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蛤。
「你在發什麼呆?」動不動就走神的習慣還在啊。「我的時間寶貴,你說好二十分鐘就要讓我覺得值二十分鐘的票價,少掉一分鐘都不可以。」
他巍然不動的站在那,口氣非常的理所當然。
她腦袋裡那個死小孩的輪廓越來越清晰了。
「那先生想從哪邊開始看起?」這世界充滿了大男人,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這麼強硬,她要是敢繼續推辭拒絕,被投訴,大概就是唯一的下場了。
二十分鐘就二十分鐘,了不起就當她的撒比是好了。
但是,二十分鐘也只能擷取精華介紹。
「隨便,你是導覽員還問起我來了?」
「是,那我依照動線,帶你先去參觀造紙的流程,買買氏紙寮裡的手工宣紙長年外銷韓國和日本,我們的紙清透又帶著紙質該有的香氣,你要是了解整個流程,一定也會喜歡上我們家的紙。」
忍耐、忍耐,這位先生的脾氣真的很欠揍,到底有誰能受得了這麼自我中心的個性?
看起來應該是沒有。
幸好她不是他什麼人,二十分鐘後就可以打發掉他,真是阿彌陀佛。
英曇哪裡知道管萌萌肚子裡一堆的OS,他的眼光只鎖定她侃侃而談的唇,和避開的眼神。
看著她,他的胸口流淌過難言的溫柔,那渴望,發自心底,源自靈魂。
只是心裡的不滿也以倍數增生,好你個管萌萌,到底是你太笨太傻,還是我就在你心中沒有半點份量?
「請從這邊走。」被人這樣一語不發的盯著看,盯得管萌萌頭皮發麻。
淡定淡定,她已經是在婚姻裡滾過一圈的大人了,怎麼可以被一個看起來年紀就是比她小的小鬼給壓下去,輸人輸面也不能輸了氣勢。
「你真的以自家的紙為榮?」
「那是一定的,我們這裡有最好的水,最優秀的老師傅,最強的領導人,造出來的紙也是最佳的。」
她的唇線優美,談起自家產品,滿滿的自信洋溢在神采裡,看得人目不轉睛。
「你那頭及腰的頭髮上哪去了?」他冷不防問。
「嗄?」
「頭髮,你變笨了。」
啊,「剪了。」
咦,他是怎麼知道她以前留著一頭長髮的?
她來不及想,他又問了,「為什麼?」
她的長髮像緞子般光滑,他沒見過哪個女人的頭髮像她那樣美麗。
「要上班做事,那麼長的頭髮不方便。」她淡淡帶過,卻也是事實。
她很早就對那麼長的頭髮不耐煩了,幾度想動刀剪掉,她那位前夫卻嚴厲禁止。
呀,一個人要是活得連管理自己三千煩惱絲的自由都沒有,其實也挺悲哀的。
「你聞聞看,是不是聞到了紙的香氣?」
接下來,她專心的為英曇介紹起紙漿的原料和各種手工紙展示,盡責的做好她的導覽,再無二話。
咕嘟嘟嘟的灌下一碗曇花冰燉的清涼飲料,暑氣全消。
「你這孩子急什麼,又沒人跟你搶。」忙著擀水餃皮的管媽看著從外面衝進來的女兒急匆匆的找東西吃,就知道她餓壞了。
冰涼的飲料滑下肚子,整個人又活了過來。
管萌萌從碗沿看著一只只白胖胖大餃子整齊的擺在大盤子上,「晚上吃水餃嗎?」她歡呼。
管媽的水餃好吃,街頭巷尾都知道,吃過她手工餃子的人,沒有不回來找的,詢問度之高,讓管媽在紙寮幾乎快撐不下去的那個時候,還想要去賣水餃維持家計,管媽做人也海派,只要她心血來潮包了水餃,一定派小孩到處發送,鄰居們都是吃免驚的。
管家在鄰里累積的軟實力,其實是很驚人的。
管萌萌記得小時候只要一下課,跑腿的工作非她和英曇莫屬。
