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1.
要麼忍,要麼殘忍。
這是一個普通的星期三,天朗氣清,陽光明媚,S市與以往沒什麼不同。該上班的上班,該上學的上學,該遛彎兒的遛彎兒,或忙碌或悠閒的一天就這麼不知不覺地開始了。
然而,一場有組織有預謀的針對天宇集團的暴動打破了這一天的平靜。
S市道上幾乎所有能稱得上名字的幫派都參與了進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之勢把天宇集團自下而上、從上而下地整個控制起來,其手段五花八門,恐嚇、利誘、暴力、血腥等等不一而足,但最終目的這麼快就達到了,連主持策劃此次行動的毛樂樂都不由得咋舌。
周老慢悠悠地洗著手裡的茶碗,眼睛柔和地像在給自己孫子洗澡:「這並不奇怪,大的幫派如三刀門、洪幫、伏虎幫對蠅頭小利不感興趣,便直奔天宇的上層,剩下的像蒼蠅一樣多的小幫會則不會錯過一點點流油的東西,爭先恐後一擁而上,搶的是利益,比的是速度,效率自然就高了。」
毛樂樂點頭受教:「周老不愧是周老。」
周老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你這丫頭少在我這裡裝蒜,賊得跟只小狐狸似的,如果這次的事情順利,你將來就是S市道上的巨頭之一,而且是不費一兵一卒,恐怕將來我還得求你照顧一下我這老頭子呢。」
毛樂樂討好地湊過去幫老爺子捏捏肩:「瞧您這話說的,我這不是半兵半卒都沒有嗎?要沒有周老您,我哪能做到這份兒上,?今後還請您多多照顧我這晚輩才對。」
周老「哼」了一聲:「得了便宜還賣乖,說的就是你這樣的!」
毛樂樂不敢辯駁,賠笑道:「是是是,我得了便宜還賣乖,但是我賣乖也就賣在您面前,要是別人我才不理那麼多呢。」
周老樂了:「誒喲!我還得謝謝樂姐你給我周老頭兒面子嘿!」
毛樂樂嬉笑:「哪兒能啊?」
這時,周老的貼身保鏢走了進來稟告道:「天宇集團總裁趙煜、天宇暗門門主付敬亭、副門主李海前來拜訪。」
周老笑著看向毛樂樂:「這不,來了。」
毛樂樂扶著周老起身:「周老一出手,就知有沒有。他能不來嗎?」
周老笑著搖搖頭:「你這小丫頭啊,真是……唉!」
趙煜三人坐在三刀門的會客廳裡,等得心急如焚,卻又不能表露出來。然而他們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人,就在連趙煜都快沉不住氣的時候,終於看到三刀門的周老先生被毛樂樂親切地攙扶著走進廳堂。
趙煜三人連忙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喚了一聲:「周老。」然後又乾巴巴地向毛樂樂打了個招呼。
毛樂樂對他們生硬的語氣不以為意,反而很熱情地招呼他們:「來了啊?別客氣,坐啊!」
趙煜三人被她主人家的架勢搞得一頭霧水:這個毛樂樂竟然是周老的後生?不應該啊!從他們所知道的資料上看他們兩家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任何關係的啊?
然而此時他們沒有時間在這件事上糾結,趙煜沒有坐下,而是直接開口對周老道:「周老,您在S市的道上德高望重,絕對不會做沒有理由的事。那麼不知我們天宇有什麼地方得罪了貴會,要遭到如此的對待?請您給我們一個明確的說法,我們今後也好注意。」
周老笑得跟彌勒佛一樣:「趙總裁你這次可是找錯人了。」伸手點點窩在一邊事不關己的毛樂樂,「這次的事兒可是這丫頭弄得,我老人家只不過是搭把手,你們田氏自己的事情,我可不好插手啊。」
趙煜深吸一口氣,轉向毛樂樂:「毛小姐,不知今天的這個禮物是個什麼名堂?」
毛樂樂伸出食指:「一場禍事。怎麼樣?喜歡嗎?」
趙煜冷笑:「的確讓人終身難忘,但是恕我不能收下。不知毛小姐怎麼樣才肯收走這份大禮?」
毛樂樂挑起眼角,看了看站在趙玉身邊的兩個人,最後把目光定在付敬亭身上:「你就是付敬亭?」
付敬亭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我是。」
毛樂樂站起身,拽了拽衣角:「把暗門的人都召回總部吧,我有事要宣佈。」
付敬亭一把攔住憋紅了臉猛地上前要說什麼的李海,對毛樂樂點點頭:「我馬上去辦。」
