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次日,管萌萌坐上英曇的車回台北。
經過熟悉的巷道,「你……不打算回家看看?」管萌萌小心的問他。
來來回回幾趟,英曇好像沒有回家探望母親的意思,過門不入。
「那算是家嗎?」英曇涼颼颼的說。
「不要這樣,我聽說這幾年英媽媽持續看醫生吃藥,憂鬱症好很多,鄰居有時候會碰見她出來散步,還會打招呼呢。」
「不要說了。」
「英曇……」
「不要說了!」他捏緊方向盤,連嗓音都抖了,視線發紅,全身充滿尖刺,宛如刺蝟。
那個家是他最不願去回想的過去。
他早就沒有什麼可失去了,這些年他忽略那些咬人的過往,不再糾結於心,除了她,他對別人的世界,沒什麼興趣!
看見英曇臉上那種深深的絕望,管萌萌心裡又痛又歉疚,她握住他那青筋直迸的手,軟軟的勸慰,「不要這樣,對不起,我不該提的。」
恐懼晦澀的童年,要在那樣的環境長大,要是沒有強大的心靈當護盾,憑什麼安然長大?不去面對,不是他的錯。
「不是你的錯。」像心有靈犀,兩人有同樣的想法。
她分出一隻手,摸摸他的頭髮,這孩子還是一樣有著一頭好頭髮呢。
英曇大受感動,雖然還她一個乖張孤傲的眼神,卻用臉頰蹭了她的手一下,這一蹭,臉上的戾氣似乎消散許多。「回去也沒有什麼事情,不如我們去約會……我的意思是散散心,你有多久沒出去玩了?」
和心愛的人去約會,是多美的一件事。
「多久啊……我不太記得了。」她有些逃避。
結婚五年,只有在蜜月的時候出國玩了一趟,後來忙著要應付對她百般挑剔的婆婆,前夫又是工作狂……
例假日,有哪個家庭不扶老攜幼,拖妻帶子的出去踏青玩耍的,仔細想,她雖然住在台灣,卻連小島上的基本景點都沒有去過,更別提什麼一生必去的一百個景點了。
得了,她沒能去不也活得好好的,人比來比去,會氣死人。
不過——「你昨天不才說積了許多事沒處理,哪來的時間出去玩?」這才需要她趕快上任的不是嗎?
「我想做人不可以太過分,這是先給你一點甜頭吃,等你真的開始上班,才不會在背地裡罵我不人道,奴役員工。」
原來是名正言順的賄賂。不過她也不笨,堂堂老闆哪需要賄賂一個小助理,他是真心要帶她出門走走逛逛,出自一片好意。
管萌萌心裡說不感動,真是騙人的。
「出去玩是很好,不過換洗衣物都沒帶,什麼準備也沒有,怎麼出去?」女人考慮的第一件事一定是這項。
「缺了什麼去了再買就是。」一聽見她願意,他差點樂得飛上天。
「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要花錢。」錢她很缺,阮囊羞澀。
「既然是我說要去,自然老闆買單。」只要她願意,錢哪是問題。
「我們要去哪?」她真心笑開,問得有些羞澀,她的確很久很久不曾出去溜達,有點期待。看看海,吹吹風,挑間海景民宿……這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
「夏天當然要去墾丁。」風帆、獨木舟、沙灘、熱褲,國境之南,他來嘍!不,是他們來嘍!
