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仙姐姐
慕容復其人,不僅武功高強,且胸中頗有點墨。姑蘇慕容家的「以彼之道還施彼身」,本就是博采眾家之長的絕技,兼之慕容復自幼便立下壯志要興復燕國,為人聰慧又頗為上進努力,如今和段譽侃侃而談,可謂上知天文下通地理,而且話裡話外對大理皇室頗為推崇,不著痕跡間舌粲蓮花。
段譽越是發現他的優點,心中失望之感就越甚,這等風華人物,如果能真心與他相交,自然是求之不得。可如今這樣,他這熟知書中人物的千年後來客,又怎麼會不知道慕容復的真實所想。
兩人看似相談甚歡,其實心中各有思量。
阿碧從門邊裊裊入內,慕容復止住言語看向她,問道:「可是有什麼事?段公子不是外人。」
阿碧也知道自家公子這八面玲瓏的本事,何況此時的事情也不必背著段譽,故而嬌笑一聲道:「我是怕不進來知會一聲,沒得讓段公子再衝撞了王姑娘。」她心中對段譽頗有好感,此刻言語間也盡顯親暱。
段譽心中一動,王語嫣來了?
慕容復不經意的皺了下眉,隨即展開道:「段公子,這位王姑娘是在下姑舅表妹,為人最是隨和,段公子不必拘謹才是。」
段譽忙起身道:「聽聞中原閨秀,輕易不見外男,我還是迴避的好。」他既不愛女色,且對原著中驕傲任性的王語嫣也沒什麼特別的好感,所以也並不多想見到這神仙姐姐。
門外卻已傳來一陣歡快笑聲:「表哥,聽說你回來了,我特地來看你。」隨著話音落下,一位粉衣少女已經從門外進來。
段譽終究沒忍住還是看過去,畢竟心中對這金庸先生濃墨描寫的美女還是有些好奇。只見這少女姿容果然近乎天人,明眸皓齒,黑髮如瀑,顯然是小跑著一路過來,額頭還沁著幾許薄汗,臉頰微微紅潤,美麗無倫。只是年紀尚小,眉目間還帶著些稚氣,雖美卻還稱不上豔。想來也是,如段譽這種年紀,喜歡的可不就是這種類型,如王語嫣,鐘靈,木婉清。
慕容復笑道:「我也是剛剛才到家,表妹消息倒是快。」雖然慕容復仍是笑著,且態度不可謂不親切,但段譽卻無端覺得他似是對這美人表妹有些疏離。
王語嫣近前幾步,卻又不敢走到慕容復身邊,嬌聲道:「表哥,這次你去了哪裡,怎麼這麼久才回來?」
慕容復笑而不答,轉而看向段譽,笑著說道:「段公子見笑,我這表妹初見我回來,有些失了禮數。」
王語嫣此時的確是眼中只有慕容復,壓根沒看到旁邊還坐著一個陌生男子,此刻聽表哥這樣一說,頓時臉頰一紅,怯怯向段譽禮了一禮道:「這位公子,方才失禮了。」說畢打量了段譽一番,見他相貌出眾,表哥待他態度又極好,便以為這是慕容復的朋友,隨即又補了一句道:「公子別見怪。」
段譽忙回禮道:「王姑娘客氣了。」心下暗道:換做我是心懷復國夢的慕容復,只怕也不會喜歡王語嫣這種蘿莉。
慕容復道:「表妹,你從家裡出來,可有跟舅母說一聲?」
王語嫣低頭羞赧道:「還……沒有。」
慕容復皺了皺眉,似是無奈,低嘆一聲道:「阿碧,你先帶表妹去休息,我同段公子還有些話說。」
王語嫣咬了咬唇,有些委屈,卻也毫無辦法。
阿碧帶著王語嫣走後,段譽不由得說道:「這位王姑娘很在意慕容公子。」脫口而出後便有些後悔。