不過跑腿也不是沒好處的,鄰里回贈,有來有往,往往帶著水餃出去,什麼滷牛肉,菜園子剛摘下來的大白菜,還有人家喜慶婚事的喜餅,他們家也都沒少吃過。
只有那個老是冷眼看她的英曇,看著她來者不拒的什麼都往肚子塞,除了藐視,還會冷颼颼的喊她胖妞。
當然她也毫不客氣的給他巴了下去,敢笑她胖?胖總比一隻養不出肉的瘦皮猴好看,起碼去到哪,人家都誇她可愛。
想起那個沒大沒小的臭小孩,失聯那麼多年,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想起來真是個沒良心的小鬼。
這些年,他像人間蒸發似的,連打個電話聯絡一下也不曾,就算她嫁人了,想知道她的地址電話,只要問一下家人,怎麼會拿不到?虧她以前把他當弟弟看,雖然嘴巴嫌煩,有什麼好吃的,從來也沒忘記過他。
只是那小子超有個性,剛來的時候,誰都不鳥,一副誰敢惹他,他就跟誰拚命的鬼樣子。
她把空了的碗往水槽上放,洗過手,坐在管媽對面,剛剛顧著解渴和解饞,沒注意流理台上有點雜亂無章的各色食材,那豐富度,簡直可以宴客了。
她挖起一杓餡料,幫忙包起餃子。
「欸欸欸,不用你來,你也忙了一天,去外面看電視。」管媽看著這個搬回家住的女兒,心裡也不是不高興,但是梗在心裡的那個愁又說不出口。
當父母的是一輩子操勞,就算家裡不缺孩子那口飯,可女兒被人家欺負了,心裡還是惱極了傅閒庭的無情無義。
就算她知道兒孫自有兒孫福,只是那個愛操煩的心就是放不下,可憐天下父母心。
「你也知道我不愛看那個,你女兒的賢良淑慧又不是今天才有。」
管媽被她這消遣,頭頂上的烏雲散了不少。「還好沒生孩子。」
「媽——」
「當然你如果生了,老娘也一樣照養。」管媽說得豪氣干雲。
說得也是,當年英曇那個孩子也是這麼來的。
就算是別人家的孩子,媽也照養。
「你是媽媽和老爸的第一個孩子,我們無論如何都希望你幸福,搬回來就搬回來,免得一南一北的,你老爸總是掛心。」
「只有爸想我,你都沒有喔?」她不依,就是要從媽媽的嘴裡掏出真心話來,小女孩愛撒嬌的模樣讓人憐惜。
「誰說不想,你看你老媽的白頭髮是為了哪個麻煩精變白的?」
「我明天去買染髮劑回來替你染頭髮,保證還你一頭烏溜溜、迷人的秀髮。」她見風轉舵。
「切,我是要你多替自己打算打算,這鄉下,沒什麼好男人的。」
「等管璿娶了老婆我就搬出去。」
管媽翻白眼了。
「呸,阿璿要是結婚,我會叫他搬出去!你這死丫頭就是會扭曲我的意思,氣死我了,要我說那個男人不好,咱們就換一個,下一個男人一定更好!」仔細瞧了眼女兒的臉色如常,她又往下說。
能把黑的染成白的,女兒這種個性怎麼在外人面前就吃了大虧了呢?
「媽——」她心裡暖洋洋的,像被陽光撫過。「你不要替我操心,我自己有打算。」
「什麼打算,說來你老媽我聽聽?」
打破砂鍋問到底,管萌萌頭上三條黑線滑下,她真是敗給自己的老媽了。
她從來就應付不了老媽,反而跟父親親昵多了。
「媽,別提這個吧,我暫時沒想那麼遠。」
她才從一段不愉快的婚姻中走出來,目前要考慮的,絕對不是重蹈覆轍,再找一個男人嫁,擺在她眼前的是要經濟獨立,讓自己過得更好,也讓自己和家裡人都能無憂。
她的個性很矛盾,在該面對現實的時候,很能著眼在眼前的問題,但是,也不是現實到無藥可救,起碼,就算婚姻不如意,也沒有扼殺掉她對未來的希望。
對她來說,這就是生活,除了往前看,越挫越勇,又能怎麼辦?
