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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龍八部之大理世子》第66章
66雪夜情殤

 段譽心生警覺,難道朱丹臣對他的身份起了疑心?

 他故作平靜的拿起搭在木架上的發帶將頭髮紮了起來,笑道:「我行走江湖這麼久,許多事情都不甚在意了。」

 朱丹臣手裡拿著他的外衫過來,段譽背過身來,兩手一伸。朱丹臣眸光閃了閃,上前替他穿好。段譽又轉過來,朱丹臣猶豫了猶豫,又低頭幫他系胸前和腰間的衣帶。

 段譽說道:「四叔,是不是我們分開太久,你心裡對我有些生疏了?」

 兩人此時站的極近,段譽說話時吐出的氣息撲在朱丹臣的臉頰上,朱丹臣手下一頓,低聲道:「世子說的哪裡話,屬下一向對世子很尊敬,何來生疏之說。」

 段譽道:「那就是四叔嫌棄我沾染了江湖氣息?」

 朱丹臣匆匆系好他的衣帶,向後退了半步,說道:「屬下不敢。」

 段譽扁了扁嘴,委屈狀道:「還說不敢,怎麼避我如避蛇蠍?」

 朱丹臣踟躕半晌,低嘆一聲道:「世子,屬下有一事想要問明白,還請世子據實以告。」

 他飽讀詩書,在大理邊陲之國極為難得,段正淳和保定帝特命他自段譽幼時便在旁陪讀教養,以期段譽耳濡目染下沾染些氣息。是以朱丹臣與段譽名為主僕,實則還有師徒之義,他此時話語,就是全然以教養師父的身份來講。

 段譽察言觀色,心裡放心不少,朱丹臣這模樣必定不是對他身份起疑,而是其他的事情,當下真摯道:「我必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四叔你問。」

 朱丹臣有些尷尬道:「世子,阮夫人昨日叫我來送些果茶與你,無意間看到你與蕭大爺……嗯這個……」

 段譽明白過來,眼睛轉了轉,垂下目光說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樣。」

 朱丹臣正要出口斥責,卻見段譽侷促不安的模樣,心一軟,猶豫了片刻才道:「這也太胡鬧了,若是被王爺知道,可怎麼得了?」

 段譽抬起頭來,緊張問道:「四叔會告訴我爹嗎?」

 朱丹臣沉默不語。段譽向前走了半步,低聲道:「其實此事也在我預料之外,我從前總以為我喜歡漂亮可愛的女孩子,和大哥相處一段後,卻發現並非如此……」

 朱丹臣憤憤道:「我就知道是受了他人的蠱惑,世子才會誤入歧途!」

 段譽搖頭道:「四叔別錯怪好人,我只是受了些點撥所以開竅了。」他試探著看著朱丹臣,問道:「四叔,其實……你喜歡我吧?」

 朱丹臣耳邊宛如響起晴天霹靂,向後倒了幾步,驚慌道:「世子不要胡說!」

 段譽無辜的眨眨眼道:「放在以前,我必然是一點都察覺不了,可如今我已經入了此道,聯想過去四叔待我的情狀,難道是我會錯了意?」

 朱丹臣磕絆道:「屬下……屬下忠心護主,斷沒有……旁的心思……」

 段譽露出些失望神色道:「虧我還暗自竊喜了那麼久,」又不甘心似的看著朱丹臣道:「四叔,你當真不喜歡我嗎?可是……我卻很喜歡你啊。」

 朱丹臣驀然睜大雙眼,嘴巴張了又合,不敢置信的說道:「世子……你……你……」

 段譽正想繼續趁熱打鐵,竹門卻被篤篤敲響,兩人條件反射的轉過頭去,門外蕭峰的聲音響起:「小譽,你醒了嗎?」

 段譽忽然心頭一跳,生出一絲愧疚和不安來。

 朱丹臣一副無措的模樣,說道:「世子,我先出去了,」他指了指桌上的早點,「趁熱用些,記得快些到王爺那邊。」說完便匆匆走到門邊,伸手拉開門。

 蕭峰見是朱丹臣,便笑道:「朱先生好早。」

 朱丹臣只向他點點頭,頗為古怪的看他一眼,就腳步匆匆的離開。蕭峰有些納悶,段譽在裡面招呼他進去,遂也不以為意,心裡暗暗猜測是否自己惹了大理諸人的多嫌。

 吃完早飯,蕭峰與段譽一道去看段正淳,果見段正淳已經醒來,精神也還算尚好,只是見到蕭段兩人不免有些尷尬。那天在馬家雖然他中了迷藥,但還是聽到了他倆進來說話的聲音,被人撞見自己與康敏的事,其中一人還是自家親生兒子,到底還是臉上無光。

