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栽贓嫁禍
段譽心底打算了一陣才說道:「大哥,雖然我是肯定要陪你一起去的,但是在那之前,你得先陪我回無錫城裡去跟家裡人道個別。」
喬峰一直都覺得前途艱險,段譽跟著他很是凶險,這時要是能把他交還給段正淳,自然是最好不過的了。當即便同意道:「理應如此。」
昨日午後在城門口走丟了世子,城裡城外遍尋不見,傅思歸與朱丹臣的確是急的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正不知該如何是好時,世子卻回來了。兩人均對喬峰心懷敬仰,見到他也覺得是意外之喜。
傅思歸喜道:「喬幫主,竟然又遇你大駕降臨,我們兄弟真是三生有幸!」
喬峰卻道:「『喬幫主』這三字,往後再不要提了,我已經不再是丐幫幫主。」
傅朱二人有些詫異,段譽眨眨眼道:「我和大哥忙活了一整天,沒吃也沒睡,現在最需要的是大睡一場,這些事以後我再告訴你們。」
喬峰本打算把他送回無錫就告辭離去,卻並不知段正淳早已中途脫隊,只有傅思歸和朱丹臣留守在這等待段譽。昨夜在天寧寺裡又無意中碰到了四大惡人之中的三個,現在把段譽留下,難保雲中鶴葉二娘不來找他的麻煩。
正暗自猶豫著,衣袖卻被段譽拉了拉,喬峰抬目去看時,段譽雙眼惺忪的瞧著他,說道:「大哥,先去睡一覺,其他事都等睡醒之後再說,好不好?」
喬峰見他睏倦至此,也只得點頭道:「好。」
段譽一夜之間沒有闔眼是著實睏倦非常,初沾著枕頭便入了黑甜香。喬峰卻無法如他一般安然入睡,這一個白晝一個夜晚,於他而言簡直比一生一世還要久,三十年來的人生一夕之間全部崩塌,多年來朝夕相對的兄弟友人驟然間便反目成敵……
段譽一覺醒來,只覺得神清氣爽,出來客房後便忙問傅思歸道:「傅三叔,我大哥他……」
傅思歸道:「喬大俠還未起身,許是累的狠了。世子,已到了中午,你要吃些什麼?」
段譽向外看了看天色,呢喃道:「他應該也到了……」
傅思歸疑惑問道:「誰到了?世子在說誰?」
段譽道:「沒什麼。對了,怎麼沒見阿朱,她跟她家公子回去了嗎?」
傅思歸道:「昨日世子你跑去玩耍後,阿朱姑娘便不知去了何處,慕容公子也不曾回來,也許就如世子所說,慕容家的這幾位大約是有急事離開了。」
段譽暗自猜想,慕容復既然去過杏子林,又到天寧寺去大出風頭,那現在估計是又假扮成李延宗去跟著那個赤努兒將軍了。他此刻對慕容復顯然是缺少關心的,也不多問,只想著隨他去好了,眼下最重要的是預防並解決喬峰接下來會遇到的難題。
躲在少林寺多年的喬峰他親爹蕭遠山一直都知道喬峰就是他的兒子,並且這三十年來始終在偷偷注視著喬峰身邊發生的一切。現在杏子林事變已成,蕭遠山必定已經開始準備製造喬峰殺父弒師的連環冤案,意圖把他兒子推入萬劫不復,不得不踏上揪出幕後帶頭大哥的不歸路。
那麼,蕭遠山這時應該就在不遠處觀察著這裡。想要制止他瘋狂的行為,只有先揪出他。
段譽悠閒的一口一口吃著面前的豆腐花,眼睛卻盯著二樓木梯的拐角,沒多大會,喬峰果然出現在那裡。段譽露出開心的笑容,朝著喬峰揮了揮手。
喬峰走過來坐在段譽身邊,段譽也盛了碗豆腐花放在他面前道:「這豆腐花味道很好,是朱四叔特地去買回來的。大哥嘗嘗。」
兄弟二人正吃著豆腐花,門口忽然湧進十數名乞丐。傅思歸和朱丹臣雖不知喬峰和丐幫到底起了什麼恩怨,但看那些乞丐面色不善,正是衝著喬峰和段譽的方向而來,當下忙站在段譽身旁兩側,以備隨時起了爭鬥時,能護他家世子。
這些乞丐站定後,徐長老、宋長老還有全冠清才從外面躲著方步邁了進來。
喬峰起身抱拳道:「徐長老。」段譽忙也跟著站起,心下暗自嘀咕,蕭遠山還沒出現,你們這些醬油黨怎麼又出來了?