方向盤一轉,改道往南。
無限明媚的陽光,溫柔的海風,藍到不行的天空,度假的氣氛馬上濃烈了起來。
不是假日,墾丁大街上滿滿摩肩擦踵的人潮並沒有比較少,各式各樣的T恤、洋裝、飾品,應有盡有,多家異國風格的餐廳和PUB,這些可都是觀光客必遊的景點,吃喝玩樂住買都可以在這裡一網打盡。
這些都不急,既然來到外地,住房是第一件要做的重要事情,一幢幢恍如地中海、希臘建築的民宿搶眼得讓人想每一家都去住住看。
英曇看中的是一間有著美麗貝殼沙灘的飯店,他要了一間海景雙人房,到櫃台完成手續領到卡片,管萌萌突然問︰「為什麼只訂一間房?」
「出來玩的人要不是情侶,要不就是一家子,飯店只有這兩種選擇,沒有單人房。」
「可是我們……」孤男寡女的。「多訂一間房吧,錢我自己出。」
「你信不過我嗎?」
「我當然信得過你。」好吧,她檢討,她想入非非,她邪惡。
英曇忽然壓低聲音,貼著她的耳吹氣。「你真的相信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管萌萌猛然一震,臉爆紅。
這氣氛太微妙,還是她太敏感?
英曇被她的表情逗笑,見她瞪他,笑得益發燦爛。「既然出來玩,就不要想一些有的沒的,我不敢保證什麼,不過我可以保證你會完完整整的回去的。」
想不到她被耍了,「聽起來很像凶殺分屍。」完完整整咧。
她那大紅臉又讓英曇笑了。「走吧,進去看看房間喜不喜歡。」
管萌萌懊惱的瞪他一眼,總算沒再說話,讓服務人員領著他們進房去了。
不愧是擁有海景的房間,號稱墾丁最乾淨的海灘就在房間後方,只要靠近陽台,就能看見美麗的海灣。
「喜歡嗎?」給了服務人員小費,英曇關上門問在床上翻滾的她。真像小孩子,喜歡滾床,好可愛。
「有什麼喜不喜歡,不就睡覺的地方。」這床是好床,又軟又大,她要說喜歡,這傢伙準會翹起尾巴,不可一世了,她才不要什麼都如他的願。
「原來只是睡覺的地方,你滿腦子都是黃色廢料。」
「少來,我的腦子很乾淨,大腦、小腦、腦幹一樣不缺,垃圾廢料一樣也沒有。」居然調戲她,這小鬼!
英曇就讓她瞪,神情正經八百的說︰「既然不是很喜歡,沙灘也不必去逛了,我們上街隨便晃一晃,當作有到此一遊就好了。」這叫打蛇隨棍上。
「去,誰說不去。」她可急了,那麼漂亮的沙灘,不去走走,不就白來一趟了?沒這道理!
像是怕他反悔,管萌萌把包包一放,打開落地窗,領先走了出去。
英曇微笑,「太陽毒辣,等一下記得去買頂帽子。」
「知道啦。」
太陽大,但是涼風吹來,好舒服、好舒服。
細細的沙,搭配著南洋小島風味的茅草傘,海水一波波打出輕盈的浪花,滿眼都是純然的海邊風情。
既然來到墾丁,自然要去大街上覓食,好吃的料理都在那裡,不在飯店,於是,他們從飯店海灘來到大街,在小酒館吃了午餐,又在街上租了方便的機車,放鬆的到處晃蕩。
她和英曇並沒有刻意計劃要去哪裡,行程鬆散,去海世界欣賞珊瑚礁和熱帶魚類生態,去體驗飄沙,利用沙丘的自然地形,在炙熱的驕陽下,搭乘吉普車,從刺激的五層樓高絕壁斷崖飄上飄下,溯溪飄山,管萌萌從頭到尾抱著英曇驚聲尖叫,下車後,腳軟得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久久不能說話,惹得同車的男人過去關切她。
「你還好嗎?」
「謝謝,沒事,我沒事。」就算全身肌肉還在叫囂著,也不能當著陌生人的面喊救命。
