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１

　　國際邀請賽雙數界中國戰隊奪冠的定律再一次成真，成了圈內一大奇聞。

　　打完比賽後中國戰隊的一行人好好聚了聚，一道為FIN慶功。平時在排行榜和競技大賽裡都是對手，而此刻到了異鄉，相互之間都是同胞弟兄。幾杯下肚就開始話多了起來，而用一塊盾牌成功追妻的Mul大神這算回是名利愛情雙豐收了，在酒桌上逃不掉要成為眾人勸酒的對象。

　　這回他們是鐵了心要灌醉他，左一個恭喜右一個恭喜的，他連想裝醉都沒時間了。

　　這是所有人第一次見到慕衡真正喝醉的樣子，他就坐在那兒發呆。

　　不說話，也不搭理人。

　　除了微紅的臉頰，看不出半點醉意，倒像是在琢磨什麼很深沉的事情。

　　午夜的霓虹在她眼前影影重重，那天晚上夜風微涼，扶著慕衡回酒店的時候，他忽然啟唇，口中念念有詞：「老婆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點吃的……」

　　這是她長久以來的習慣，每次聚會回去都得吃夜宵。無論多晚，多累，他都會從被窩裡爬起來給她下廚。

　　這話很輕，口齒含糊，可又在前面的小隊員們耳朵尖，聽到後紛紛回頭，笑著湊在一塊小聲討論了一番。

　　3Q轉過身，壓低聲音問她：「嫂子，Mul神平時都這麼賢慧的？我們可都沒嘗過他的手藝。」

　　賢慧這個詞倒是讓計言十自慚形穢，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那天晚上回酒店後，慕衡沒怎麼消停，倒在床上滿口胡言。計言十給他洗了臉，就在邊上側躺著想心事。晚上十一點多，她卻亢奮得沒半點睡意。一整天發生的事歷歷在目，他披著國旗站在舞臺中央，接受全世界的矚目。他單膝下跪，穩穩地給她帶上戒指。他喝醉了酒，卻還惦記著她的小習慣。

　　「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從小到大，沒人像你這樣對我好。」她的指間輕輕劃過他的眉心。

　　慕衡微蹙著的眉，就這樣被她舒展了開來。

　　大約是感知到她在對自己說話，他又兀自開口，「別生氣，老婆，笑笑。」

　　他閉著眼，也看不見她，可計言十當真笑了出來。「如果你能早點出現的話就好了，我也不貪心，早一點點就行。」

　　慕衡又答道：「這兩天別喝冰的，聽話。」

　　「你不知道，我那時候為了認識你，都白跑過兩趟的。」她也說著自己的，兩人就這麼牛頭不對馬嘴地聊了起來。

　　「不是不讓你喝，可你每次痛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我也很難受。」

　　計言十輕聲歎息，埋首於他微微起伏的胸膛，「老公。」

　　這個詞很神奇，才剛出口她就忍不住笑場了。

　　好奇怪。

　　Mul，慕衡，大神，慕千萬，老公？

　　這回床上的人卻沒再瞎回，直接點了點頭，「嗯，老婆，我在。」

　　不知道他的意識還存有幾分清醒，計言十壯著膽子問道：「我們要個孩子，好不好？屬於我們兩個人的。」

　　對方這次沒再接話，房間裡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他大概是徹底睡著了。

　　她也沒了顧慮，沖著他自言自語起來：「我不知道怎麼照顧別人，我可以慢慢去學。不過我們先說好了，把屎把尿的活可得你來。」

　　說著，她好像不放心似地，還拿起他的手，跟這個睡著的人拉了個勾。

　　這下她安心了，眯著笑顏繼續對他說：「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嗯？」

　　還在喃喃自語：「不對啊，有了孩子，你就不會對我好了……那還是不要了。」

　　睫毛微微顫了顫，邊上的人翻了個身，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刹那間眉頭緊蹙，立刻鬆開手，兀自又背過身去。

　　計言十覺得好笑，就湊過去逗他。她今天噴了山田老師之前送她的香水，總決賽嘛，總得不一樣一些。

　　哪知道慕衡還真對此頗有意見，理由很簡單，不習慣。

　　他所謂的「習慣」又是什麼？

　　她記得有一回她踩著高跟鞋出去和他逛街，他好幾次猛地鬆開她的手，慌錯看她一眼，又虛驚一場似地抱怨：「幹嘛穿高跟鞋，高度不一樣，總覺得牽錯了人。」

　　那時候計言十笑話他麻煩，後來她才發現，其實他的潛意識裡一直排斥著除她以外的女人。

　　哪怕讓他察覺到一絲不同於她的陌生感，都會產生條件反射，下意識躲開。

　　這樣想來，即便他真是麻煩挑剔，也是她計言十給搞的。

　　她也想起慕衡出現以前的自己，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很陌生，任性又孤獨，沒什麼積極向上的念頭。只知躲在自己的一隅小小世界裡，倒騰著一些二次元的東西，哪會想到有這樣離奇的一天。