 阮星竹道:「段郎此刻知道不好意思啦,早知今日,當初何必去招惹那種女人?」

 段正淳嗔怪的看她一眼,問段譽道:「那天那位出手相助的英雄究竟是誰?你和蕭大俠後來可有追上?可該替我道聲謝才是。」

 蕭峰抿了抿唇不語,段譽便道:「他輕功太好,我們沒追上,大晚上的還在雪地裡迷了路,昨天才回來的。」

 阮星竹掩唇笑道:「幸好有蕭大俠陪著你,否則……」她一雙美目波光流轉,說這話時看著段譽,卻又故意瞟了一眼蕭峰。

 段譽一見之下,便知阮星竹必定是看出了什麼,便笑了笑道:「阮阿姨說的是。」心裡暗道糟糕,看樣子段正淳馬上便會知道,這事還真不知該如何收場了。

 從段正淳那裡出來,段譽正心頭不安時,見阿朱站在竹林邊上,似乎在等著他們。

 蕭峰先開口問道:「阿朱,你今日感覺可好些了?」

 阿朱道:「我沒事的。昨日我覺得不大舒服,便早早歇下,並沒見到你們回來,今天特來早早等著,想跟喬大哥和段公子你們道個別,我這就回姑蘇去了。」

 段譽道:「這裡環境清雅,正是養傷的好地方,不如你在這裡多住一段時間,阮阿姨一定也不介意的。」阿朱住在這裡和阮星竹多相處一段時間,順便認了親,不是很好嗎?

 蕭峰也道:「小譽說的極是,我昨日還與他說起,過幾天我們一起送你回姑蘇去。」

 阿朱皺了皺眉,說道:「多謝段公子美意。只是我離開姑蘇太久,那時又沒有和我家公子爺說明去向,只怕他們一定擔心的緊。」

 段譽覺得阿朱的行為透著一絲古怪,卻又說不出哪裡古怪,他試探著說道:「姑蘇離這裡很遠的,你獨自回去,很危險的,還是我們送你去回去的好。」

 阿朱卻忙搖頭道:「不礙事的,信陽有慕容家的產業,距洛陽不算太遠,我可以先到那裡去。」

 蕭峰想了想道:「信陽離洛陽不過一日的路程,不如我便送你到信陽去,到時再由慕容家的人陪你一道回姑蘇。」

 阿朱見他堅持要送,便道:「既如此,還要麻煩喬大哥了。」

 蕭峰道:「舉手之勞罷了,更何況你的傷終究是我造成的,如今我在中原舉步維艱,實在不願再牽連你,否則必得親自送你回姑蘇,也好向慕容公子請罪才是。」他又向段譽道:「信陽此去不算太遠,段王爺剛剛醒來,你這就離開著實不便宜,我就獨自去送阿朱一程,等回來後……」他沒有說下去,明亮眼睛裡閃著笑意。

 阮星竹從竹樓裡出來,笑道:「你們三個年輕人湊在一起說些什麼呢?」

 段譽留心觀察阿朱,只見她周身一震,看向阮星竹的眼神中帶了幾分悲傷眷戀。看來他的猜測果然不錯,阿朱的確已經知曉了自己的身世,那她到底是為何不肯跟阮星竹母女相認呢?

 段譽笑著答道:「阮阿姨,這位阿朱姑娘著急回家去,我們正與她告別。」

 阮星竹早在阿朱初來時便注意到了她,她知道段正淳生性風流,身邊咫尺間放著這樣一個相貌清麗的姑娘,她還生怕段正淳再做出什麼好事來,這時聽到她要走,自然一絲挽留的意思也沒有,說道:「我這小鏡湖再好也比不過家裡,離家久了自然還是想爹媽的。」

 阿朱垂眸,低聲道:「我沒有爹媽。」

 阮星竹一怔,段譽忙道:「阿朱年紀只比阿紫大了一點,阿紫能有福氣和阮阿姨母女相認,也不知道阿朱的媽媽此刻身在何處。」

 阿朱聞言,臉上更是不自覺的露出悲慼,阮星竹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失散的長女,倦怠道:「姑娘一路順風,往後有時間可再到我這小鏡湖來遊玩。」說完自顧自的轉身回了竹樓裡去找段正淳。

 阿朱痴痴的看著她的背影,段譽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故意道:「阮阿姨和阿紫失散十幾年都還能夠重逢,真是太難得了。阿朱,你也別灰心,你將來也一定能夠和你媽媽再見的。」

 阿朱扯起嘴角笑了笑道:「希望如此吧。如今也已和主人家道了別,我這幾日承蒙她的照顧,真是心存感激的很,段公子再替我與她道聲謝可好?」

 段譽笑道:「那是自然。」

 阿朱道:「既然如此,我這就走了,段公子,你多保重。」

 按著蕭峰的估計,信陽距離洛陽於他也就是半天的腳程,此時大雪未化,加上受傷體弱的阿朱,再不濟晚間也能到信陽。誰知路上竟出了意外。

 午時兩人途經小鎮,蕭峰便帶著阿朱到鎮中一家小飯館中打尖歇腳,小二端了熱氣騰騰的包子和茶水來,阿朱吃了兩口便道要去後面茅房,蕭峰也不甚在意,誰知阿朱一去不回。他有些擔憂便去尋找,誰知竟然不見了阿朱的蹤跡。他又回到前堂來,小二過來交給他一封書信,說道:「剛才那位和大爺一起的姑娘讓小人交給大爺。」

