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賀見霜：“……”他僵在原地，久久說不出一個字。髮絲掩蓋下的耳根卻悄悄地紅了。

　　雁翎：“……”你別害羞，我也很尷尬啊！(╯‵□′)╯︵┴═┴

　　後面的蒿山派弟子見賀見霜站在那裡，就上前兩步問道：“賀師弟，有發現雁翎姑娘麼？你站在那裡幹什麼？”

　　賀見霜吸了口氣，忽地把樹叢重新撥上，轉過身來，不著痕跡地替雁翎擋住了那兩人的視線，平靜道：“沒什麼，尋常小動物而已。我們不如分頭找吧，我在這塊繼續找找。”

　　“這樣也好。”那兩人應了句，就各自離開了。

　　走了，至少不用在眾目睽睽下裸奔了——雁翎鬆了口氣，癱軟在地。

　　等那兩人走遠了，背對著她的賀見霜靜靜地站了一會兒，忽地把手裡的火把熄滅了。然後，他隨手把棍子丟在一邊，一言不發地脫下了自己的外套，把衣服向後遞向了她，冷聲道：“穿上。”

　　雁翎驚訝地抬頭，心裡驀地一暖，隨即小心翼翼地從樹叢裡出來，赤著身子，迅速地接過了他的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她的動作很快，但拜今晚的月色和光照朝向所致，賀見霜還是清楚地看見了她在地上的投影。纖細的手臂接過了他的衣服，然後迅速裹住了嬌小的身體，然後低頭搗鼓衣帶。

　　很安靜，只有窸窸窣窣的聲音，以及自己的心跳聲在響著。剛才一瞬間看到的畫面在腦海裡揮之不去，賀見霜莫名其妙感覺到一陣燥熱和懊惱：“穿好了沒有？”

　　雁翎把衣帶穩穩地束好了，鬆了口氣，雖然賀見霜沒比她高多少，但畢竟是個少年，肩寬、袖長什麼的都不合身，外衣裡面也是，什麼也沒有，空蕩蕩的。但是，好歹也終於有了衣物遮羞，一個晚上的不自在，總算減退了許多。

　　她拉了拉賀見霜的袖子：“我穿完了，你可以轉過來了。”

　　賀見霜轉身，只見雁翎老老實實地耷拉著頭。

　　想到她今晚一個人赤身裸體躲在這裡，也不知遭遇了什麼，他心裡就有種說不出的煩躁和不爽，聲音也冷了幾分：“今晚，發生什麼事了？”

　　雁翎想了想，回答：“有個男人想搶我的鐵片，被我砸暈了，我就把他的手順便綁起來了。至於我的衣服，是逃脫之後，自己在樹林裡發生了一些意外弄破了，說來話長，但我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而已。”

　　見她乖乖交代，賀見霜臉色稍霽，心情變好了一些。

　　雁翎捏了捏袖子，稍微低頭鞠了一躬，真誠道：“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今晚大概得躲在這裡一晚上了。”

　　賀見霜揚眉：“我不來，你就不回去了？”

　　雁翎實話實說：“差不多。所以，我很高興來的是你。”

　　賀見霜：“……”

　　被雁翎烏黑的雙眼注視著，賀見霜心裡驀地一動，忽然覺得有些羞澀。他壓抑下這股感覺，不自在地轉頭，冷哼道：“盡說好話。罷了，趕快回去吧。”

　　“嗯嗯。”雁翎尷尬又開心地應了一聲。

　　走了兩步，賀見霜低頭看向雁翎的腳：“你鞋子也不見了？”

　　雁翎點頭，動了動腳。雖然沒了鞋子，但這麼走路倒也不疼，所以她才一聲不吭。

　　賀見霜顰眉，在她面前蹲下了，道：“上來吧。”

　　雁翎眨眨眼，接受了他的好意，手腳並用地爬到了賀見霜背上，抱住了他的脖子：“謝謝你。”

　　賀見霜稍微用力，把她穩穩地背了起來。稍稍掂量了一下，有些意外——這個傢伙，不是據說比自己還大兩歲麼？但卻比自己纖細那麼多，這體重也太輕了吧，就像小貓一樣，暖暖地伏在他背上……

　　拜他所賜，雁翎不必親自去走崎嶇的山路，兩人的速度的確快了不少。

　　她靜靜地趴在賀見霜背上——現在自己趴著的，可是未來叱吒風雲的大魔頭的背部啊。但是卻沒有任何危險或觸礁的感覺，反倒有種莫名的——安全感。

　　回想剛才他的一系列舉動，包括遞衣服、熄滅火把以免惹來外人、用衣袖擋住外人的目光，雁翎不由感歎——在關鍵時刻，賀見霜的確有著超越同齡人的可靠和細心。

　　能與自己最喜歡的角色這樣接觸，也算是這趟旅程的意外收穫了吧。她趴在賀見霜的背上，把頭靠在了他的脖子旁，輕輕閉上眼睛，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總算有時間能歇息一會兒了。

