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姑蘇慕容
叮叮兩聲,黃衫人與鳩摩智俱都放下手中兵器,阿碧此刻方才醒過來一般,欣喜呼喊道:「公子,你可回來了!這和尚好生無禮……」
沒等她說完,鳩摩智已先哈哈大笑說道:「慕容公子這般年紀就已經有了這等武功修為,慕容老先生泉下有知,定然心懷安慰。」
慕容復聲音中亦滿是笑意:「是前輩手下留情。」
他的聲音清朗無雙,令人聽之忘俗。段譽不由得對這慕容復生出幾絲好奇來。慕容復雖然陰險狡詐,一心只為他慕容家那復國美夢算計半生,但毫無疑問,此人也是才貌雙全翩翩佳公子一枚。阿碧暗戀慕容復並在他發瘋後尚且不離不棄,更有金庸筆下第一美女王語嫣的傾心愛戀,看來這慕容復旁的別說,個人魅力這點還是很有保證的。
段譽正想微微挪動身子到好看清這慕容復的長相,就聽鳩摩智道:「方才慕容公子親眼所見,這位大理段公子確實是六脈神劍的傳人,小僧帶他到這裡來,不過是為了昔年慕容老先生曾說過的一樁心願。」
段譽正暗自腹誹時,那慕容復卻半轉過身,眉梢微挑,輕聲道:「六脈神劍果真不凡。」語中似是讚歎六脈神劍的不凡,又似是惋惜段譽不敵鳩摩智。一把清雋嗓音,吐字偏又帶著江南軟語風致,段譽忽然覺得心頭夢裡跳動起來。
慕容復說畢便又轉過身向鳩摩智道:「前輩既是先父故交,到了燕子塢,晚輩又怎麼能不一盡地主之誼。前輩路途遙遠到此,不妨休息幾日,別的事先擱到一旁,可好?」
鳩摩智本意就是藉著要拿六脈神劍拜祭慕容博的藉口到燕子塢來,想要藉機窺竊慕容家的武學。當年他用火焰刀的秘笈與慕容博換取了少林派絕學的修習法門,便知姑蘇慕容家武學淵源,就盼此次前來能有所斬獲。如今聽到慕容復這般說,自然正中下懷,也不客氣,便由得慕容復安排,竟也對段譽不管不顧了。
段譽此刻卻也顧不得看那可恨的大和尚,只一味沉浸在慕容復帶來的震撼中。
世上竟有這樣的人!
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早就過了美少年那種雌雄莫辯的美貌時候,可這人身上卻似有似無帶著些少年清純的妖冶。是生長在水鄉的緣故嗎?微挑的眉梢,欲說還休的冶致。濃淡相宜的劍眉,燦若星辰的明眸,薄唇一片,勾出萬種風情。風情……江南風情原來就是這般?
鳩摩智在阿朱阿碧的引領下已先去了客房安置。慕容復回頭看時,就見這大理段公子一臉呆愣的瞧著自己。
慕容復挑眉道:「段公子,在下慕容復。」
段譽如夢方醒般,慌亂說道:「我,我叫段譽。」說畢就恨不得咬下自己舌頭來,他也算得上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現在不過第一次見到對方,縱然是美人,也不該顯得像個毛頭小子。
他倒是忘了,此時的他不再是前生的二十四歲,而是十九歲初涉江湖的大理世子。他這幅樣子倒也在情理之中,慕容復見慣了旁人的驚豔眼光,自然也不以為意,再加上剛才這少年的六脈神劍的確出神入化,也存了些心思,遂輕聲笑道:「段公子也是燕子塢的客人,慕容覆沒有旁的好處,唯有好客。此時天色已晚,段公子不妨也稍作休息,洗漱一番,晚飯時候咱們再敘。」
段譽臉頰微紅,由得慕容復做了安排。
五分鐘後,段譽站在冒著熱氣的木桶旁,看著鏡中灰頭土臉狼狽不堪的自己,慘嚎一聲。怎麼就忘了二十幾天裡跟著鳩摩智只顧著趕路,根本就連個人衛生都沒搞過,剛才居然還這幅樣子對著慕容美人發花痴,真是太丟臉了!
