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莫家
郎君羨輕輕的撫著他的背,兩個人隔得很近,甚至能聞到白毛毛身上好聞的沐浴露的香味兒。水汽夾雜著獨屬於白毛毛的味道,讓郎君羨躁動的心平靜下來。
十歲以前的事情,對郎君羨來說,雜夾著希望跟希望破碎的痛楚。
他的母親是妖族,本體是妖狼族,據說這個種族,體內有一絲上古天狼的血脈,偶爾幾代中,會出現一個血脈及其純粹的天狼之子,天賦極高,生來便有擁有上古天狼的天賦傳承。
郎家最早的時候,便是由一位天狼之子建立起來的。
在上古時期,人族跟妖族的界限並不分明,兩族通婚司空見慣,郎家也不會例外,建立郎家的祖先本來就是兩族通婚的結晶,後來他又娶了一位妖狼族的女子為妻,郎家才一代代的傳承下來。
這樣的平衡一直持續到鳳王離火跟人皇軒轅氏的那場大戰。
妖族慘敗,風王離火隕落,西南大澤在鳳凰真火中燃燒直至乾涸。
從此世間再無妖族。
那之後便是人族的大興,妖族僅剩的族人淪為暗夜裡的鬼魅,四處顛沛藏身,最後只留下虛無縹緲的鬼話奇談。
如郎家這樣傳承久遠的世家並不在少數,一開始或許是出於好意,收留了那些無家可歸的妖族,但是人心易變,時移世易,上一輩們好心的收留,逐漸變成了豢養。
美貌的妖族女子多數淪為了世家子弟的新奇玩物,生性凶狠善戰的妖族男子,則被訓練成了暗地裡見不得光的奴僕。
不只是郎家,累世傳承的古老世家,多多少少都會有妖族的身影。
而郎君羨的母親,便是這美貌妖族中的一個。
自小在郎家長大,十八歲便被他的父親看中,養在了老宅裡當個玩物。被豢養了太久了的狼,早已經失去了野性跟生存的能力,只能孱弱的攀附他的父親生活。
他出生以後,父親對他們母子的態度還算好,每個月總會來看他們幾次,在郎君羨的記憶裡,那幾天,總是他最高興的時候。
然而現在想起來,自己幼年時最為期待的事情,在母親眼裡,或許只有痛苦。
如果不是父親態度突然的轉變,將他帶走關了起來,母親又為了救他而死,或許他們母子,還只在郎家老宅裡安靜又渾噩的度日,直到壽命終結。
「就是這樣,其實也沒什麼值得說的。」郎君羨自嘲的笑笑。
白毛毛跟他抵了抵額頭,奇怪道:「你父親忽然把你關起來做什麼?」
「不知道,」郎君羨搖頭,「那時候他給我喂了不少奇怪的東西,看起來像是在試藥。」
「試藥?」白毛毛緊張道:「對身體沒影響吧?」
「怎麼會沒影響……」郎君羨垂下眼睛,「後來我就變成了你看見的樣子。』
從一個人類,變成了半人半妖的樣子。
白毛毛蠕動著往他懷裡蹭了蹭,把手抵在他的胸口,「現在都過去了。」
「嗯,不是這樣,我也不會遇到你。」
四周的空氣忽然變得濃稠起來,白毛毛微微張開嘴用力的呼吸,臉頰也變得燙燙的。
「那你準備怎麼辦?」
「我們或許可以先去看看莫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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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
莫勤抱著一隻皮毛光滑的兔子輕輕的撫摸著,在他對面,坐著一個跟他長的有八分相似的中年人。
中年人此刻的神情並不好看,他臉色陰鬱的看著這個越大越不服管教的兒子。
「季家已經同意了婚事,婚期就定在明年二月。」
莫勤低垂著眼睛慢條斯理的撫過兔子光滑的皮毛,皮毛滑膩的手感舒服的他眼睛都眯了起來。被他揉捏了半天的兔子有些不滿的踢了踢腿,拿屁股對著他。
「淼淼餓了,我先帶他去吃午飯。」說著就要起身往外走。
「這就是你對父親對家族的態度?」白玉的菸灰缸砸在腳邊,發出清晰的聲響,他懷裡的兔子被嚇的抖了一下,猛的扎進了他的懷裡。
