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天山童姥
蕭峰從嶺上躍下,幾個大步走到段譽身前,說道:「那些人暫時追不到這裡來。」
段譽蹲在地下,指了指面前這個布袋,沖蕭峰眨眨眼,搖了搖頭。
蕭峰有些不解,那布袋卻晃了兩下,裡面的人掙扎的厲害,蕭峰道:「不如把這女童放出來,讓她回家去便是了。」
那些島主洞主果然如原著中一樣捉了正在練功的天山童姥,卻全然不知捉到的這個女童就是他們最為恐懼的靈鷲宮主人,還說什麼要拿她的血祭刀頭,一起殺上縹緲峰去。蕭峰那種性格,當然不會任由這種事發生在他眼前,段譽都來不及說什麼,蕭峰已經出手救人,把那些烏合之眾打得落花流水。但對方畢竟人多勢眾,蕭峰也不欲與他們多做糾纏,隨即便背著那裝人的布袋與段譽一起離開了那是非之地。
段譽想了想,上前把那袋口解開,裡面露出一個八九歲的漂亮女童來。
蕭峰見這女童臉上怯生生的似乎仍舊十分害怕,便放緩了語氣哄道:「小丫頭,你家是哪邊?快些回去找你爹媽去吧。」
那女童卻不說話,段譽心裡憋笑,臉上卻正經道:「大哥你忘了,剛才那些人說了,她是個啞巴。」
蕭峰有些無奈道:「當時只想著救人要緊,全然沒想到後事要如何。現今怎麼辦才妥當?」
段譽道:「她雖然不會說話,卻會走路,我們就把她丟在這裡,讓她自己走回家好了。」說完還故意揶揄的看了看地下的女童,加重了語氣道:「就是不知道靈鷲宮離這裡遠不遠。」
那女童瞬時瞪圓了眼睛,凶惡的瞪著段譽。
段譽笑嘻嘻道:「聽說靈鷲宮的宮主會一門古怪武功叫做『八荒**唯我獨尊功』,練功的人能從老嫗變成女童,你聽說過嗎?」
那女童眼中驚疑不定,片刻後怒道:「臭小子!既然已經瞧出我是誰來,還敢對我這般不尊重!」
蕭峰被這女童蒼老的聲音嚇了一跳,狐疑的打量了她一番。天山童姥的「八荒**唯我獨尊功」正是到了散氣還功的時候,內力基本上已經散去,是以蕭峰並不能察覺她的內力深厚。
天山童姥忽眉頭一皺,冷笑著問段譽道:「你是蘇星河的徒弟?還是徒孫?」
段譽這身北冥神功的內力是在大理無量山無量洞中無意中得來的,那可是地地道道的正宗逍遙派內功心法。天山童姥剛才並未察覺,但此刻段譽就在他咫尺之間,又怎麼會辨別不出。逍遙派祖師一級的人物只剩下了無崖子,天山童姥和李秋水三人,這三人中又唯有無崖子是收過徒弟的。而段譽這般年紀,她自然而然的便把他當做了蘇星河的徒子徒孫。
段譽琢磨了琢磨,他這身內力是在瑯嬛福地照著李秋水留下的秘籍學會的,也就只有李秋水勉強算是他的師父了。
蕭峰問道:「前輩是蘇先生的師叔?」
天山童姥斜睨了他一眼道:「你又不是我逍遙派的門人,多嘴什麼!」
蕭峰心知眼前這古怪女童必定是練了什麼邪門的武功才變成了這樣,聽她聲音足有七八十歲,被她這般喝了一聲倒是也不介意,只一笑置之。
段譽卻不滿道:「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天山童姥伸手迅疾的在段譽腰間打了一拳,罵道:「你這小子,還不快些回答我的問題,囉嗦什麼!」