　　步行到蒿山派的大石門下方，火光映照得階梯明亮。人聲傳進耳中，雁翎睜開眼睛：“我們……到了麼？”

　　“嗯。”賀見霜淡淡地應了一聲，背著她走上了石階。二人的出現，馬上引起了其餘人的注意——

　　“回來了！”

　　“找到了，雁翎姑娘找到了！”

　　“賀師弟把人找回來了，快通知大師兄……”

　　得知消息的梅炎之迅速回來，遠遠看見兩人這幅狼狽樣，尤其雁翎一個姑娘家衣不蔽體，眼神一凜，大步向前。

　　香爐裡的大香已快燒完了，最終考核絕不能耽誤。雁翎趴在賀見霜背上，左顧右盼，終於看到了一個能話事的人，連忙把手掌中捏了很久的五塊小鐵片遞了出來，攤開掌心，忙不迭地送到了剛走到跟前的梅炎之面前：“大師兄，快看，我通過考核了，我可以留在蒿山派了！”

　　梅炎之有些錯愕——她首先惦記的居然不是別的，而是這個？

　　她竟真的這麼想留在蒿山派……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把東西接過來，似乎想說什麼，但又覺得這不是說話的地方，輕咳了一聲：“是否有受傷？”

　　“沒有。”雁翎搖頭。

　　“我知道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晚的事，容後再議。”

　　雁翎點頭，賀見霜臉色冷淡，但也禮貌地與梅炎之稍微一點頭，就背著雁翎離去。

　　雁翎垂下眼睛——因為知道賀見霜與梅炎之未來會成仇，所以雁翎忍不住格外關注他們的相處和相處。就這麼看來，兩人暫時沒什麼摩擦，性格也沒有明顯互斥的地方。

　　果然，他們的仇恨，是始於“蒿山派被滿門屠戮”的事件、並且因為愛上同一個女人而徹底激化了麼？

　　失蹤人口歸來，進山的弟子得知消息也紛紛歸來。

　　清晨時分，大香燃至最底，徐徐熄滅。最終考核終於落下帷幕。

　　這次的考核，六十多個預備弟子裡，一共有二十個人脫穎而出。也包括了尹靈。

　　有人負責清理現場，梅炎之準備回房休息。餘意清從後方吊兒郎當地摟住了他的肩膀，邊走邊笑嘻嘻道：“嘖嘖嘖，炎之啊，我都聽說了——咱們扒衣小師妹為了留在蒿山派，搞得這麼狼狽，連衣服啊、鞋子什麼的都沒了，對你真是癡情得沒話說了。”

　　梅炎之：“……”

　　餘意清用一副看負心漢的表情上下打量梅炎之，嘖嘖道：“你說你啊，之前是不是對人家太苛刻了？話說，扒衣小師妹長得的確很好看，雖然行徑沒羞沒躁了些，但姑娘家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也沒誰了，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梅炎之停住腳步，冷冷地道：“你很閒？”

　　“什麼？”

　　“回頭跟我去後山練劍。”

　　“啊？”餘意清苦著臉：“炎之，你就饒了我吧。”

　　……

　　這次的最終考核，六十多個預備弟子，最終有二十個人脫穎而出。沒入圍的自然要收拾包袱離開了——包括那個意圖搶奪雁翎手裡鐵片、卻反過來被綁住雙手的倒霉男人。

　　在短短幾天時間內，落選的人陸陸續續離開，蒿山派也清靜了不少。本來因為人數太多要分成兩個隊伍，也因此重新整合為一個，統一練功。換言之，今後雁翎能與賀見霜一起練功啦。

　　兩天後的清晨，入圍的二十人在老地方——後山集中。雁翎環顧一周，這裡的二十個人，有不少都帶了些輕傷，最嚴重的還是拄著枴杖來的。

　　毫髮無損、游刃有餘地完成任務的賀見霜，讓她明白了什麼是“天賦”。難怪他未來能那麼牛掰，不單只呼風喚雨，還能和楚逸衡決一高下——因為人家本身資質就比普通人好。

　　說起這個……雁翎揚起嘴角——能親眼見證自己最喜歡的角色慢慢變強的過程，這種感覺——實在是很難得。

　　她還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比如那個面容清冷的少女尹靈——聽說這次她是第三個回到門派的，武林世家尹家的女兒果然不同凡響。同樣入圍的，還有經常跟在她身後的一個矮個子姑娘。而那天被雁翎她抓住問賀見霜下落的少年也在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