一頭紮進熱水中,好好把自己清洗了一遍,溫熱的水流舒緩了連日來的疲乏,也讓腦筋清楚了許多。
鳩摩智這個和尚暫時不用太過理會他,等他在燕子塢什麼武學秘笈都發現不了的時候,就算段譽想留他,他也不會再留下浪費時間。
阿朱不久後就會和喬峰相遇,溫柔繾綣一片丹心,最終俘獲喬峰的愛情。「塞上牛羊空許約」的悲劇,要想個什麼辦法阻止它的發生才行。
段譽對溫柔可愛的阿碧印象也非常的好,原著中她倒是沒有遇到過什麼磨難,只是忠心耿耿又對慕容復情深暗種……
想到這裡,他又不由得想起慕容復來,那樣一個男人,的確值得女人為他瘋狂。
清粼粼的水中倒映出段譽自己的模樣來,這大理世子今年十九歲,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整個一個正太加CC的標準長相。放在前生那娛樂圈中,也只能演個奶油小生的角色。這種長相,是他自己最不喜歡的類型。他從青春期時發現自己性向的不同,自然也經過一番掙扎,最終認命的接受了這件事。他在入行之前也交往過幾任男友,只是同志圈的情愛經得起考驗的太少,男人大多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等入行之後,年齡也大些,不免也隨波逐流起來,玩的很開,年少的純潔愛情觀早就不知道哪年哪月就被現實擊打的粉碎。挑選床伴時,他更偏愛年長些的,溫文儒雅類型的。
也就是說,慕容復這種,就是他的死穴,完全不能抵擋。
又想到這樣一個風華出眾的人,最終居然落得那樣悲慘的結局,段譽只對美人才爆發的同情心頓時氾濫起來。慕容復其人,在原著中是徹頭徹尾的大反派,陰險虛偽程度和岳不群不分上下。只是當年看書時,就對這人有很大程度的憐憫。父輩們灌輸給他的復國理念,支撐著他全部的信仰,除此之外,他什麼都無暇顧及,也不允許自己顧忌。是夢想燃燒了他的生命,又是夢想毀滅了他的全部。魯迅說,悲劇就是把美好的東西毀滅給人看。美好如慕容復,無疑是個很大的悲劇。
把自己收拾妥當,阿碧便適時的來喚他去前廳吃晚飯。阿碧初見段譽時,雖然瞧出來他相貌不俗,但連日來奔波,蓬頭垢面終究有些有礙觀瞻,此刻見到他梳洗乾淨,露出清秀容顏來,不由得更添了幾分喜歡。再加上段譽又在鳩摩智刀下救過她一次,對段譽的觀感一時到了巔峰。
琴韻小築建在一處小島上,四面環水,房舍卻玲瓏精緻的讓人不敢置信,空地上枝蔓著各色花朵。這種宛如仙境的所在,僅僅是婢女阿碧的居所,真是難以想像,慕容復自己的住所參合莊又得有多麼妙不可言。
段譽看著前面腳步輕快的阿碧,忽然生出自慚形穢的感覺來。如阿碧這般皓潔如玉,嬌俏可人,琴藝非凡的女子,如阿朱那般睿智聰明,能令天下第一豪傑喬峰傾心愛戀的女子,她們居然都只配做慕容復的婢女而已。
到了前廳,阿碧笑著軟語向內說道:「公子,段公子來了。」
裡面那清雋無雙的聲音道:「還不快進來。」
段譽心神一整,忙跟著阿碧入內。只見慕容復換了另一件淡黃色外衫,頭髮也重新梳過,整個人較之剛才愈發光彩奪目。
慕容復見這大理段公子還是如剛才一般呆愣,心下有些不悅,面上卻絲毫不露,只含笑道:「段公子,請坐。」
段譽忙道:「慕容公子請坐。」
他本以為鳩摩智此時也應來此,哪知竟然只有他和慕容復兩個人。
換了往昔,就算鳩摩智在他眼前憑空消失恐怕他都懶得關注,只是現在他卻無端緊張的很,沒話找話的問道:「那位吐蕃國師……」忽又想到,難道鳩摩智已經發現這裡沒有他需要的東西,所以先走一步了?