現在她人小手短,內力也不濟,打一下倒是也不疼不癢,段譽只作勢拍了拍,說道:「我既不是蘇星河的徒弟,也不是他的徒孫。其實,」他詭異一笑道,「我師父是無崖子。」
天山童姥頓時色變道:「胡說八道!他怎麼可能有你這種年紀的徒弟?」
蕭峰微微詫異了一下,猜想段譽八成又想搗蛋,也不戳破他,只警告似的瞥了他一眼,也被他裝作沒看到。
段譽懶洋洋道:「怎麼不可能?那你說說,世間還有誰能夠教會我北冥神功?就連師伯你練的八荒**唯我獨尊功也是他老人家告訴我的。」神仙姐姐是他師父的話,那他當然也該叫天山童姥一聲師伯。
天山童姥一怔,她剛才只覺得段譽年紀尚小,倒是沒想到蘇星河自己本就是沒有修習過北冥神功的,當下便有幾分信了,又道:「無崖子現在何處?」
段譽道:「師父不讓隨便透露他的蹤跡,他,他怕丁春秋再去害他。」
天山童姥疑惑了片刻才道:「丁春秋便是當年和那賤人私通的那個逆徒嗎?」她忽然又生氣起來罵道:「你這不爭氣的臭小子,這麼久居然都還沒有替你師父清理了門戶!」
段譽看了看蕭峰,想起他說過的話,便道:「要是被我碰到他作惡的話,自然不能留他危害人間。」
天山童姥臉上似喜似悲,這種表情出現在一個八九歲小女孩的臉上看起來卻喜感十足。半晌她才說道:「你不好好的陪在你師父身邊,到西邊來做什麼了?」
段譽想了想還是如實答道:「師父叫我們去找一個人。」他從懷裡摸出那副畫軸來,說道:「就是她。」
天山童姥一看那畫軸,立刻便道:「這是無崖子所畫嗎?拿來給我看。」
段譽把畫軸遞給她,她打開捲軸,一見到圖中的宮裝美女,臉上倏然變色,罵道:「他竟然仍是唸唸不忘這賤婢,還將她畫得這般好看!」霎時間滿臉憤怒嫉妒,將圖畫往地下一丟,伸腳便踩,段譽急忙搶了過來,才使得那畫倖免於難。
段譽退了兩步,把畫像舉得高了點,問道:「師伯,你再好好看看這幅畫。」
天山童姥勃然大怒道:「你這小子故意惹我生氣嗎!」
段譽卻不依不饒道:「你好好看看嘛。」天山童姥一生苦戀無崖子,才和李秋水鬥個你死我活。要是能讓她一早就知道無崖子這畫中人並非李秋水的話,興許兩人的悲劇就都能到此終結了。
誰知天山童姥抬手直直射出一物,蕭峰驚道:「小心!」段譽忙向旁一躲,那暗器擊了個空。
段譽暗道你現在不仔細看,將來準有後悔的時候,一邊無趣的捲起畫軸塞進懷裡。
天山童姥怒氣未平,冷冷道:「這賤婢是誰,無崖子這小賊有沒跟你說?」
段譽道:「沒有。」
天山童姥道:「哼,小賊痴心妄想,還道這賤婢過了幾十年,仍是這等容貌!啊,就算當年,她又哪有這般好看了?」越說越氣,伸手又要來搶畫,可她身矮力微,自然也是搶不到手,氣喘吁吁的不住大罵:「沒良心的小賊,不要臉的臭賤婢!」
段譽和蕭峰都有些無語,天山童姥這模樣,任誰都看得出她對無崖子一往情深,可到了這時還要用「小賊」來稱呼他,這種脾氣,也難怪無崖子不會喜歡她了。
天山童姥罵的累了,坐在地下,抬頭看了看日頭,說道:「快到正午了。小子,你去捉兩隻飛禽或是走獸回來給我充飢。」
段譽心知她是到了要飲鮮血補功的時候,他站在一邊不動,說道:「師伯武功那麼厲害,自己去啊。」
天山童姥吊起眼睛來又要罵人,段譽無所謂的看著她,眼神裡明白透著你能把我怎麼樣。
