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後方的男人不斷撞到橫插出來的樹幹，七暈八素，口中罵罵咧咧，但還是不肯停下。

　　拼體力，雁翎也許拼不過他，看來要盡快把他甩掉。雁翎眼睛一轉，忽然朝著另一個方向奔去。她故意放慢了一些速度，那男人大喜過望，追了上去，就在幾乎要抓到雁翎的衣帶的瞬間，雁翎舉高雙手抓著頭頂一根橫跨的樹枝，用力把自己往對面甩了出去。那男人不明所以，暗道不妙，但已經收不住腳了，一下子就踩空了，直直地滑下了山坡！

　　雁翎抓著樹枝，跟一隻上天的猴子一樣飛撲到了對面去，衝力太過，臉朝下撲倒在了地上。

　　雁翎：“……”她鬱悶地爬起來。

　　剛才，憑借目力，她看見了這邊的山坡有一條深達兩三米的溝溝，所以才把這個男人往這邊引。她覺得這個男人，並不會看見腳底下的山溝，所以，這是甩開他的最好方法了。

　　站在山坡邊緣，雁翎蹲下來看，下面的男人躺著一動不動，估計是摔暈了。雁翎撿了顆小石頭丟下去，沒反應。又仔細聽了聽呼吸，確認他的確暈倒了，她才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開始搜身。

　　沒錯，搜身。

　　雁翎蹲下來，先解開了一段髮帶，束住男人的手，以防他中途醒來，反抗生變。接著，她就把手伸進這男人的衣襟裡——你不仁我不義，哼哼哼。而且，既然結了怨，為了將來的平安順遂，這個男人還是不要留在蒿山派比較好。

　　最終，她從這個男人身上搜出了三塊鐵片，倒是意外驚喜了。加上自己的兩片，明天天亮，就能回蒿山派了。

　　至於這個男人，就等天亮時自己醒過來吧。

　　把五塊鐵片仔細地放在身上，雁翎抓著籐蔓，按照原路爬到上面去，又繼續往密林裡走了一段路。不知道是不是累了的緣故，她覺得頭有點暈……

　　倏然之間，一股從骨子裡透出的酥麻傳遍全身，雁翎眼前一晃，再抬眼時，剛才還正常大小的樹木石頭，忽然之間都變大了很多。不對……不是它們變大了，是她變小了！

　　雁翎連忙低頭，果然看見了自己毛茸茸的身體。

　　雁翎：“……”Excuseme？一定是剛才奔跑的時候用太多能量了。在這麼重要的時刻，她居然……變身了？！

　　翌日清晨。

　　燕山深處，碎石陡峭之中，一團紅黑白三色花毛的不明物體正從山坡高處滾落到瀑布河邊下游，忽地驚起林中無數飛鳥。

　　在地上滾動片刻後，這花毛團僵硬地挪動著自己的爪子，靠近河邊，瞪著兩隻小眼睛，戰戰兢兢地往清澈的河水裡看。

　　乍一看，這赫然就是一隻毛色花哨的蘆花雞。但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它的毛色不是蘆花雞那樣單調的黑白，體型也比雞要小，身體圓滾滾的，翅膀又短又胖，讓人疑心它能不能飛起來。然而，它的尾翎卻比普通的雞長許多，拖曳在身後，漸變的火紅色的羽翎無精打采地耷拉著。頭上頂著三根彎彎的金色羽翎，淡金鳥喙彎彎，嬌嫩的爪子也是金色的。

　　毛團的兩隻又黑又亮的眼睛瞪著河水中的倒映一會兒，忽然湧出了兩顆豆大的眼淚。它抽抽噎噎地哭了，喉嚨裡溢出一聲悲傷的啾聲：“嘰——”

　　這只疑似蘆花雞的不明生物，自然就是雁翎了。

　　她抖著爪子，看著自己的倒影——天知道，這簡直不忍直視。

　　#論穿成一隻蘆花雞怎麼破#

　　在最終考核這麼重要的時刻，她居然因為能量不足而變身了。變身也就罷了，要是變成什麼拉風的神獸還好，變成一隻肥嘟嘟的疑似蘆花雞的生物是怎麼回事？！

　　見鬼了——她真的沒有拿錯劇本嗎？

　　現在，她的翅膀下還藏著五枚鐵片。但是變了身後，有鐵片也等於沒有了。這個樣子的她怎麼能大搖大擺地回去蒿山派？

　　昨晚，她變成這個樣子後，就徹底懵逼了。嘗試感知一下內丹，果然，儲存的所有月華都已經用完了，現在是空空如也。記得那張指南說，需要變回人，要把內丹充滿能量。她能在剩餘的兩天內，準時回到蒿山派嗎？