關在房間裡哭,她是人,她也會,但是那樣的時間,已經過去。
現在的她,只想往前看。
不過這些話,現下和老媽是說不通的,她老媽該開明的時候很開明,但還是有些根深蒂固的觀念,那就是幸福的婚姻才是女人最大的保障。
她也不否認這個,但前提是得要有個值得愛,也愛她的人不是嗎?
愛錯人,就是人生無法挽回的悲劇了。
悲劇沒必要一而再的上演,條條大路通羅馬,她只要堅持,一定會走出自己的一條路來的。
「不說這個,你還記得英曇那孩子吧?」看見女兒的臉色有異,管媽也不好一直在女兒的終身大事上面打轉,但她也只是個普通的母親,希望看到自己的兒女能幸福。
「英曇?」
英曇,這個名字不提起就好像沒這個人似的,今天卻一再在她的腦海裡晃過,怎麼連她媽也想起這個人了。
這也叫心有靈犀嗎?
切,也許只是湊巧,世界上湊巧的事情多得很。
「那些剁好的雞鴨魚不會就是為了要款待某人吧?」平常家裡吃得簡單,現在又是海鮮又是水餃的,雖然也不是什麼鮑魚生蠔之類的豪華盛宴,但對每天跟著老爸忙出忙外的老媽來說,就不尋常了。
「就英曇啊,還記得那個孩子吧?」
「我怎麼會不記得……」
「管媽你叫我?」說人人到,長到令人發指的腿兩個快步,已經從門外邁了進來,後面還跟著管爸和管璿。
管萌萌看到來人掉了下巴,這張臉這聲音……手裡的餃子因為收口的手勁太大,餡料爆漿,沾了兩手肉沫和高麗菜屑。
「看到我這麼開心啊?」有人恬不知恥的在臉上抹光,粉飾太平。
好……很好,看到「好久」不見的小屁孩,好得她手都開始癢了起來。
她沒有理會湊過來的頭,放下手裡的東西,按下猛震的心神從桌子的這邊繞過去,打開水龍頭,洗去一手黏膩。
英曇跟了過來。
「萌萌。」
「先生你哪位?」實在很想打他。
「萌萌……姊。」他心不甘情不願的叫,大人們都在,他不得不收斂了些,但是眼睛裡的促狹還在流轉。
「捉弄我很好玩?」洗淨了手,關掉水龍頭,她壓低聲音反問。
他從以前到現在沒有變的就是陽奉陰違的個性,只要有大人在,他絕對不多話,但私下,只有她知道他有多叛逆難搞。
私下,他絕對不喊她姊姊,也壓根沒把她當姊姊看。
「誰叫你認不出我來。」
呿,「是你去整型吧,變這麼多。」
以前的他個頭不高,人也長得像細細瘦瘦的豆芽菜,一高聲說話,公鴨嗓就出來嚇人,怎麼看就是個青黃不接的國家幼苗,和現在她必須昂著頭才能和他對視說話的個頭,以及更富有男人魅力的五官,不可同日而語……真要尋找往日的痕跡,也許就那雙倔強的眉眼吧。
他那對深棕色,野性十足的深邃眼眸,她為什麼會忘了?
說是刻意,也不太對。說不經心,英曇也不是個很容易讓人忘掉的人。
那是為什麼?