　　「那我以後不在了，誰照顧你。」身邊的人又在說夢話了。

　　即使在夢裡，他的思路也是清晰的。

　　清晰得有點可怕。

　　計言十從背後抱住他，眼眶濕濕的。

**

　　「你去把上路恢復符控了，跟我去中路抓人。」慕衡正在直播，冷靜地跟隊友交代下一步的安排，「中路先耗點血量，別把人嚇跑……呃，抱歉，各位。」

　　一句突兀的交代後，他就在原地掛機了。

　　大家側耳聽著，Mul神話筒沒關，從裡頭隱約傳來小孩的哭聲，果不其然。

　　「又來！！」

　　這已經是第N次了，知名遊戲主播直播到一半掛機坑隊友。

　　每次的理由都是如出一轍。

　　餵奶，孩子在哭。

　　換尿布，孩子在哭。

　　煮飯，老婆在哭。

……

　　計言十倒也不是真哭，只是自從家裡多了個小成員以後，被吵得精神有些衰弱了。有時候她沒了轍，就乾脆耷拉著臉跟著小寶寶一塊兒哇哇大哭一會兒。

　　這家裡最忙的自然是慕大神了，他一邊打直播賺錢，一邊照顧這一大一小兩個。

　　這段時間他邊照顧老婆坐月子，還邊帶個孩子。慕媽媽也時常過來幫忙，可看到自己兒子對什麼注意事項都研究得透透的，也就放心了。

　　他要寵老婆，那就給他機會寵。

　　輕輕地把小傢伙抱在懷裡給他當搖籃，慕神的笑容溫柔似水。哄孩子睡覺這回事對慕衡來說不算容易，誰讓他家兒子一生下來就愛鬧騰，跟他媽媽一個德行。

　　好不容易睡著了，一離了爸爸的懷抱又開始哇哇大哭。

　　這一點也和他媽媽一樣，愛黏人，離不了他。

　　不過，黏就黏吧，他心甘情願。

　　他心甘情願一輩子這樣，為這個小小孩和計言十那個大小孩遮風擋雨，成為他們的依靠。

　　小東西是大年夜降生的，小名就叫年年了。

　　那時候正吃著年夜飯，計言十突然扔了筷子，肚子痛得臉色慘白，把慕衡和一大家子都給嚇壞了。離預產期還差半個月，小傢伙待不住了，非要趕在一年最後一天出來看看這世界。

　　慕大神平日裡那麼清冷沉靜的一個人，竟也方寸大亂，抱著她的手微微顫抖。

　　她咬青了唇，卻還不安生地捏著他的手嚇唬他：「我會不會死掉，阿衡？」

　　到了醫院以後又死活不讓他陪著她生，一進去就是好幾個小時，把這位在電競圈久經沙場的大神嚇得臉色煞白。

　　小年年出生的時候離十二點就差那麼半個小時，所以這傢伙生下來半個多小時後就虛歲兩歲了。

　　那時候花炮升騰，漫天璀璨，護士小姐把這個肉嘟嘟的小寶貝交給他的時候，還笑著說了句：「新年快樂。」

　　「辛苦了。」他點頭致謝，還沒來得及看孩子一眼，就急著問他太太好不好。長輩們紛紛圍上來，誇小傢伙長得好看，慕衡不好意思地笑著，目光卻緊盯著產房門口。

　　直到病床被推出，那個愛笑愛鬧的計言十這回是徹底虛了，手上也沒力氣，意識模糊間被他緊緊攥著。見了慕衡，有氣無力地跟他哭哭啼啼：「痛死我了……再也不生了。」

　　「嗯，不生了。」他眼眶發紅，什麼都依她。

　　那天晚上計言十腰疼得睡不著，慕衡陪在她邊上，心疼又束手無策。

　　他的心緒從未這樣不安寧，向來自信沉著的一個人，竟忽然覺得自己很沒用。

　　「都是我不好。」他想來想去，只憋出一句默默的自責。

　　後來他們去看年年，那小傢伙正酣然入夢，閉著眼蜷縮在小床上，攥著個小拳頭，看起來手指十分修長，是塊打遊戲的好料子。

　　第二天洛梓信譚希他們也來了，圍在計言十床邊跟她說說笑笑。

　　慕衡照顧了她一晚上，沒什麼精神，洛梓信說，總覺得大神經過她這麼一折騰，整個人都給嚇傻了。

　　「這很正常啊，一孕傻三年嘛，大神還有三年要傻。」譚希解釋道。

　　「話是這麼說。」洛梓信皺著眉頭，「可為什麼傻的是男人？」

　　譚希大笑：「白癡啊你，咱們阿十這智商，還有更傻的餘地嗎？」

　　「……言之有理，您說的都對。」洛梓信服服帖帖。

　　「……」

　　小年年到了取名字的時候，慕衡沒讓計言十動腦筋，他還記著「貪慕虛榮」和「朝三暮四」的黑歷史呢。免得她給孩子起名叫慕虛榮或者慕三四之類的鬼東西，他自己就把名字給定了。

　　慕十年。

　　十年蹤跡十年心。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