那人被謝得不好意思,「要我扶你起來嗎?女生玩飄沙,你算勇氣可嘉。」
「我不知道胃會翻過來……」滿頭滿嘴的沙子,如果他可以等她休息好再過來關心,她會比較感激。
「你很特別……」那人還想說些什麼,卻聽到英曇在一旁咳了兩聲。
「謝謝你照顧我女朋友。」不要喧賓奪主,這女人已經是有主的了。
那男子有些不好意思,笑著點點頭,回過頭來和管萌萌點點頭後跟上前面的同伴,走了。
「哪裡不舒服?暈嗎?會不會想吐?」他走過來,蹲下,眼睛與她平視。
管萌萌搖頭,「還好,已經沒有剛剛那麼暈了,你不要擔心。」
他探出手掌摸了摸她的額頭。「還冒冷汗呢,你坐著不要動,我馬上回來。」說著,人站起來,走開。
不一會兒,倒了杯水回來。「喝。」
水清清涼涼,她接過來一下子喝了好幾口。
「以後眼睛別亂飄,別隨便喜歡別的男人,你只要好好的,專心的注視著我就好了,知道嗎?」
管萌萌嗆了下,「英曇,你欠揍嗎?」
「你越來越凶了,這表示我們的感情已經更進一步,我有資格當你的男朋友了。」
「英曇,你曬暈頭了。」是因為太陽太大了嗎?她可以清楚的看見背著光線的他眼神帶著鉤子,勾得她一下無法動彈。
「我就知道你會罵我,不過,不管你怎麼罵我還是要說。」
「我的頭不暈了。」她不想理他。
「以後不要逞強。」她的臉色沒剛剛那麼白,看起來他的聲東擊西非常有效,只是這種效果……不如不要的好。
「我沒玩過嘛,看電視上玩的人都很開心,我也想試試……不過真的好刺激,下次我們再來玩吧。」說到這個她不由得心虛,她本來就不是那種膽子大的人,就算事前教練交代了許多注意事項,她也一上車就忘個精光,只能死抓著英曇不放,拚命尖叫。
「我想問……你的耳朵還好吧?痛嗎?」不關心一下也太不近人情了,還有他那隻手,看起來被她抓到瘀青了。
「聾了你賠嗎?」
「對不起啦。」
英曇丟給她一個孺子不可教的眼神。「走吧,我看你全身上下都是沙子,去洗一洗,換一件乾淨的衣服。」
說到這個,管萌萌才想起來,出來玩,根本是臨時起意,到了地頭,一下被太好的天氣迷了心竅,完全把買衣服和盥洗用具的事情都給拋在腦後,只顧著卯起勁來玩,飄沙場地附有盥洗室,要清洗不是問題,大條的是,他們兩個根本就身上一套衣服走天下啊。
英曇不用看也知道自己的模樣沒比管萌萌好到哪去,「走吧。」
「上哪去?」她被拉著起身。
他老神在在的拉著她的手沒放,頭也不回。「你不會想繼續穿著這一身到明天吧,我敢,你呢?」
管萌萌沒敢吭聲,她才不要呢,她可是愛好清潔的好寶寶好不好。
* * *
「你看我們這樣穿像不像情侶,天生一對、郎才女貌?」
漫步在夜晚的墾丁大街,英曇一身清涼款式的背心,花花綠綠的海灘褲,夾腳拖,走的是到處都看得見的海洋風。
他身邊的管萌萌是一件熱帶無袖高腰小洋裝,和短到不行的小短褲,兩條白嫩的大腿非常吸睛,和英曇走在一起,同個色系的海邊標準穿搭,不管橫看豎看,都是一對登對的情侶。
她臉頰紅潤,是今天出遊的成績。
她不像一般女孩子怕曬,出門要全副武裝,她該玩的時候勇敢嘗試,該吃的放開肚子去吃,入境隨俗,一樣都沒落。
英曇心想,原來旅行只要和對的人,抱著放鬆的心情,去哪裡都好玩,她玩得那麼開心,表示他也是她心裡那個對的人……吧,以後只要有機會,他要常常把她拎出來才好。
「郎才女貌嗎?我覺得是豺狼虎豹。」英曇的確長得帥,不炸毛的時候,去到哪都搶眼,被投注的眼光多到讓人不自在,可是硬要因為穿著把兩人變成一對……這熱鬧非凡的大街誰不這樣穿?