蕭峰自打天山童姥呵斥了他一句之後便始終沒有再插話,一來這種門派內的事情,江湖中自有規矩,外人本就不可參與;二來他聽段譽冒認了無崖子的徒弟,雖不知他想做什麼,但也不想和他一起說謊騙人。這時見這兩人模樣,便轉身自去打獵。
不多時,蕭峰帶著兩隻竹雞和一隻梅花鹿回來。那隻梅花鹿身形尚小,腿上被蕭峰以石子擊中,汩汩流著鮮血,睜著一雙眼睛咩咩的叫著。段譽想到這還活著的可愛生物就要被天山童姥生生的吸血而死,臉上頓時露出幾分不忍來。
蕭峰見段譽直勾勾盯著那隻小鹿,明白他的意思,便有些後悔不該獵了它回來,索性把手中兩隻捆在一起的竹雞扔在地下,回身把那梅花鹿放開。
可那小鹿腿上傷口流血不止,已經連站立都不能了,即便鬆開了綁住它的繩索,也已經是無法逃走,只倒在地下一邊掙紮著,一邊不住的鳴叫。
天山童姥走過去,一手捉住鹿角,扳高鹿頭,便要去咬那小鹿的咽喉,段譽哪兒能看得了這種事,幾步上前把那小鹿搶過來抱在懷裡,說道:「那不是還有兩隻雞嗎!」
天山童姥鄙夷道:「你既知道我練了神功,自然就該知道我要以鮮血來補功,那兩隻雞的血怎麼夠?」
段譽抱著那梅花鹿不放,怒視童姥道:「反正你不能吸它的血!」
蕭峰站在兩人身旁聽了大概,才知原來這古怪女童捉來獵物是要飲鮮血,便道:「兩隻竹雞不夠的話,我再去獵幾隻便是。」
段譽轉過頭看看蕭峰,臉上仍是氣鼓鼓的模樣,蕭峰從懷裡摸出隨身帶著的金創藥來,說道:「你先給它止血。」
蕭峰離開後,天山童姥提著那兩隻雞坐到一旁的樹下,吸了鮮血,盤膝而坐,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又練起那八荒**唯我獨尊功來,鼻中噴出白煙,繚繞在腦袋四周。
過了良久,她收煙起立,只見腳邊又放了幾隻竹雞,離她十幾步開外的地方,段譽坐在地下,懷裡抱著那隻梅花鹿的腦袋,蕭峰單膝半跪在他身前,正用布帕給那小鹿包紮。
段譽一手輕撫那小鹿的額頭,一邊還哄孩子似的哄著那小鹿。梅花鹿像是知道段譽在救助它,也偎在段譽懷裡,一動不動的任他撫摸。
蕭峰包好小鹿的傷腿,說道:「應該休息半日就能再行走了。」
段譽低頭對那小鹿道:「幸好有我在這裡,否則的話,你就慘咯。」
蕭峰覺得段譽這童心未泯的模樣十分有趣,再看那小鹿也是有幾分可愛,便伸手想摸摸它,誰知那鹿卻下意識的往段譽懷裡一縮,顯然是對蕭峰剛才打傷它的事還心有餘悸。
段譽不由笑著抬頭,蕭峰無奈的把那隻落空的手放在段譽的頭頂上揉了兩下,說道:「都說鹿有靈性,看來竟是真的。」
天山童姥咳嗽一聲,冷聲道:「男子漢大丈夫,竟然連這種狠心腸都沒有,也不知道你師父是怎麼教你的。」
段譽也不理她,蕭峰卻驚訝道:「前輩怎麼看起來像是變大了兩三歲?」
天山童姥甚喜,說道:「哈,你眼力不錯,居然瞧得出我大了兩三歲。天山童姥身材永如女童,自然是並不長大的。」
蕭峰略一思索便道:「原來這八荒**唯我獨尊功竟然是回令人在散功之後返老還童的,世間之大還真是無奇不有。」
天山童姥頗為意外的打量了打量蕭峰,忍不住問道:「小子,你內力至剛至陽,到底是哪門哪派的?」
蕭峰道:「我自幼跟隨少林玄苦大師學藝,但說來慚愧,並不能算作少林弟子。前輩這門內功,練的是手少陽三焦經脈嗎?」
