功夫之高。
段譽跑的很是疲憊,大喘了口氣道:「再跑下去,什麼後福都享不了了……」
喬峰輕拍他後心替他順氣,低聲問道:「這位蕭前輩是何許人?」
段譽看看蕭遠山,又看看喬峰,說道:「他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