「不管郎才女貌還是豺狼虎豹,都是一對嘛。」
管萌萌直接把剛才排隊排了好久才拿到手的滷味雞翅,塞入那張喋喋不休的嘴裡。「英曇,你說為什麼我們一聊天就是這麼沒營養的話題?」
「哪裡沒營養了?」他也不怕手黏,拿起雞翅,吃得一嘴香甜多汁。
「我們高高興興出來玩不好嗎?做普通朋友不好嗎?再過幾天,你是好老闆,我是優秀員工,這樣不好嗎?我們……都不是小孩了。」她真不明白,到底看上她什麼?
普通的朋友,普通的老朋友,普通的走過一輩子,大家都沒壓力,不是很好?何必把兩個人放在壓力鍋裡?這年頭壓力太大很容易叫人喘不過氣。
「你只要跟我做普通朋友,普通員工和老闆,普普通通?你就這樣排斥我嗎?我不差啊。」他擬定的求愛計劃,擒妻大計,為什麼來到她這裡,她就只想躲開?到底哪裡讓她看不上?
「你很優秀,長相高人一等,學歷高,收入應該也高,說起來你還是那種女人最想追求的三高男人,哈,這樣說起來,其實是我有眼無珠……其實是我膽小,我自私,我只是還不想要那麼複雜的關係。」快刀斬亂麻,她無意給他任何期待。
這次,他聽懂了嗎?
「複雜?萌萌,你是知道我的,我一向簡單,喜歡就說喜歡,討厭就說討厭,你知道嗎?複雜的人是你。」
管萌萌一怔,是啊,被過去拖住腳步的人是她,想太多的人是她,都是她。
她低下了頭,心縮得緊緊的。
英曇看著她那幽幽的眼眸,非常擾人心緒。
「管萌萌,我領悟到一件事,飯後,我忘記吃甜點了。」
那些年,他拚命鞭策自己,只有擁有足夠的實力才能保護自己想關心、想愛護的人,他已經不是小毛頭了,不想再花掉許多時間等她想通,她要一輩子不開竅,難道他傻傻的等下去?
這一來,搞不好101大樓都成了圓明園那種古跡,那他不就冤了,他的幸福,他的人生,會全部化為烏有。
這不行!幸福不等人,他要想別的辦法。
「什麼?」英曇太跳Tone,她的大腦連接不上。
「管萌萌……」英曇眼神微沉,低下頭,很快的在她唇上啄了一口,趁著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嘴角帶著偷到腥的得逞笑容逃開了。
她那呆呆的樣子太可愛了——好可愛、好可愛,他心癢難耐。
「英曇!」她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差點捏爛手裡的滷味,這個小屁孩居然在人來人往的大街吻她,她氣噎了,跺腳。「英曇,你給我站住!」
這個臭色狼!真是白養他了!
「不要,你會宰了我!」他心情超好,哈哈的笑個不停。
這甜品,他喜歡。
管萌萌氣也不是,罵也不是,他逾矩也不是頭一次……自己幹麼老是縱容他?
叫不回來,他是打算要各走各的嗎?反正就這一條街,誰怕誰?
她一個攤位,一個攤位慢慢逛,隨著人潮,剛開始也還能挺自得其樂的。
但一個小時過去,有點掛心。兩個小時過去,她不禁開始猜他到哪去了,難道碰上什麼地痞流氓把他架走了?他那脾氣可不是個願意息事寧人的,要是打起架來,會不會受傷?若驚動警察,可就麻煩了。
再過十分鐘,她掏出手機,還是沒有英曇任何消息,她忽然著急了起來,按下號碼給他打了電話。
電話一響,他就接了起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一有點啞,「喂!」
「萌萌,你找我?」
這不廢話嗎?不找她幹麼打電話?
「你跑哪去了?人在哪?」
「你想我了?」
「你在哪?」一定要講得那麼曖昧嗎?
「唔,你的頭稍微轉一下,右邊,大概四十五度角就能看見我了。」
「什麼?」不由自主,她的頭真的偏了過去,對街的小攤子上英曇赫然就站在那,還裝可愛的對著她招手。
「你等著,我就過去。」她火速切掉通話,看看左右沒車,提腳就往前跑。
這傢伙,她等一下要把他罵到臭頭,到底去哪了,一消失就兩個小時,他不知道她會擔心嗎?
