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三笑逍遙
這時外面傳來數聲異響,段譽還沒聽出來是什麼情況,就聽到全冠清怒聲道:「慕容復!你這卑鄙小人!」
慕容復輕蔑道:「你也不遑多讓啊,全長老。」
段譽正納悶時,忽聽慕容復叫他道:「小譽,出來。」
段譽縮著脖子暗道:你叫我出去我就出去,我偏不出去!
慕容復喊出那聲後,在場無論是星宿派還是丐幫,眾人都眼巴巴的等著哪裡出來什麼人,可過了半晌都毫無動靜,不禁面面相覷起來。
段譽陡然間聽到慕容復氣息一沉,他條件反射般的跳了起來,諂媚笑道:「蹲的太久,腳有點麻了……」他忽然愣住,慕容復腳邊赫然躺著一具丐幫弟子的屍體,脖子上細細一道傷口,是被薄劍之類歌喉而死,一招斃命,四周地下零零散散還躺著幾具相同死狀的屍身。
慕容復道:「小譽,這個全長老就是當日杏子林事變的罪魁禍首,如今人就在這裡,你可想替你大哥出口惡氣?」
全冠清怒目看向段譽。
段譽看看已經孑然一身的全冠清,終於確定了剛才的猜想。慕容復居然真的打算把這些丐幫中人全部殺掉?他向外走了幾步,指了指丁春秋道:「你想向他要什麼?」
慕容復眉頭一動,笑看丁春秋道:「丁老前輩博采眾長,晚輩仰慕已久,今次若是能得前輩指點一二,晚輩不勝榮寵。」
看上了丁春秋的逍遙派武學嗎?段譽心底微微發冷,他早知慕容復心腸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從前終究還是有些不願相信那樣外表清雋的人,內心居然爛如破絮。
其實這倒是他小看了慕容復,慕容復一心只為光復燕國,對武學之類倒是沒有什麼痴念。他之所以這時想要靠攏丁春秋,其實是別有內情。星宿海地處西夏,慕容復化名李延宗潛伏在西夏時,曾無意中發現西夏皇太后與丁春秋來往密切,若是能把這層關係利用得當,對於他的光復大計自然是大有裨益。
慕容復笑道:「小譽,你不是向來討厭全冠清的嗎?他現在身中劇毒,也反抗不得了。」言下之意,竟是暗示段譽去殺掉全冠清。
丁春秋被大蛇所縛,倒是也不著急,只笑吟吟的看看慕容復,又看看段譽。
段譽忽然身子向前滑出數尺,他的凌波微波精妙至極,慕容復和丁春秋這樣的絕頂高手也只是看到他身影一晃,定睛看時,段譽已經拖著全冠清退到了距離他們兩丈多遠的地方。
慕容復神色一變,他殺了那六七個丐幫弟子,只留下全冠清,其實用意有些險惡。全冠清已經身中劇毒,命不久矣。可他偏偏想讓段譽來下這個手,彷彿那樣,段譽就徹底不能和他慕容復脫開干係一樣。他滿以為照段譽對全冠清的厭惡程度,最多段譽不忍下手殺他,也總要揍他幾下,然後他暗中出手結果了全冠清,只要讓段譽以為是他殺的就足夠了。哪想到段譽居然要救全冠清!
段譽如果只是自己要逃離這裡,其實大有可能,但拖著一個現在幾乎半身不遂的全冠清,那就困難大大的有了。才退開數丈,慕容復就已經追了過來,他一隻大手在段譽肩上一抓,段譽忙斜了斜身子,他抓了個空。
慕容復他並不知段譽這半年來在武學上已經有了長足進步,再不是過去那任人宰割的菜鳥一隻。他一連幾度失手,有些惱火,拔出腰間長劍,沉聲道:「小譽,你扔下他過來,我就不與你計較。」
段譽十分緊張,卻還是嘴硬道:「你扔下丁老怪過來,我就不跟你計較!」
全冠清萬分痛苦,本來就中毒頭暈眼花,又被段譽拖著跑了一段路,而且段譽真的是——拖!他咬牙道:「段譽,不用你假好心!」
段譽惱火的伸出手來用力揪住全冠清的頭髮一扯,罵道:「好心當成驢肝肺!」
全冠清被他扯的生疼,閉上嘴不說話了。
慕容複眼中寒光一閃,提劍朝著段譽刺來,段譽退了又退,終於覺得手裡拖著個人有點礙事,就勢把全冠清向地下一扔。全冠清痛苦的仰面摔倒,咬了咬沒出聲。
段譽兩手平平抬起,厲聲道:「慕容復!你別逼我出大招啊!」
慕容復知道六脈神劍的厲害,口中卻道:「我倒想看看你的大招是什麼招。」
段譽吐了一口氣道:「那你——別後悔!」他唰的抬起右手小指,一道劍氣從指間射出。