童姥一怔,點頭道:「不錯,玄苦的一個寄名弟子,居然也有此見識。武林中說少林派是天下武學之首,果然也有些道理。」轉頭見段譽一臉茫然,頓時怒罵道:「你竟然連個少林弟子都不如,無崖子到底是怎麼教你的!」
要說天山童姥這人,其實也是外冷內熱的,雖然看似是指責段譽不學無術,卻也能聽出她頗有恨鐵不成鋼的意思。段譽笑道:「不如我大哥又有什麼好丟人的,這世上能有幾個人比得過他。」
天山童姥雙眼在他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身回到那邊盤腿坐下,閉上眼睛繼續練功。
蕭峰挨著段譽坐下,低聲道:「既然這位前輩已經脫險,我們還要留在這裡嗎?」天山童姥散功之後內力並不深厚,這麼遠的距離只要低聲說話,她是聽不清楚的。
段譽也壓低聲音道:「你不是要去找畫中人嗎?」
蕭峰點頭道:「那便該即刻去往西夏都城。」
段譽道:「不用了,那個人自己要送上門來的。」
由於天山童姥每日要飲新鮮的血液,蕭峰總是每過半日就得去打些竹雞回來。如此幾日後,天山童姥的模樣就已經如同十六七歲的少女了,只是身形如舊,仍然是十分矮小而已。
這日下午蕭峰又去捕獵,獨留下天山童姥和段譽兩人。
段譽托著下巴看著蕭峰離去的方向,有些無趣的嘆了口氣,李秋水怎麼還不來呢?
天山童姥忽道:「小子,你是斷袖嗎?」
段譽道:「你問這個幹什麼?」倒不是他不願承認,只是這種事常掛在嘴上也沒什麼意思。
天山童姥直盯著他,不悅道:「你師父既然收了你做關門弟子,想來對你也是寄予厚望的。你莫要傷了他的心才好。」
段譽放下手,正色道:「既然你這麼關心他,何必非要每次提到他就那麼凶神惡煞?」
天山童姥別過臉去,沉聲道:「誰關心他那個小賊!」
段譽嘆道:「女人啊,溫柔點才會討男人喜歡的。總那麼口是心非,難道不累嗎?」
天山童姥怒道:「輪到你管我的事了嗎?」
段譽道:「我只不過看你和李師伯鬥了這麼多年,都快一百歲的人了,一點不值得。」
天山童姥被戳中死穴,大怒道:「你這小子!信不信姥姥我殺光這山上所有的走獸!」
段譽一直對天山童姥抱著同情的態度,再加上也能感覺到她是有些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所以才想著還是試著挽救一下她即將更加悲劇的人生,誰知道這人根本就說不通。又被她提起殺生的事情來,這幾天她每日靠著吸食竹雞的鮮血練功,那副鮮血淋漓的模樣嚴重的刺激到了段譽,他以後這一輩子恐怕都再也不能看到和雞相關的任何東西了。
恰好蕭峰捕獵回來,段譽索性站起來道:「大哥,我們走,不伺候這老妖婆了!」
天山童姥又要罵人,忽然聽到異響,頓時色變道:「不許走!那賤人就要來了!」
段譽道:「誰要管你的閒事啊,你就和她鬥個你死我活去吧!」說罷拉著蕭峰當真要走。
天山童姥此時功力還未全恢復,如果真的和李秋水對上,必然是逃不了一死,當下大急,卻又說不出什麼好話來:「你這斷子絕孫的臭小子!」
段譽閒閒的轉過身來,說道:「我是斷袖啊,本來就要斷子絕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