她還沒過完街,英曇幾個大跨步,小跑著過來,她停了下來,慢慢的走了過去。
英曇看著她,眼光炯炯,避也不避,她反瞪了回去。
「捨得回來了?你到底去了哪裡,一去這麼久,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你要我去哪裡找人?」凶巴巴,凶巴巴,「㕷」地給了他胳臂一巴掌。
「我怕你罵咩。」他聲音低低的,聽起來有些可憐,那語氣委屈無辜,像孩子一樣脆弱。
「怕我罵、怕我生氣,還敢做那種事?我想罵你的事情多了去。」公共場所欸!想到那個吻,她又想動粗了。
「萌萌?」
「嗯。」
「你嘮嘮叨叨是不是擔心我?這是你第一次打電話給我。」
她有點惱羞成怒,「我擔心你做什麼,你又不是小孩了。」
「我不是小孩了,做你的男朋友剛剛好。」他又哪壺不開提哪壺。
她不想理他了,直想踹他一腳。「我要回飯店去了。」
他去拉她,另外一隻手攤開,「我給你買了這個。」因為不知道她喜不喜歡,考慮了很久,考慮到賣飾品的小姐臉都僵了。
一個魚型的皮雕髮夾。
那髮夾不大,放在他骨節分明的手裡,有些不協調卻又和諧。
她忽然心軟得一塌糊塗,被勾起某種迷亂怦然的感覺。
「謝謝,我喜歡。」她收下那髮夾。
他忽然伸手又從她手裡拿回那個髮夾,靠近她,將她被風吹得有些亂的髮理好把髮飾別在她的瀏海上。
「好看,我就知道我的眼光不錯。」
她摸了摸那髮夾,神情有淡淡的喜悅,有朦朧的羞澀,就像一個無憂無慮,天真的少女。
英曇不敢看她太久,怕一不小心自己又會看痴了,拉了她的手,轉身往前走,但掩飾不住的是他微翹的嘴角。
她落後半步,看著他的背影。
他的個子很高,手很大,指節分明有力,英曇,當年那個少年,已經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了。
英曇把她帶到一家很有氣氛的咖啡廳外面,就著簡單以海邊漂流木搭的椅子坐下。
「我們算和好了嗎?」他說,有著撒嬌意味。
「你想得美。」
「我還沒吃飯。」摸胃。
「給你買了這個,你不是一直碎碎念著要吃海產,等一下我們去吃。」她拿出爆漿手工花枝丸和豬血糕,豆乾角、炸香菇,這幾樣都是他愛吃的。
英曇果然聽話的啃起花枝丸來。
接著她從包裡翻出一盒紫草膏,然後拉過英曇的手,找到他下午被她掐到瘀青的地方,將膏藥抹到他手腕上,慢慢的塗勻、揉開,輕輕的按摩,讓藥膏滲進皮膚,希望那青紫可以早點褪掉。
英曇嘴裡咬著食物沒說話,覷著她的臉,又低頭去看那替他按摩的手。
好不容易揉完了手,她收拾好包包,「晚上要就寢前,我再幫你揉一次。」
「萌萌,你對我真好。」
「知道我的好處就別一天到晚惹我生氣。」
剛走了幾步,卻覺得腰際一緊,有股力量將她扯住。
一個溫暖厚實的胸膛貼住了她的背,腰被箝住,她整個人被英曇從後面緊緊摟住。
「別生氣,讓我抱一下,我不會亂動,就這樣一下子就好了。」他的聲音吐在她耳際。
管萌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只覺得腦袋暈乎乎的。
他的擁抱強勢而霸道,不知道為什麼,她喜歡起這樣的溫暖,那些該拒絕還是要接納的念頭閃電般飄過她的腦海,她閉上了眼睛,選擇全部忽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