慕容覆沒想到他突然出招,急忙閃身躲過,卻躲得有些狼狽。身後丁春秋遠遠的喊道:「慕容公子,你放開我,讓我與他一戰!」
慕容複眼睛閃了閃,他對自己能否戰勝六脈神劍並無十成把握,但若是丁春秋出手,萬一段譽中了毒真的無藥可救……
偏偏這時段譽射了一次正在興奮期【射的是劍氣啊劍氣你要是想到奇怪的地方就去[嗶——]!】,抬手又是一劍,不偏不倚恰好擊中正猶豫中的慕容復手中長劍,那把鋼刃為段譽的無形氣劍所斷,化為寸許的二三十截,飛上半空,斜陽映照,閃出點點白光。
此時,「砰砰」兩聲,掙紮了許久的丁春秋終於把那幾條蟒蛇掙斷了,地下數十塊血肉模糊的蛇身,丁春秋仰面長嘯一聲,說道:「讓我來會會這小子的無形劍氣!」說著便縱身躍了過來。
丁春秋和段譽鬥了幾招,也被六脈神劍逼的近不了段譽的身,可逍遙派本來就以輕功見長,段譽的六脈神劍也傷不了他。倒是丁春秋很是疑惑的發現這少年的輕功步法似乎……很眼熟啊。
武林中人對兵器看的極為重要,要不然也不會有「劍在人在劍亡人亡」這種話廣為流傳了。於是被斷劍的慕容公子臉色頓時難看到了極點,冷冰冰的看了段譽一會,也縱身加入戰局。
段譽哇哇大叫道:「你們兩個打一個,不要臉!」
還在地下躺著的全冠清附和道:「還是兩個大人,欺負一個小孩。」
段譽一招逼退丁春秋,呸了一聲道:「你才是小孩你全家都……」話沒說完慕容復的掌風又至,他忙抬手格開。
他雖然內力深厚,凌波微步和六脈神劍固然精妙,但他終究是個習武沒多久的菜鳥,被慕容復和丁春秋兩大高手圍攻,漸漸變有些吃力。
全冠清翻著眼睛自然看出了端倪,他沉默了半晌,說道:「段譽,你不必再假惺惺的救我,自己走吧。」
段譽懶得理他,可是這句話無形中居然給全冠清拉了仇恨值,慕容復向後一躍,一掌朝著全冠清劈了過去。段譽大驚,急忙朝著那邊放了一個大招,慕容復堪堪避開,全冠清……沒死成。
段譽鬆了口氣,回過頭來繼續面對丁春秋時,只見丁春秋面色詭譎的看著他,一隻手揣在懷裡。
段譽狐疑道:「你對我下毒了?」
丁春秋臉上放空了幾秒,才恢復正常道:「雖然你輕功絕妙,劍法也很神奇,可惜啊可惜,今日就要死在這裡了!」
段譽聽著他略顯猙獰的語氣,無奈道:「是三笑逍遙散嗎?」
慕容復道:「這毒……可有解藥?」
丁春秋哈哈一笑道:「你不是知道嗎,我丁春秋的毒從來都無解藥。」
慕容復只覺得喉嚨發緊,乾笑道:「也許這種毒是例外?」
丁春秋奇怪的看看他,說道:「我的毒,從無例外。」
段譽說道:「那可難說,毒是死的,人可是活的。」他臉上忽然浮起詭異的笑容。
慕容復想起剛才見過的那個中毒而死的信使,臉上笑容幾乎與段譽如出一轍,背上發冷,聲音有些不穩的問道:「小譽,你笑什麼?」
段譽茫然道:「我沒笑啊。我笑什麼?」
全冠清忽然大笑起來道:「沒想到,我今天居然要和你一起死。」
段譽神色惶然,繼而露出一絲悲傷絕望。慕容復有些茫然的看著段譽。丁春秋莫名其妙的站在當地。地下的全冠清繼續大笑。
這樣詭異的畫面,被一陣細碎的馬蹄聲所打破。
四個人不約而同的扭頭看過去,一男一女從南邊過來,女的臉色蒼白,騎在馬上仍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模樣,男的牽著馬,身姿挺拔的往這邊走過來。
四個人裡,有三個呆住了,剩下一個丁春秋更加莫名其妙。
蕭峰早在很遠之外鼻端就聞到了血腥之氣,還以為是官道上有了劫匪,誰知遠遠的看到路邊死的竟有大半都是丐幫衣著,還有些血肉模糊似乎是一段一段的蛇身之物,阿朱有些難耐的說道:「蕭大哥,那邊是怎麼了?」
兩人走近了些,離那些屍身不遠處,站著三個人,地下還躺著一個人。
蕭峰停下腳步不再往前,神色漠然的看著前方。
阿朱驚訝道:「是我家公子!啊,還有段公子,你們怎麼在一起?」
段譽忽然有種腿抽筋的感覺,他幹巴巴的答道:「我們一起……打怪。」
在場唯一和「怪」有關的星宿老怪丁春秋頓時不悅的瞪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