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兩人定的行程是：先去訂購餃子皮，然後去訂購布料，把最充足的時間留到最後，一起去鑄劍。本以為時間充裕，誰知道在餃子皮那裡耽擱了太多的時間，隨意吃了點中飯，便只剩下了一個下午的時間。

　　由於必須在入夜之前回到蒿山派，而冬季太陽下山的時間本就很早，剩下的那幾個小時，絕對是不夠兩人做完兩件事的。商量了一下，雁翎提議彼此分頭行動——她去訂購衣服的地方看布料，賀見霜自己去鑄劍——廢話了，自己的劍當然要自己看了。

　　最後，兩人要在訂購布料的地方匯合。德福鎮就那麼一家最大的賣布料的店家，總不會迷路去了別的地方。

　　而之所以定這麼個地點匯合，也是有著讓賀見霜給她選的布料幫忙把把關的意思。

　　賀見霜沉吟了一下，便同意了，同時叮囑了雁翎別亂走。雁翎嘴上應著是，心裡腹誹道——她又不是小孩子，怎麼會那麼容易走丟。

　　揮揮手與賀見霜再見後，雁翎便獨自往德福鎮東邊的布莊走。今天的天氣不太好，地面有些濕滑，遠方的山巒上環繞著陰鬱的雲，冬雷陣陣，風變得濕潤了起來。

　　雁翎抬眼，瞇起眼睛，有種不好的預感。

　　很快，她感覺到自己的肩膀被什麼小小的東西砸到了，伸手一摸——竟然是一小粒透明的硬硬的冰雹。碰到溫熱的手掌，很快就化為了一灘水。

　　見鬼了，居然下冰雹了！

　　沒過多久，冰雹就密集了起來，還有越下越大塊的趨勢，溫度變得更低。被這麼大塊的冰雹砸到一定會疼，搞不好還會受傷。於是，路上行人紛紛躲避，雁翎抱著頭快步往布莊走，很快便頂著一頭冰雹衝入了布莊的門。

　　剛進門，門外的石路上便砸下了數不清的小冰粒，聲音極響，路上已經沒什麼行人了。天色昏暗得如同黃昏，這間布莊就如同另一個世界，明亮而溫暖，讓人安定不少。

　　雁翎現在是個怕冷的體質，已經冷得直發抖了。布莊的掌櫃與蒿山派有長期業務往來，一眼便認出了穿著蒿山派服裝的雁翎的身份，便叫人端了杯熱茶過來，請雁翎喝了暖暖身子。

　　雁翎抖著手把溫熱的瓷杯端在掌心裡，先蒸了一下自己的臉——天知道，她都快凍成面癱了，才仰起頭喝了下去。除了暖茶，布莊裡還放著十多個小火爐，熱意讓人渾身暖暖的，雁翎凍僵的四肢回溫不少。

　　感謝了掌櫃後，雁翎搓了搓手，開始完成自己的任務——看布料啦！

　　作為德福鎮唯一的一家布莊，此布莊絕沒有店大欺客的現象存在，服務周到，價格也很合理。而且，供人挑選的布料多如小山。雁翎仰著頭，驚歎地看著自己面前的一整面牆。這面牆上，層層疊疊地放著許多不同顏色、材質的布料，雖然種類繁多，但是卻按顏色的深淺分門別類地放著，一眼看上去無比順眼好看。旁邊還搭著一把梯子，應該為了取樣布而放在這的。那梯子的每一段橫桿都擦得纖塵不染。

　　雁翎有些好笑，在心裡猜測道——這個掌櫃應該是處女座的吧？

　　背後，那掌櫃笑著說：“姑娘，你先看看布料的顏色。看中了什麼顏色就跟那邊的夥計說，我們會一次性為你取所有你喜歡的樣布的。”

　　“一般現在訂了，多久可以取貨？”

　　“如果是少量的話，現在就可以取。但如果是姑娘這種情況，大概需要三天時間。”

　　雁翎點了點頭，掌櫃就笑瞇瞇地離開了。

　　根據蒿山派不變的蔥花配色……呃不對，是青白配色，雁翎很快便看好了幾款的布料，便讓夥計幫忙把布料拿下來，在前台一一細看。

　　就在這時，她耳朵微微一動，聽見了門口的方向走進來了兩個人。

　　一個粗啞的聲音道：“奶奶的，這勞什子的冰雹，快砸死老子了，這可比咱們幽州冷多了。”伴隨著這個聲音的，是一陣拉開椅子的聲音。

　　片刻後，一個十分好聽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幾分無奈：“若不是你非要喝酒，我們也不會在前一段路上耽擱了那麼多時間，不僅風餐露宿，還只能繞燕山回去了。”

　　這聲音太過好聽，連雁翎也有些怔愣——不是娘娘腔的聲音，也沒有任何做作，單單是那嗓音裡的慵懶，就簡直能讓人的半邊身子都酥麻了。

　　她忍不住轉身去看看擁有這種聲音的人會長什麼樣。然而，後方是個屏風，她什麼也看不到。

　　先前那粗啞的聲音的主人拍了拍桌子：“你還有臉說我？你這傢伙，前晚下雨，我不是踹你起來收衣服嗎？你非嫌麻煩，懶得起來。這倒好，我們現在連衣服也沒得穿。大冬天的穿一件衣服在街上走，人人都以為咱們神經病！”

