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偶像情結
蘇星河為了照顧無崖子,悶在擂鼓山上也已經三十年,和蕭峰段譽東拉西扯說了許久,總算說累了才停下。
蕭峰和段譽看天色也不早,便告辭要下山去。蘇星河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哎,還有一事。」
蕭段二人不由苦笑,已經聽他說了近三個時辰,竟然還有一件事沒說?
蘇星河道:「上次和你們一道來的,就是忽然和葉二娘認親的那個丑和尚,他跟著葉二娘走之前,還留了英雄帖給我。」他從袖中拿出那英雄帖來,「我也離不開擂鼓山,這少林寺是無論如何也去不成的,不如你們拿去這帖子,若是見到了少林不拘哪位高僧,代我說明就是。」
蕭峰接過去,說道:「蘇先生請放心,我正也有打算近日到少林寺去看望玄苦大師。」
段譽問道:「那個小和尚是回少林寺,還是跟著葉二娘到別的地方去了?」
蘇星河道:「這我就不得而知了。」
兩人同蘇星河告別,便趁著天色還亮下山而去,等在一旁的游坦之仍舊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倆。
段譽很有些奇怪的說道:「大哥,我已經跟他說的那麼清楚,生死符一年才會發作一次,為什麼他還是要跟著我們?」
蕭峰道:「我猜,他也是沒什麼地方可去了吧。」
段譽回頭看看,頓時覺得游坦之透著一股可憐,把之前對游坦之的不喜之心倒是去了三分。
蕭峰道:「我們下山之後去哪裡?」
段譽道:「你不是說想去看玄苦大師嗎?」
蕭峰道:「我其實是想到少室山去看望養父母二老和恩師,可少林英雄大會之際,來往人多,我若是去了,說不定又會生出什麼風波來,倒不如等英雄大會開完之後再去。」
段譽道:「就是因為英雄大會,我們才非去不可。」
蕭峰道:「莫非要有什麼事情發生?」
段譽有些不確定的說道:「肯定是有大事,但是到底是什麼事,我現在也沒有把握,前面已經有太多變數了。」
蕭峰想了想問道:「是和我爹有關的嗎?」
段譽點點頭,蕭峰沉吟道:「看來我們的確是非去不可了。」
擂鼓山和少室山都在河南境內,相距並不算太遠,英雄大會是在七天之後,蕭峰和段譽這路走的倒是不緊不慢,但兩人都是始終保持了高度的警惕,直覺在去往少室山的路上就會遇到事情。
果不其然,第三天中午,他們在官道撞到了丐幫。但相遇的場景並不算是狹路相逢,反倒頗具幾分諷刺性。丐幫眾人在全冠清的率領下和一夥商旅正在發生衝突,雙方劍拔弩張時,蕭峰和段譽恰好出現。
這行商旅是從關外帶了些獸皮藥材回來販售的,丐幫中人驚了他們的馬匹,丟失了整整一車的藥材,他們自然當下便和丐幫急了眼,哪知丐幫眾人非但沒有半分歉意,反而口稱自己是天下第一幫派叫他們不要惹事。
蕭峰的不滿是顯而易見的,他經營丐幫數年,又怎麼會願意看到如今的丐幫竟然和地痞流氓一樣。
跟著全冠清的都是些年輕乞丐,多數都不曾見過蕭峰,倒是也沒有什麼人像之前幾次的乞丐一樣對蕭峰惡言相向。反倒是全冠清霎時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不等蕭峰和段譽說些什麼,就帶著那群手下跑掉了。
正和丐幫對峙的那伙商旅面面相覷了一番,才反應過來,紛紛向蕭段二人致謝,蕭峰倒是不甚在意,段譽卻理直氣壯堂而皇之的接受了。
蕭峰和他們客氣寒暄時,段譽來回張望著,看到後面一輛馬車上有個男人仰面躺在上面一動不動,像是生了重病的模樣,不由指著他問道:「那個人怎麼了?」
其中一個商人答道:「他啊,是我們在路上撿來的,身上好幾處刀傷,值錢的東西也都一概沒了,我們猜他應該是路上遇到了山賊搶匪,便把他順道救了回來,可他傷的重了些,連著昏迷了好幾天,可憐啊可憐。」
段譽走到近前,驚訝的發現這受傷的男人長著一張極為英俊的臉,頓時惻隱之心暴漲,說道:「大哥,你身上還有童姥給的金創藥嗎?」
他們和這伙商旅同行了一段路,在某個城鎮分手時,受傷的大帥哥已經醒了過來,只是不太愛說話,他沒有再繼續跟著商人們,應該也是不太想繼續麻煩這些萍水相逢的好心人。
游坦之莫名其妙的心裡起了些疙瘩,尤其是在他親眼看著段譽眼巴巴的繞著那個男人打轉,而蕭峰站在一旁默默看著的時候。
他對蕭峰的感覺很複雜,嚴格說起來身為一個武學世家子弟,成為蕭峰那樣的人是他從小的夢想,但是好吃懶做的二世祖又實在吃不了練功扎馬步的辛苦,所以才長到二十歲還一事無成。家中遭逢突變,他從雲端墜入污泥之後,他把一切原因都歸咎到了蕭峰身上,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知道,聚賢莊的徹底沒落,都怪他自己沒本事。如果他能像蕭峰那樣武功蓋世,豪氣衝天,事情又怎麼會變成後來這樣。他一邊恨著蕭峰,一邊又暗暗崇拜著蕭峰,這種古怪複雜的情結導致了他對段譽完全就生不出一星半點的好感來。
現在這種情形,在他看來,就是水性楊花的斷袖段譽,即將要辜負深情若斯的男子漢蕭峰。
游坦之這種彆扭,在段譽端著給那男人煎的藥從他面前走過的時候,徹底的以彆扭的方式爆發了出來。
段譽莫名其妙的被游坦之劈手奪過砂鍋,還被惡狠狠的瞪了一眼,很是不樂意的說道:「游坦之,你發什麼神經?不想要生死符的解藥了嗎?」
游坦之震驚了一下,隨即眼中湧上濃濃的厭惡。
段譽的玻璃心碎了一地,撲到蕭峰身邊,委屈道:「大哥你看,他居然還敢討厭我!」
蕭峰也很是詫異,不能明白一向懦弱的游坦之怎麼突然表現出這麼愛憎分明的情緒來。
受傷的那個男人倚在一旁的桌邊,眼睛在他們幾人身上打了個轉,忽道:「能讓我先吃藥嗎?」
游坦之冷著一張臉把砂鍋往桌上重重一放,那男人認命的自己倒了一碗藥汁出來,皺著眉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