　　初春的時節，山中降溫特別快。在溪水邊坐了沒多久，雁翎已經感覺有點受不了寒氣了，站了起來。

　　環顧周圍的蒼鬱山林，雁翎苦惱地抖了抖頭頂的幾根羽毛，離開了河邊淺灘。然而，剛走到樹下沒多久，她週身忽然揚起了一股寒毛直豎的感覺。直覺般地往後看去，只見不遠處的一塊灌木叢裡，兩個穿著同樣裝束，一高一矮的少年撥開了枝葉，走了出來。

　　雁翎瞬間愣住——那是兩個蒿山派的弟子，大概也是這次參與最終考核的人。他們身上的服裝，本該顯得人衣袂翻飛、英姿颯爽，但是此時的他們看上去卻十分狼狽。衣服上的泥漬東一塊西一塊的，頭髮也亂七八糟，其中一個的袖子還被什麼勾破了。

　　——對比出真知，和他們比起來，自己昨晚的境況好多了。這時候，才不得不相信神獸的能力，的確為她提供了更快捷的方法，去獲取鐵塊。

　　兩人一雞詭異地對視了一會兒。

　　稍微高點的那個少年吞了吞口水：“都走了一天多了，咱們今天晚膳就吃烤雞腿吧。”

　　什麼？雁翎的毛瞬間炸了起來，同時不住小步退後：“嘰嘰嘰嘰！”

　　矮個子的少年猶豫了一下：“可是，聽說燕山林深，多仙怪神獸，山下的鎮民都不會胡亂抓這山上面的動物的，這隻雞長得也實在奇怪。”

　　高個子少年滿不在乎道：“再奇怪不也就是隻雞嘛，說不定是什麼野味呢。你也不想想，蒿山派的入派考核也太難了——獨自進入燕山內，在三天時間內搜尋藏在山中的信物。我們不吃飽，沒力氣怎麼繼續考核啊？這都第二天了，我們一片都沒找到呢，這要是天黑前還抓不到吃的，還不得挨一晚上的餓。昨天晚上你肚子叫的聲音，我都聽到了。”

　　想了想挨餓的滋味，和燒雞的香味，矮個子的少年終於被說動，點了點頭。

　　雁翎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如臨大敵——要是被做成了烤雞，她就真的是gameover了。三十六策走為上策，思及此，還沒等那兩人行動，她已經嗖一聲鑽進了密林裡。

　　那兩人一愣，驚呼：“哎哎哎！雞跑了！快追！”

　　雁翎憑借嬌小的身子一直在密林中鑽動。不得不說，這身體胖歸胖，卻相當靈活。然而，她的尾翎太明顯了，哪怕那兩個弟子一時半會兒捉不住她，她也沒法擺脫掉他們，一直被遠遠綴在身後，甚至距離越縮越小！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何太急啊！

　　雁翎只顧著轉頭看後面，兩隻小短腿飛快地捯飭，腳下忽然一下落空！

　　雁翎驚嚇地啾了一聲——原來前面竟是個被枯葉掩蓋住的陡峭山坡，地面與她所處的地方落差起碼有十幾米。圓滾滾的身子狼狽地滾落到了地面上，來不及想痛不痛，她再次爬了起來，轉身抬頭緊緊地盯著山坡高處。

　　山坡上傳來了兩人惋惜的聲音：“那雞飛下去了！”

　　“我擦，現在的雞都會飛了？”

　　雁翎：“……”什麼飛下去，她明明就是滾下去的好嗎！這雙翅膀，除了平衡一下她的身體，讓落地的時候臉撞得更均勻，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這邊太高了，下不去。”

　　“哎！這都能讓它跑掉，罷了罷了，還是去摘點果子吃吧。”

　　兩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雁翎鬆了一口氣，累得癱在地上，氣喘吁吁地啾了一聲。

　　——她穿成的這只所謂的神獸，好像也沒有什麼特別牛逼哄哄的功能啊。不能噴火，不能變藥，不能時空轉移，沒有遮天蔽日的翅膀，還不會飛，連鳥喙也這麼小……心好累，感覺不會愛了。

　　摔下來的地方似乎是個天然的凹陷地勢。地下鋪著厚厚的落葉，也幸虧是這樣，從那麼高的地方滾下來，她才沒受傷。還是找個別的地方躲到天黑，看有沒有月光吧。

　　她往密林裡鑽動，剛鑽出一片灌木，忽然看到了一截修長的小腿。雁翎驚慌地抬眼，倏地對上了一張俊逸的臉。

　　“嘰嘰嘰！”（賀見霜！）Σ(°△°)︴

　　賀見霜黑髮有些凌亂，但衣著完好。對比出真知，瞧他這個樣子——哪怕他還未系統學習過武功，這一晚也依然過得不錯。不愧是未來那個渾身插滿了刀子也能滿天飛的大反派……果然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雁翎嘰了一聲，下一刻，她的一隻腿就被一隻溫暖的手抓住了，一下子就被倒提了起來。視線倒錯。

　　賀見霜把她輕輕提到眼前，顰起眉，沉聲道：“這是何物？蘆花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