慕容復對他這唐突之言也有些意外,隨即暗想,難道他看到我表妹的容貌有些非分之想,說這話是來試探我?他本對王語嫣就沒什麼男女之情,不過有這般美麗的女子對他傾心相許也足以滿足他身為男子的虛榮,所以與王語嫣的相處就頗有點吊著的意思。現在他對段譽存了利用的心思,又深覺以王語嫣的容貌,這大理世子一見之下便傾心也並不是沒有可能,便說道:「表妹與我年歲差了許多,況且舅母家教甚嚴,將來定會給表妹覓得良婿,段公子不要誤會了。」
他這話有兩層意思在裡面,一方面撇清他和王語嫣的關係,一方面又暗示段譽他會幫舅母替表妹「覓得良婿」。
段譽明知他的意思,又不能直接說,我沒看上你表妹卻看上了他表哥,只得乾笑兩聲作罷。
慕容復卻以為他害羞,也覺得此事來日方長不急於一時,便說道:「最近一直沒有在姑蘇,家中頗有些事情需要料理,恐怕要怠慢段公子。恰好表妹也在此,段公子若不介意便由表妹陪同在這燕子塢遊玩兩日。」
段譽也不知道離了燕子塢他能去哪裡,索性便應了道:「慕容公子忙你的,我頭一次到江南水鄉,也新鮮的很,就是要勞煩王姑娘了。」
次日一早,果然就沒有見到慕容復。王語嫣得了慕容復的指派,叫她陪著段譽玩耍。雖然心中不大樂意,但又覺得慕容復此舉是把她看做了親密之人,也便強撐著去找段譽了。
段譽倒沒想到王語嫣居然真的能來,馬上便明白王語嫣根本沒明白她表哥的意思,心裡對這神仙姐姐也有幾絲同情。原著裡她最後被段譽的真情所感動才總算離了她那個無情無義的表哥,可現在這段譽根本對她也產生不了真情,也不知道她將來會怎樣。
段譽雖不喜好女色,但對女性從來都十分尊重,而且也很容易產生像對鄰家小妹一樣的疼惜之情,像之前對阿碧阿朱就是如此。現在對王語嫣也是一樣,雖然不會產生男女之情,但看她年紀小,舉止又很得體乖巧,加上自己穿越把人家未來老公給搞沒了的歉疚,對王語嫣也就十分親切友好了。
王語嫣久居曼陀山莊,幾乎沒有見過外人,見過的男人更是只有慕容復和他的四大家將。初時雖然不大樂意來陪伴這陌生人,但處了還沒一炷香,便覺得這段公子待人和藹,說話又風趣,心情也就自然好起來,深深覺得表哥那麼好的人,他的朋友也理當這般好。
兩人相處了大半天,王語嫣的稚氣越來越明顯,段譽也像逗弄小妹妹一般逗的她喜笑顏開。到了下午,兩人已經同相識多年的朋友一般熟稔。王語嫣有心想問些表哥的事情,卻又礙著女兒家的顏面不好意思開口。
段譽這種什麼都經歷過的成年人自然看出來了,他也有點想開解王語嫣不要吊死在這一棵歪脖子樹上的意思,就自己先提了個頭說道:「慕容公子去了這大半天,也不知道處理好事情沒有。」
王語嫣帶著些驕傲說道:「表哥料理事情很乾脆利落的,就連我媽媽都常誇他。」
王夫人常誇慕容復?段譽有些驚訝,書中說王夫人很不喜歡這個外甥的,他好奇的問道:「我聽慕容公子說,王夫人總是對他很嚴厲。」
王語嫣道:「媽媽待人都很嚴厲的,她的性子就是這樣。可是媽媽人後也常說起表哥的好處來,只是……」王夫人的原話是「只是整日做著復國的白日夢」,她卻不知道眼前這段公子是否知道表哥家的這樁秘辛,是以忙住了嘴。
段譽卻已經大概猜出來,卻還是有點意外,沒想到王夫人原來對她這外甥還是有點喜愛的。
王語嫣見他已經主動提起來慕容復,也就裝作不經意的問道:「不知道表哥在外面都做些什麼事,每次回來問他,他都不說的。」
段譽心道,能做什麼,不就為他的白日夢四處奔走嗎。嘴上卻說:「男子漢大丈夫志在四方,又怎麼能安於一隅,沉迷於兒女私情中。」