　　雁翎：“……”

　　那個極其好聽的男聲微微一歎：“我也實在沒想到，這兒會這麼冷。”

　　“廢話少說，老子先買兩件衣服去。”聲音粗啞的男子道。

　　“我先去把馬匹綁好。”那好聽的聲音逐漸遠去。

　　屏風後，重重的腳步聲接近，雁翎抬眼，只見進來的男子年約三十歲上下，面容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穿著一套暗綠色的衣服，這大概就是那位聲音粗啞的人了。

　　他隨意地掃了雁翎一眼，便抬頭看向後方的布牆，頓時感動地喃喃道：“媽……呀……”

　　雁翎：“……”

　　他敲了敲桌子：“掌櫃，把你們這兒最暖的成衣拿出來！”

　　掌櫃笑容滿面地取出了幾件衣服，那男人試穿了一下，很快就把衣服選出來了。只是，想要付賬的時候，卻似乎不夠錢，便尷尬地摸了摸頭，與掌櫃討價還價，看能不能便宜一點。

　　掌櫃為難地表示：“抱歉，客官。若你買的數量夠多，便能便宜給你。但若是單買，恕我們只能原價出售了。”

　　那男人看起來有些失望，但倒也沒有蠻橫地不肯脫衣服，反而很痛快地脫下了衣服：“罷了，麻煩你了。”

　　雁翎在心裡默默給他的舉動點了個贊。但是，她並沒有打算去招惹這些陌生人，便沒有說話，低頭去繼續查看自己所選的布料。掌櫃給的價格很合理，質量也很好，厚實得來，重量也輕。雁翎便拍板下訂了。

　　正在填寫數量的時候，後面那個極其好聽的聲音再次出現：“怎麼樣，買好了嗎？”

　　那聲音粗啞的男子說：“唉，咱們錢不夠了！”

　　雁翎手一頓，實在沒忍住好奇心，便轉頭看了一眼。頓時在心裡讚了一句——好人物！

　　面前的青年年約十八｜九歲，看著比梅炎之年輕一些，又比賀見霜年長一些。一張俊美的臉上帶著清朗的笑意。當他信步走來的時候，便好像流動的風，帶著一股天生的悠然氣度。

　　果然擁有一副絲毫不愧對於他的聲音的好皮相，儘管形容狼狽，也依然氣質不減。不知道是哪裡來的少俠人物呢？

　　雁翎的目光下移，忽然一頓。這個青年穿的衣服，是一襲墨藍色的窄袖衣服。雖然被冰雹打濕了一些，但不難看出，袖口有非常明顯的深色雲紋。再看向他的腰間，垂落著一把長劍，劍柄垂著藍白色蠶絲編就的劍穗，末端垂落一顆菱形碎玉。

　　想到了《師兄雅蠛蝶》原著中的某個設定，以及某個讓她記憶尤深的情節，雁翎心中一凜，看那兩人的眼光頓時不同了。本來打算袖手旁觀，在這一刻，她卻改變了主意，主動說：“掌櫃，那兩位的衣服與我一同結賬，就可以便宜一點賣給他們了吧。”

　　本來準備離開的兩人驚訝地回頭。

　　辦妥了採買後，外面的冰雹還沒停。雁翎站在布莊門口，抬頭看天，遲遲未走。

　　她在——守株待兔。

　　不一會兒，換上了暖和衣服的兩人便出門了。

　　兔子來了。

　　雁翎作勢要走，藍衣的青年連忙喊住了她：“姑娘，請稍等。剛才謝謝你的解圍，現在冰雹下得正大，如果不嫌棄，不如與我們一同在旁邊的酒館喝杯暖酒，權當我們答謝姑娘了。”

　　雁翎毫不猶豫地笑著答應了。

　　那聲音粗啞的男子撫掌笑道：“姑娘果真爽快。”

　　雁翎但笑不語。她沒有矯情或者拒絕的理由，因為，她主動幫他們，就是為了有正當理由——和他們接觸。

　　反正那酒館就在旁邊，待會兒冰雹停了，她能很快回去布莊的門口，不怕賀見霜找不到她。

　　三人上了二樓靠窗的位置落座，那藍衣青年點了一壺酒，還有一些小菜，便問：“姑娘怎麼稱呼？”

　　剛才在外面站久了，雁翎實在冷得不行，酒一上桌，就先給自己倒了杯暖酒，仰頭喝下去，擦了擦嘴，說：“問人家名字之前，自己應該先報姓名吧？”

　　那藍衣青年一怔，倒是聲音粗啞的男人哈哈一笑，拍了拍桌子，大笑道：“就是！姑娘說得對，哈哈哈！我先來，鄙姓韓，單名一個六字！姑娘喊我韓六就行。哈哈哈！”

　　雁翎差點被這幾聲豪爽的吼聲嚇死，口中含著的暖酒咕嚕一下就進了肚子，差點嗆到。

　　此時，她聽到藍衣青年笑吟吟道：“在下姓楚。”

　　雁翎倏地抬眼，心頭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