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懷疑有理
因馬大元離世,康敏身上衣裳仍然以素淨為主,這時裊裊婷婷的站起身來,當真是我見猶憐,一時間在場泰半豪傑都把目光投在她身上。
吳長老和全冠清都道:「馬夫人有什麼話,請講。」
康敏有些嬌怯的環視了一圈,緩緩開口道:「奴家是一介女流,見識難免短淺些,你們剛才所說的要選幫主之類的,奴家自然也不懂。只是奴家覺得,那位趙先生和譚公譚婆賢伉儷的屍身既然是在衛輝城外三里處被人發現,是不是說明,凶手也是朝著衛輝而來呢?」
眾人一愣,立時便有人高聲道:「難道喬峰那惡人已經進了衛輝城?」
全冠清忙喝道:「丐幫弟子,快到城中四處查探,若有喬峰行跡,即刻來報!」又向康敏道:「慚愧慚愧,還是夫人心細如髮。」
康敏卻道:「凶手究竟是不是喬峰,奴家不敢亂言,不過是想到此事便說出來罷了。」
全冠清道:「喬峰這契丹狗賊殺害馬副幫主和徐長老,又連殺趙錢孫和譚公譚婆幾人,這種武林敗類,人人得而誅之!」
康敏輕聲道:「這些事,婦道人家不敢妄言。」
全冠清說道:「馬夫人方才所說提醒了在下,與其如今在這裡討論誰來接任幫主,不如先盡快擒拿喬峰,找回打狗棒,為死去之人報仇雪恨!」
在場眾人紛紛應和,就連吳長老此時也無話可說。
這時門外丐幫弟子高聲喊道:「姑蘇慕容到!」
群豪精神一震,要想擊殺喬峰,總要有個把好手相助才行,與喬峰齊名的慕容復顯然是再好不過的人選了。
段譽以手肘輕撞喬峰一下,低聲道:「我們不如現在就走吧,萬一被認出來,可就麻煩了。」慕容復這人反覆無常,萬一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忽然翻臉揭發喬峰,那可就糟了,他可不想讓這丐幫衛輝分舵會堂變成聚賢莊。
喬峰也壓低了聲音道:「這時離開太過顯眼,反而不妙,別擔心,他們不會注意到你我。」
在場許多人都只聽過南慕容的響亮名頭,真正見過慕容復的只有寥寥數人,這時便有不少人都翹首向門外望去。只見一名年約二十八/九的青年身穿鵝黃輕衫,腰懸長劍,飄然而來,面目俊美,瀟灑閒雅。當下便有許多人暗想道:南慕容能與喬峰齊名多年,果然也並非虛傳,單單這人中龍鳳的氣質,就已經十分了不得了。
段譽也忍不住多看了慕容復兩眼,慕容復生在水鄉,膚色較之北方男子而言也白淨透亮許多,身上衣衫那種鵝黃顏色,要是別人穿來多少難免帶些女兒氣,偏偏被他穿在身上,顯得俊雅清貴。猶記得初見慕容復時,他也是穿了這樣顏色的衣裳,段譽當時便立刻被這副皮相迷的五迷三道,還暗生過一番自卑心思。看來世人以貌取人的還是多數,又豈止他段譽一個?
他正有些神遊時候,耳邊聽到喬峰低語道:「慕容公子果真一表人才。」
段譽訝異的看向喬峰,喬峰臉上易容遮蓋住臉色,也不知他真正面目上是何神情,段譽嘀咕道:「真沒眼光,跟你說過多少次他是個小人。」
喬峰的眉毛抖了抖,似乎是在笑。
慕容復和眾人一一行禮廝見,言語謙和,著意結納。「姑蘇慕容」名震天下,在場除了丐幫幾位長老早與慕容復見過數次之外,其餘幫派許多人並沒想到慕容復是這般年輕有為的模樣,當下互道仰慕,俱都很是說了些客氣話。
全冠清笑道:「今日有幸能請到慕容公子前來,與我等共同商討追殺喬峰一事,真是武林一大幸事。」
慕容復微微蹙眉,目光掃了眾人一圈,說道:「在下前來衛輝,只為弔唁貴幫已故徐長老,並無他意。」此言一出,眾人頓時靜默。
全冠清也有些意外,卻立刻接著說道:「關於喬峰的身世,慕容公子當日也在無錫,自然是再清楚不過。相信慕容公子也已經聽說了今日衛輝城外數名武林同仁慘被喬峰殺害的消息,這種異族兇徒江湖敗類,又怎能容他繼續為禍武林?姑蘇慕容名滿天下,過去又與喬峰那廝齊名許久,如今大敵當前,慕容公子自然應當仁不讓,給我們這些人做個表率才是。」
段譽咋舌,悄聲道:「全長老還真是好口才啊。」幾句話就把這本來和慕容復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事,七繞八繞的變成了慕容復甩也甩不掉的責任了。
喬峰略點點頭道:「汪老幫主當年賞識他也是因為他能言善辯。」看來領導都喜歡這種下屬。