果然,慕容復答道:「前輩原來還在吐蕃任有要職,難怪說忽然記起還有要事,匆忙間便離去了。」
說話間阿碧阿朱端著杯盤碗碟送了上來,段譽看過去,只見盤碟中盛放的,都是極為清雅精緻的菜餚,單看著就已令人食指大動。又偷眼去看慕容復,卻恰好見他正微笑望著自己,頓時一抹紅暈漫上臉頰,掩飾道:「頭次到水鄉來,有些不太適應。」
慕容復道:「聽聞雲嶺之南風物非凡,有機會在下還想到那裡走走。」
段譽聽他說這話,心知是他給自己找台階,只要說些雲南當地的事情。奈何他剛一穿來就被鳩摩智帶離了雲南,前生也從沒踏足西南半步,只好道:「以後有機會,歡迎慕容公子到大理做客。」
慕容復見他拘謹,也不再多說,拾起一旁碗箸,道:「阿碧烹飪手藝還算不錯,段公子將就用些。」
兩人無聲吃飯。段譽慢騰騰把那精緻菜點送入口中,一邊暗自感嘆,自己這冒牌世子和慕容復這等真正的天潢貴胄相比,真是雲泥有別。
飯畢,阿朱阿碧收拾了桌面,又端上幾盤切放的極為精巧的水果拼盤來。
慕容復單指輕敲桌面,忽道:「段公子為何會被那位前輩從大理帶到了姑蘇?」
段譽苦笑道:「他不是已經同慕容公子說過?我湊巧學了點六脈神劍的皮毛。」忽然心生警醒,一直被慕容復的皮相所吸引,都有些忘了此人的心思詭譎。無端端對他這今天才相見的陌生人如斯禮遇,必然有些什麼目的。六脈神劍?還是大理?
慕容復道:「在下也見到段公子那手神技,大理六脈神劍名不虛傳。只是公子似乎並不能很好的駕馭,這又是什麼緣故?」
段譽自覺這件事上沒有什麼值得隱瞞的,便據實相告道:「我學的匆忙,沒有什麼根基,不太會操縱真氣。」只不過這「實」卻不是他自己的實。
慕容復狀似惋惜道:「如此天下絕學,段公子還需尋覓一位高手多加指點才能不枉費了它的威名。」
段譽立時便明白過來,眼前這位不正是現成的「高手」?看來慕容復還真把他當成了不諳世事的小白。
慕容復見他不接話,也知道此事不宜操之過急,遂道:「在下聽聞六脈神劍乃是大理皇室中人才能習得,不知段公子……」
段譽心知他八成早已猜到自己的身份,此刻不過裝模作樣,也不隱瞞:「我父親便是大理鎮南王。」
慕容復肅容道:「原來是鎮南王世子,失敬失敬。」
段譽也佯作客套道:「慕容公子客氣了,大理不過邊陲小國,當不起這一個『敬』字。」
慕容復道:「早就聽聞大理鎮南王風采,可惜一直無緣得見,今日能見到世子,也是在下的福分。」
段譽暗道高明,如果自己真是那原版世子,此時聽到他人這樣讚揚自家老爸,恐怕也難對此人生出惡感。
兩人閒談幾句,慕容復漸漸察覺出這大理世子的不尋常來。除了初見時的呆愣外,這世子回話總是滴水不漏,似乎該說的都說了,但實際上又什麼都沒說。慕容復暗自思忖道,大理保定帝沒有子嗣,將來繼承王位的跑不了就是鎮南王,眼前這世子就是將來的大理太子,雖然大理是西南小國,但他日復國時候若有大理相助,也聊勝於無。主意打定,對段譽越發和顏悅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