也許,對那時候才十六歲的她來說,少女情懷的暗戀絕對比一個小屁孩還重要多了。
高中時候的她,迷戀上一個籃球隊的隊長,一顆心,總是似有若無的苦惱著,而英曇是一個凶巴巴、脾氣又臭又硬的國中生,一個花樣少女,不管走到哪,身邊都跟著一個橫眉豎目的小孩,那時候她可怨了。
英曇也沒有因為這樣表現得比較好,常常在大人的視線裡一起走出家門,不必到校門口就分道揚鑣了。
她勸不動,也就放牛吃草。
後遺症是,學校的老師會打電話來告狀,說他經常蹺課,上課的時數不足到已經快到被退學的地步。
為此,她很倒霉地被連坐,被一並念到差點臭頭。
更不幸的是,中學後直升高中的她,又肩負起不只必須負責將人送到學校,還得確定他進了校門,沒有從後門溜走,親眼看著他進教室,才能算完事。
這樣的小孩,任誰都只想把他掐死算了。
這種惡劣的關係,加上他在他們家逗留的時間並不久,前前後後也就幾年,女人的成長過程中,學業以外也要面對就業,要分心的事情不比男人少,她的將來,遠比一個只會給她找麻煩的小鬼重要多了。
他走了以後,雙方漸行漸遠,家裡的經濟也開始出現問題,她再也無暇顧及,輕舟已過萬重山。
而,現在的她只覺得自己的心境似乎走過了一輩子。
「說得好聽,是你壓根沒把我放在心上吧,而且,我本來就這麼帥,是你沒眼光。」在那段少年的叛逆期,他唯一肯親近的人只有她,她在他荒涼的記憶裡,是唯一的存在。
只是她不知道吧,他對她的感覺。
後來這些年他也慢慢想明白了,那時的她被自己的倔脾氣和管爸、管媽的命令給折騰得沒辦法,很無奈的把他當小雞帶著,想想,那時候的她也不過是個甫上高中的女學生,每天身後都拖了個尾巴,還是他這種凡事都硬要槓上,脾氣拗的人,要是他和管萌萌的身分對調,他就直接打死對方算了!
「對一個小鬼需要什麼眼光?」
不就隔壁鄰居,住同一條街上,隔著好幾戶人家的距離,只因為英氏老爹在外頭養了小三,英媽為此罹患了嚴重的憂鬱症,動不動一憂慮就要帶著英曇去自殺,有天他在街上遊蕩,被自家老媽發現,察覺不對,軟硬兼施,硬是把蹺家的他帶回來。
只是他完全不領情,她還記得初次見面時看見他的模樣,身上的學校制服也不知道多久沒洗了,一身的髒污,臉又瘦又黃,頭髮長到蓋住眼睛,然而,他卻用一雙乖張孤傲的眼睛瞪著所有的人看,就像一隻荒野的小狼。
他一聽到老媽要給他剪頭髮,頭也不回的轉身就跑。
是她不忍心,拿著麵包,追到巷子口,好說歹說的塞給了他。
她沒有威脅過人,卻為了讓他接受她給的吃食,出言恐嚇他要是敢把麵包丟掉,他下輩子就會沒飯吃。
就算威脅這麼無力,他卻在深深瞅了她一眼後,不情願的接過了食物,但是她一輩子忘不了他那緊抿的唇,和帶敵意的戒備眼神。
一個孩子在受到多少傷害過後,才會變得這麼不信任人?
那時的她年紀小,沒辦法想太多,卻在多年後自己走進婚姻,有了家庭,又見識到傅家人的態度嘴臉,這才深深慶幸起自己有一對溫暖又愛她的父母。
這些,都是她面對許多人心險惡時,能夠還堅持著做自己的倚仗,也是她所擁有最美好的寶藏。
英媽的犯病機率太恐怖,直逼金氏紀錄,這也造成英曇身上藏不住的傷,加上他到處和人打架,於是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得不在她家出現。
管家人都知道他情況特殊,沒有人問他身上的傷哪來的,只是給他上藥,逼他把髒衣服脫下來洗,監督他剪指甲,他縱使一千萬個不情願,還是逐漸變整齊、變乾淨,即便還是一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老媽笑著直點頭,說這樣像她家的孩子了。
瞧瞧這是多麼一廂情願的說法,她老媽完全沒有考慮到她這花樣年華的女兒從此走上當保母的不歸路。