莫勤淡淡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鬼魅般移動到中年人的面前,深不見底的瞳孔一片漆黑,「你忘了,現在我才是莫家家主。」
「你!」莫鈞天被他陰沉沉的眼神嚇住,後面的話彷彿被人扼住了脖子,再也說不下去。
懷裡的小兔子催促的拱了拱他,肚子餓了。
莫勤的眼神立刻柔和下來,小心翼翼的捧著自己的兔子去吃飯。
飯吃到一半時候,管家過來通傳說有外面人找。
莫勤置若罔聞,一心一意的給寶貝兔子喂飯,小兔子飯量小,吧唧吧唧吃了幾口就不肯再張嘴,莫勤耐心的拿著靈草哄他,「淼淼乖,再吃一根好不好?」
兔子轉過身拿屁股對著他。
管家站在桌邊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出。
這隻兔子被少爺帶回來的時候血糊糊的,早就斷了氣,後來少爺不知道答應了老爺的什麼要求,閉關了小半年後,出來不僅廢掉的修為回來了,修為甚至比老爺更高,而這只早就該死透了的兔子也活了過來,被少爺寸步不離的帶在身邊。
只是仔細觀察,這隻兔子反應似乎總是要慢一些,整天整天的被少爺抱在懷裡也不見動彈幾下。
管家低著頭心思轉動,莫勤卻連眼神都沒往他那邊飄一下,管家也習慣了他這個樣子,靜靜的等在一邊。見他擦了擦手,抱起兔子要往內院走,才出聲提醒,「家主,外面的人說是您的朋友,還有莫家的白玉令。」
「哦?」莫勤腳步一頓,「白玉令?」
「叫什麼?」
「郎君羨跟白鴻淵。」
「讓他們進來。」
管家一愣,沒想到竟然真的是舊友,當下不敢怠慢,去外面把人清了進來。
莫勤進門的時候,白毛毛幾乎認不出來。
莫勤很高,平時喜歡運動,所以總是一身鼓鼓的腱子肉,看上特別的健壯,又加上他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樣,給人感覺是陽光的。
然而現在坐在身邊的人,高還是那麼高,只是卻變得極為消瘦,一身黑色的唐裝空蕩蕩的掛在身上,越發的顯得他形銷骨立。
健康的古銅色皮膚如今變得慘白,透著一種不正常的青白之色。
白毛毛眼尖的發現他脖頸出似乎有活物在皮膚下遊走,就連衣袖下的小藤也變得微微躁動起來。
三人相對無語。
不過是小半年的時間,就已經物是人非。
「你……還好嗎?」白毛毛試探著開口問候。
莫勤斜靠在椅背上,懷裡的兔子乖巧的趴在他的腿上一動不動,
「沒什麼不好的,」莫勤笑了笑,眉眼間帶出一股妖異,「淼淼好,我就好了。」
白毛毛一愣,目光轉向他腿上的白色兔子,「淼淼?」
莫勤皺起眉頭,不悅道:「我不喜歡別人這麼叫他。」
白毛毛沒有計較他的態度,有些急切的追問道:「閆淼他,他沒……」
「沒有!」
莫勤強硬的打斷他,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似乎只要提起那個字就會隨時暴起,「他很好,我會一直陪著他。」
白毛毛從激動中回過神,終於意識到莫勤的怪異,他不安的看向郎君羨。
郎君羨安撫的拍拍他的手。
莫勤的喜怒無常他早就注意到了,他比白毛毛觀察的更多,莫勤身上縈繞著一種十分不詳的死氣。而且,他現在的修為,不在他之下。
「我們來找你,是為了做一筆交易。」
老同學的感情牌明顯行不通,不如開門見山的談條件。
莫勤的撫摸著兔毛的手一頓,眉宇間的戾氣隱約消散了一些,試著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並不和善的笑來,「我們之間,何必談交易。」
他的聲音低沉,「淼淼知道了,會生我的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