徐長老定定望著喬峰,片刻後才說道:「喬峰,交出打狗棒來!」
喬峰陡然吃驚道:「打狗棒?在杏林之中,我不是已交了出來了嗎?」
徐長老道:「咱們失手遭擒,打狗棒落在西夏眾惡狗手中。此時遍尋不見,想必又為你取去。」
喬峰忽有些悲涼,大聲道:「我喬峰和丐幫再無瓜葛,要這打狗棒何用?徐長老,你也將喬峰瞧得忒也小了。」
宋長老忙道:「喬幫主,兄弟們不是疑你……幫中兄弟本就還請你回來繼續做我們的幫主,那打狗棒本也就是還要交還給你的,你現在不如就將他拿出來,咱們兄弟好好的重新做個交接儀式才算正經。」
全冠清插言道:「宋長老所言差矣,打狗棒乃是我丐幫鎮幫之寶,怎麼能隨便交給其他人?更何況幫主之位究竟是何人來做,也要等拿回打狗棒後從長計議才是。」
喬峰自幼父母對他慈愛撫育,及後得少林僧玄苦大師授藝,再拜丐幫汪幫主為師,行走江湖,雖然多歷艱險,但師父朋友,無不對他赤心相待。這兩天中,卻是天地間陡起風波,一向威名赫赫、至誠仁義的幫主,竟給人認作是賣國害民、無恥無信的小人。這時面對眼前這三人,竟不知究竟該以何種言辭何種態度相對。
段譽忍不住道:「我那時和大哥一起去的天寧寺,我們根本就連打狗棒的影子都沒看見,怎麼會是我大哥拿走了那玩意兒?」
徐長老道:「段世子,只怕你也是被他矇蔽了的!昨夜你與喬峰離開天寧寺後不久,天邊微亮時,喬峰又獨自折返了回來……」
宋長老接著說道:「當時我們許多兄弟只當喬幫主想通了,很是歡喜,可幫主只略停了片刻便走了,連話都不曾說幾句,然後,那打狗棒便不見了。」
段譽登時明白是怎麼回事,可是蕭遠山要打狗棒做什麼?
徐長老近些年並不參與丐幫事務,與喬峰本就情分淡薄,又信了他是契丹人,對他早已有了成見,這時便篤信是他盜走了打狗棒,這時見喬峰不言語,只以為他是默認罪行,怒道:「喬峰!快快交出打狗棒來,否則便是與我丐幫上下為敵,休怪我等對你不客氣!」
宋長老急勸道:「徐長老,先莫要著急……」
喬峰道:「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我昨夜只去過天寧寺一次,絕沒有去而復返的事情,更加不可能做出盜走打狗棒的宵小行徑。」
全冠清冷笑一聲說道:「若放在以前,我們自然只當你是大仁大義的英雄幫主,可如今我們已知曉了你是契丹人,還做出那等仁義大模樣給誰來看呢?」
傅思歸和朱丹臣頓時大吃一驚,訝異的望向喬峰,目光中摻雜些驚疑不定。全冠清這話被他倆這不知前因的人聽來,倒有幾分像是在說:喬峰是契丹人派來的探子臥底,潛伏在丐幫中意圖不軌。
徐長老壯年時跟隨包括汪劍通在內的丐幫三任幫主,幾十年來都與遼人爭鬥不休,對「契丹人」這三個字都恨之入骨,這時早已認定了喬峰是背信棄義的奸人,這時又急於找回打狗棒,打定主意不再和喬峰爭口舌上的長短,手握成拳,呼的一聲向喬峰胸口劈了過去。
喬峰正要閃避,又聽得旁邊風聲微動,全冠清也從旁偷襲。喬峰不願和丐幫中人不明不白的動手,左足一點,輕飄飄的躍起丈許,落在客棧木梯的欄杆之外,徐長老和全冠清俱都撲了個空。
徐長老年紀雖性格暴烈,可見到喬峰這般輕巧的就避開了他和全冠清的左右夾擊,心知今日若是當真硬碰硬,自家吃虧是小,打狗棒只怕也是拿不回來的。可既然已經在諸多丐幫弟子面前出了招式,斷然沒有一招便止住的道理,他便足尖一點,飛身朝著木梯上的喬峰躍去。
喬峰見他再次出招,忙道:「當真要動手嗎?」
段譽依舊站在下面桌旁,傅思歸和朱丹臣看著全冠清眼神不善,一人一側的將他嚴嚴實實護住。可偏偏他有些說不出的預感,總覺得即將有什麼事要發生。
徐長老的拳風眼看要打在喬峰胸前時,眾人只覺喬峰似是輕飄飄的轉了轉手腕,右手便似無力的拍在了徐長老肩上,而後徐長老身子便向後一退,險些從那木梯上栽倒下來,喬峰手腕又是一轉,在徐長老頸椎上一托,徐長老就勢站穩,手上卻絲毫未停,仍以拳招攻擊喬峰。樓下眾人其實也早已瞧出徐長老雖老當益壯,但奈何與喬峰實力相差太遠,想來終是也跑不了落敗的下場。
喬峰見徐長老絲毫不願收手,硬鬥下去難免會傷人,便使了一招巧力,兩指在徐長老脅下一點,趁他手臂酸麻之時,一掌輕擊在他胸口,將他從木梯之上推倒了下去。
段譽內力深厚,尤其是在得了喬峰指點後,更加感受到了內力對於身體各項機能的影響,聽力目力都變得超乎尋常。他看徐長老被喬峰輕飄飄推了下來,知道徐長老斷不會還繼續糾纏,今日之事不管怎麼總能暫時善了,正鬆了一口氣時,耳邊忽聽得一聲輕微破風之聲,那聲音細小,應是極小之物,而後一聲也是極為極小的悶聲。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本該從木梯之上摔倒坐在地下的徐長老,竟踉踉蹌蹌從木梯上栽倒了下來,順著台階滾了幾滾,面朝下撲倒了在桌前。
宋長老和全冠清俱都大吃一驚,忙上前大呼道:「徐長老!」將他身子翻轉過來,只見他雙目圓睜,探其鼻息,竟是已當場喪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