慕容復又怎麼會不願意做這個便宜 「表率」?當日喬峰的身世剛被揭發時他就已經看出這是個攪亂中原武林的大好機會,如今事情日漸朝著他所希望的方向發展,並且還有全冠清這蠢材常常想借他「南慕容」這棵大樹做倚靠好在丐幫站穩腳跟。可他又知道喬峰功夫深不可測,自己萬萬不是他的對手,況且段譽這時還宛如牛皮糖一樣黏在喬峰身邊,如果這時就和全冠清達成一線,那不但得罪了勁敵喬峰,只怕連大理這有力助力也有可能失去。所以他此時的心境,其實是有些搖擺不定的。
偏偏全冠清的話鋒咄咄逼人,幾叫他騎虎難下,他略思索片刻,便道:「慕容家幾代受江湖中朋友抬舉,才松了『南慕容』這般至高尊稱,在下自當為中原武林竭心盡力,死而後已。」此言一出,不止全冠清,在場多數人臉上都露出放心的表情,畢竟喬峰此刻在許多人眼中已經是殺人不眨眼的契丹惡魔形象了。慕容復話鋒一轉,說道:「但今日這幾樁命案究竟是不是喬峰所做還有待細細查證,諸位請放心,一旦查出真兇,不管是什麼人,姑蘇慕容都必定與他為敵,不死不休。」
段譽嗤了一聲道:「這傢伙和全長老還真是不相上下。」
康敏忽然娉娉婷婷的站起身來,走到慕容復身前,毫無預兆的跪倒在地,慕容復忙伸手虛扶道:「馬夫人這是何故?」他又叫阿朱,「快將馬夫人扶起來。」話音未落,阿朱已經幾個跨步到康敏身前去扶她。
康敏卻掙開阿朱的手,低泣道:「奴家一介女流,以未亡人的身份,懇求慕容公子在天下英豪面前,答應奴家一件事!」
慕容復道:「有何事都好說,夫人還請快快起來說話。」
康敏這才順著阿朱的攙扶站了起身,臉上淚痕猶在,一雙美目中滿是傷痛悲憤,咬牙道:「奴家以往一向對喬峰尊崇有加,哪裡想到竟是瞎了眼錯認了好人!先夫死後許久,奴家才聽幾位長老說起了那惡人原來竟是契丹惡賊,更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世而殺了大元滅口,這種血海深仇奴家卻無力去報,求慕容公子……」她雙膝一彎又要跪下,阿朱急忙拉住,康敏淚如泉湧,說話聲都帶了幾分沙啞:「求慕容公子替奴家做主,替先夫報仇!」她生的貌美端莊,除了剛才說了幾句話之外,便一直安靜坐在一旁,這時情緒忽然激動,聲淚俱下之狀,令在場許多英豪都感到同情惋惜之心大起,更有甚者幾乎恨不得能替慕容復去答允她這一請求。
慕容復卻大感懊惱,這孀婦的要求一旦應下,就是在眾人面前宣佈今後要與喬峰為敵。可此時卻萬萬沒有不應的道理,他只得硬著頭皮道:「馬副幫主的血海深仇,在下必定全力以赴,必定要使他在九泉之下能安息長眠。」
康敏淚中微笑,感激道:「多謝慕容公子,奴家來時做牛做馬也會報答公子。」
段譽心底轉了幾轉,生出一種莫名的猜想來。康敏一直都是柔弱無害的模樣,一直到現在也依然是。可是如果真的柔若無害,這種商討誅殺喬峰的大會,她一個寡婦來做什麼?全冠清和吳長老為了打狗棒和丐幫幫主的事差點吵起來的時候,她忽然開口說的那番話,只是她突然想到那麼簡單嗎?這段時間他只顧著和喬峰東奔西走,都沒有去細想過這件事裡的來龍去脈。那晚在杏子林裡,全冠清忽然現身,帶了一干能揭發喬峰身世的老傢伙來,康敏雖然並沒有如原著中一樣出現,但她的證物——那柄證明喬峰曾經為了去偷盜汪劍通遺書而不慎掉下的扇子,如全冠清所說屬實,恰恰是她交給全冠清的。
難道,康敏還是那個康敏?
原著中康敏的兩大姦夫之一白世鏡,從始至終都對喬峰很好,即使是在現在這種喬峰已經變成眾矢之的的情況下,白世鏡話裡話外也依然是很袒護他。康敏的另一個姦夫全冠清,在洛陽分舵那幾天裡,沒有看出他和康敏有什麼,倒是能看出他和喬峰……
喬峰摸了摸臉,問道:「我的妝花了嗎?」
段譽搖頭道:「沒有,很好。」
喬峰奇怪的問道:「那你為何那樣看著我?」
段譽用力嚥了一大口口水,悄聲道:「你和全冠清……」
還沒等他說完,就聽有人吵嚷道:「死人了!白長老死了」
喬峰和段譽都有些錯愕,對望一眼,循聲看過去,只見幾個丐幫弟子扶著一個弟子從會堂旁邊的側門跑了進來,慌慌張張的向幾位長老道:「喬峰……喬峰……他殺了白長老!」
吳長老急問:「你說清楚!」
被扶著的那弟子道:「剛才我聽到白長老房裡有異動,就走到門邊想問問有什麼事,誰知道看到白長老死在裡面,我正害怕時,喬峰就從裡面出來,一腳把我踢到一旁,然後從南門逃了出去!」
眾人頓時驚慌失措,全冠清忙道:「慕容公子,我們是否要去追拿喬峰?」
慕容復正有些疑惑不解,又覺喬峰沒道理做出這種事,便道:「自然是要去追的,不能讓凶手跑了。」
他們這邊還枉自忙亂時,喬峰和段譽早就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