 蕭峰展開一看,信中只有寥寥幾句,阿朱只道不願再麻煩蕭峰所以自己回了姑蘇。蕭峰付了飯錢便直接追往信陽方向,一路上著意留心有無阿朱的身影,追出了十幾里都全無所獲,他尋思按照阿朱的腳力不可能再往前,又回轉來再仔細查看沿途,又詢問了許多路人是否見過如阿朱那般模樣的單身女子,結果仍舊還是沒有尋到。

 他有些擔憂阿朱,有心繼續追往姑蘇方向,可又想到離開小鏡湖時與段譽說好最遲明日一早便可回去,為免段譽再生擔心,便尋思不如先回小鏡湖,與段譽說明情況後,再繼續前往尋找阿朱蹤跡,少不得還是要親送她回到姑蘇,見到慕容復後才算安心。

 主意一定,他又立刻腳下不停的回轉了小鏡湖方向。前日下的一場大雪映照下,倒是也不耽誤趕路,可畢竟連著幾番折騰,到達小鏡湖時天色已暗,月色朦朧,與一片銀白色的大地交相輝映。

 小鏡湖竹林後的兩座主樓靜謐非常,只有幾間房屋內還點著明明暗暗的燭火,蕭峰整整奔波一日,想到馬上就可見到段譽,嘴角忍不住向上一勾,胸口湧上一陣暖意。

 他不欲驚動其他人,直接進了旁邊的小竹樓裡,著意放輕腳步朝著後面段譽房間走去。到了門前,正要敲門時,卻忽覺房中並非只段譽一人氣息,他有些心虛尷尬的收回手,卻忽然皺起眉頭來,他內力深厚,屋內之人只要不是故意壓低聲音,房裡的聲響自然是瞞不過他的耳朵。

 段譽的聲音帶了幾分撒嬌的響起:「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另一人道:「世子,你莫要這樣……」這聲音,像是那位白面書生朱丹臣?

 蕭峰沒來由覺出幾分不對來,站在門邊刻意斂去自己的聲息。

 「四叔,」段譽說話的尾音上挑,竟然有些甜膩的意味,「你往常那麼疼我,怎麼現在竟然連我說的真心話都不肯相信了?」

 朱丹臣侷促不安道:「世子,我並非不信你,只是你終究是世子尊貴,我不過是大理皇室護衛,這樣怎麼使得?」

 段譽卻笑了一聲道:「原來四叔計較這些?四叔,男人和男人難道還能成親嗎?講究什麼門第出身又有什麼意義?人生得意須盡歡啊。」

 段譽自蕭峰和阿朱走後,也是整整忙了一日。他早上撩撥了朱丹臣一場,又趁著蕭峰不在近左,於是一整天裡使出渾身解數,撒嬌耍賴裝傻充痴的黏糊在朱丹臣身旁,便想一鼓作氣拿下這位朱四叔來。

 朱丹臣這一天裡心亂如麻,他對段譽生出心事來雖然已經有了幾年,可到底沒想過要對段譽做出什麼踰矩的行為。更兼這幾年裡段譽漸漸長大,時常流露出對女孩子的喜愛,諸如木婉清鐘靈之類層出不窮,他倒是漸漸也把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淡了開去。哪裡想到這段時間不見段譽,他竟然在男風之上開竅,還瞧出了自己對他的心思,說沒有蠢蠢欲動那絕對是騙人。他也不是瞧不出他家世子意欲何為,可是終究心裡難過這道主僕之坎。

 晚間飯罷,段譽更是軟磨硬泡的把朱丹臣哄到了自己房裡。朱丹臣明知不妥,卻難管住自己的腿腳。他到底是這時代的人,與段譽又算作主僕的分位,段譽此時願意對他這般他已覺十分難得,再不可能想到段譽這種頗有乃父段正淳遺風的言行是對他多年苦戀的不尊重。

 段譽當然也是看出這點,所以才很是有些肆無忌憚,眼見朱丹臣眼底鬆動,心知就要得手,更是生出幾分得意來。

 朱丹臣卻還有幾分顧慮,說道:「丐幫那位蕭大爺雖未明說,但我卻看得出他待世子是極好的,世子將來可如何待他?」他盡力掩飾,卻還是難免露出一絲妒意來。

 段譽喜笑顏開的伏在他肩上,隨口道:「他那麼大的人,難道連最簡單的道理都不懂的嗎?將來當然是他走他的獨木橋,我過我的陽關道了,又怎麼比得上四叔從小看我長大這樣的情分?」

 此時竹門喀嚓一聲被推開,門閂斷成了兩段。段譽和朱丹臣都下意識的看過去,蕭峰木然的走了進來。

 段譽「啊」一聲急忙放開朱丹臣,退後兩步,臉上血色褪盡,慌張說道:「大哥,你怎麼回來了?」

 蕭峰兩眼一眨不眨的看著段譽,半晌才道:「段世子……你好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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