英曇從蜻蜓點水的來蹭飯,到後來,只要一下課,就回這邊來,她和他的孽緣卻從此解不開了。
「所以說你欠我的可多了。」他笑得陰惻惻。
管萌萌一凜,心底忽然升起不祥的感覺。
一家子和樂的吃過晚飯,管萌萌上樓去休息洗澡了。
地主之誼?那不干她的事,家裡還有三個人把英曇當寶似的守著,待客這種事情怎麼也輪不到她。
洗過澡,她把毛巾擱在肩上,披著半乾的頭髮,慢慢晃到後院。
這裡是她平常最喜歡待的地方,不過夏天唯一的缺點就是蚊蟲多,不能待太久,要不然身上的紅豆冰會叫人吃不消。
她抬頭看,銀盤大的月色很亮,這在北部是根本看不到的景象,盤根錯節的月下美人飄逸著香氣,循著斑駁的光影看過去,在夜裡,綻放得非常妖嬈而純潔。
一晴方覺夏深。
春天就這樣無聲無息的過去了。
忙了一天,她最喜歡這個時刻,身邊沒有人聲吵雜,她可以任思緒自由奔放,也可以什麼都不要想,然後覺得夠了,爬回樓上,就能一覺到天光。
「沒想到你真的在這裡,老習慣沒有改。」幽幽的聲音,廚房後門走過來一道修長的人影。
那漫不經心的腳步讓人以為他是因為去了別處,看到這邊有人影晃動,才走過來探個究竟的。
「是你,怎麼不在客廳坐。」他居然記得自己的習慣,都這麼些年了,還是說朋友都是老的好?
管萌萌放下頂著下巴的雙腿,這些年不見,以前再親昵,也都過去了,每個人都有了過去,說什麼她都不好太放肆。
「喝了一肚子茶,出來走動解放一下。」他毫不避諱。
還是白天的穿著,可是野性的眼很隱晦的飄過一抹不悅,她那動作,分明沒把他當自家人。他讓她不自在嗎?
原來是尿遁。「我爸就是好客,一開聊就沒完沒了的。」
「我跟他上次有盤棋沒輸贏,這次非要跟我分個勝負不可,剛剛換管璿了。」他很隨意的在她身旁坐下。
「誰輸誰贏?」
「和棋。」
然後,是長長的緘默。
時間和空間的距離在這一段沉默裡體現了一道最明白的鴻溝。
「我很想你,我想你了。」他突兀的開口,一雙瞳眸黑得不見底,他凶猛的看著管萌萌臉上所有的一切,就連最細微的表情也不放過。
管萌萌錯愕了一下,像被雷劈到的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不過很快展笑,找到自己的聲音,「我聽管璿說你這些年混得風生水起,如今是個超知名的書法家了?真想不到呢,你那暴躁脾氣是怎麼坐得下來的?士別三日刮目相看啊。」人的潛力果然無窮。
當初沒有人想過他會走上這條路,不過她的確看到他為紙寮寫的招牌,她不懂書法,卻看得出來那字的非同凡響,難怪會為他贏來那麼多掌聲和名譽。
這顯然不是英曇想要的答案,他擰起眉。
「我說我很想你,你呢?你有沒有想我?」他就像一個頑固的小孩,要的,是他想聽的答案。
「怎麼會不想呢。」她回得敷衍。
英曇的不滿快從他眼裡出來,「管萌萌,那為什麼都不聯絡我?」
為什麼?
他忘記她是個已婚婦人,在婚姻裡是次等公民的她不能鬧出一點點有損丈夫顏面的事情,做為傅太太不需要夫家不認同的交際和朋友,她只需要關在小小的籠子裡,扮演好他們需要她扮演的角色就好。
那些不被允許的事情,她自然要避著。
不聯絡就是最好的聯絡。
而且,要想斷掉和一個人的聯絡,一點也不難。
「我累了,先去睡覺了。」她起來準備回房間。
他扣住她的手腕。
「你真的離婚了?」
「這種事有假?」一點都不懂拐彎的個性,這些年在外面,他的人際關係到底好不好?
好些年不見了,他還是一見面就拿這些別人不會訴諸於口,但背後話卻不知道說了多少的問題來問她,他還真的一點都沒當她是外人,講起話來還是那麼一針見血。
一針見血的好處就是痛過一次,下次就免疫了,對吧?
他是這麼想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