王語嫣聽他說的直接,臉上霎時紅雲滿佈。
段譽卻似沒有察覺似的繼續說道:「慕容公子身為當世才俊,行走江湖時當然就是做些青年才俊才會做的事情,譬如行俠仗義啦,路見不平啦,還要約會些紅顏知己什麼的……」
前面幾句還讓王語嫣心中有些激盪,自家表哥這般優秀,後面一句卻讓她登時愣住,不敢置信道:「紅顏知己?」
段譽裝作驚訝道:「王姑娘你並不知道嗎?慕容公子這般人品,很受姑娘們的喜愛。」
王語嫣臉色蒼白道:「表哥不是這種人,段公子不要胡說。」
段譽點頭道:「慕容公子自然潔身自好,但是……逢場作戲總是要的,要不怎麼對得起風流這二字。」
王語嫣眼圈頓時紅了,她這種養在深閨的女兒家對「風流」的理解其實極為淺顯,倒也想不到什麼淫邪的地方去,她把段譽當做慕容復的好友,也斷然想不到段譽是信口開河在污衊她家表哥。只是她一貫把慕容復當做心中偶像一般來愛戴,說白了也就是把她表哥給放在了神格之上,既是神一般的存在,又怎麼能允許有什麼污點,這時的想法,與其說是拈酸吃醋,倒不如說是信仰被潑上髒水一樣的失落。
段譽狀若無意的煽風點火道:「我看慕容公子也是性情中人,品貌又是極好的,將來也不知道哪家閨秀能得他青睞,我看縱然是只做他家中一名侍妾,怕也是多的美貌姑娘搶的頭破血流呢。」
王語嫣呆呆問道:「侍妾?表哥他……會納妾嗎?」她從小就自以為和慕容復是親上加親的天作之合,對未來的暢想也是兩人白頭偕老,別的什麼她也全不在意,就連慕容復的復國大計她也全不關心,更別提會想起二人之間還會有別的女人。
段譽理所當然的說道:「那是自然了,好男兒都是妻妾成群,更何況慕容公子這等人才。」
王語嫣不滿道:「為何好男兒都要妻妾成群?」
段譽信口說道:「大宋歷來如此,你看江湖上成名的英雄豪傑們,哪個不是三妻四妾,民俗就是這般吧。」
王語嫣接二連三被打擊,反倒漸漸平靜下來,反問道:「大理也是這般嗎?」
段譽想了想,刀白鳳之所以那麼多年一直不肯原諒段正淳在外頭拈花惹草,好像就是因為白族是一夫一妻制,便答道:「大理的風俗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王語嫣喃喃重複道:「一生一世一雙人,一生一世一雙人……」
段譽決定下一劑狠藥:「王姑娘,你表哥胸懷大志,將來所娶妻子必定也是人中龍鳳,我看王姑娘你……唉,既然你對你表哥有意,可要趁早打算好才是。」
王語嫣如遭雷擊,段譽這「人中龍鳳」已經把話說的明明白白,他是確實知道慕容復的秘密的,看來他和慕容復果然是關係極好的朋友,剛才說的那些話必然也不是騙她。慕容復如果復國成功,自然就是一國之君,那和他相匹配的女子當然也需是公主一類,又豈會是她這等布衣白丁?
她腦中一團亂麻,只覺多年來的信念一瞬間崩塌,惶然道:「段公子,我忽然有些不適,要回去歇歇。」
段譽忙起身送別,看著王語嫣踉蹌的背影,心中暗嘆,你此時痛一時,總好過往後痛一生,我也是為你好。
正思忖間,冷不丁卻聽到身後響起慕容復的聲音:「好個信口開河的段公子,幾句話便把在下的紅顏知己說沒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