毛樂樂似笑非笑地瞟了李海一眼,轉而回身對周老道:「周老,我先去忙了,改天有空了再來陪你喝茶。」
周老擺擺手:「去吧去吧!年輕人就該多幹些年輕人的事兒,老陪著我老頭子有什麼意思?小王,替我送送毛小姐,把她安全地送回家。」
趙煜三人眼看著周老把自己的替身保鏢借給毛樂樂,還用話語敲打他們,毛樂樂是他周老要護的人,心都不由得沉了沉。
毛樂樂則真心地謝過了周老,帶著小王和趙峰,跟著趙煜三人意氣風發地走進天宇暗部的總部大堂。
兩個小時後,天宇暗門的各個堂口的頭目都到齊了,且都好奇地看向坐在高臺上的陌生的女人。
毛樂樂輕咳了一聲,下麵的「嗡嗡」聲漸漸消失了,她暗暗在心裡點頭:不錯不錯,有組織有紀律,是一群好同志。
「各位,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毛樂樂拿過話筒,站起身走到台前,「想必在座的人中有人已經猜出我是誰了。沒錯,我就是田氏派來接掌天宇暗門的毛樂樂。」
毛樂樂話音剛落,台下瞬間炸起了鍋,議論聲越來越大,隱隱能聽清楚幾句:
「開玩笑?一個黃毛丫頭?!」
「田氏算個鳥啊?對咱們指手畫腳?」
「聽一個小丫頭的?老子不幹!」
毛樂樂扭過頭看向付敬亭:「我話還沒說完,能讓他們安靜一下嗎?」
付敬亭壓根兒沒想到毛樂樂上來就宣佈這麼一件只有她自己,好吧還有她身邊兩個保鏢能接受的事兒,這時聽到毛樂樂略帶委屈的話,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李海最先坐不住了,幾乎是從椅子上跳起來的,爆出一句粗口:「操!你他媽的別太過分!接管暗門?你憑什麼?!」
台下眾人看到自己的副門主站起來了,便都閉上了嘴靜觀事態發展。
毛樂樂似乎不太理解李海的問題:「憑什麼?就憑我是大少親自指派的,當初付敬亭不也是田老爺子親自指定的嗎?難道你的意思是,你的付老大也是沒有資格的嘍?」
李海氣紅了臉:「那怎麼能一樣?我們現在跟他田氏……」
「阿海!」付敬亭及時打斷了李海的話,回頭看到毛樂樂略帶遺憾的表情,微緊了一下眉頭,「毛小姐,接掌一個幫派不是光有指派就夠的,還要有實力,讓大家心服口服。」
毛樂樂歪歪頭,謙虛地問:「那麼怎麼樣才能讓大家心服口服呢?」
李海冷哼一聲:「就憑你?!」
毛樂樂笑容不變:「怎麼?你不服氣?」
李海輕蔑地抖了抖上唇:「對,我不……」
沒有人看清楚事情是怎麼發生的,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事情已經結束了,而囂張的李副門主的腦袋已經被毛樂樂死死按在台前的木桌上,緊貼著臉頰的是握在毛樂樂手中的,插入木桌足有三公分的雪亮的匕首,殷紅的血從他的臉頰上汩汩流下,就那麼一瞬間就在木桌上匯成一小灘血窪,順著木痕滴到地上。
付敬亭又驚又怒地叫道:「毛樂樂!你……」
毛樂樂冷笑著放開手,掏出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跡,惋惜道:「太久沒有練過了,手都生了,不小心歪了那麼一下,真對不住。」
李海捂著臉站起身來,聽到毛樂樂的話心中一顫:儘管他是多次在生死線上徘徊過的,但是剛才那種在瞬間經歷了一撞一懵一涼一痛一嚇的經歷難免會讓他心有餘悸。而毛樂樂的話又一語雙關:手歪了?是原本想把他的腦袋插個對穿但是手歪了,還是原本就沒想傷他卻還是歪了一下擦破了他一層皮?當然,不管是哪種,毛樂樂都是故意的!都是在挑釁!都是在恐嚇!他從沒見過這麼一個表裡不一的狠毒的女人。
台下的眾人也都被毛樂樂這一手震了,如此快的身手,如此精准的刀法,都訴說著而這個女人的不簡單。眾人不得不對她重新進行估量。
趙煜吩咐人把李海弄下去處理臉上的傷口,拍拍付敬亭的肩,然後對毛樂樂道:「讓幫眾嘆服不是用武力迫使大家屈服,而是需要有功績。」
毛樂樂把沾了血跡的手帕團吧團吧隨手一丟:「如果我解了今日天宇之危算不算得上大功一件呢?」
趙煜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請容我提醒,天宇之危本就是閣下造成的。」
毛樂樂也配合著壓低了聲音:「可是……誰知道?」
趙煜與她拉開距離,深吸一口氣:「毛小姐,看來我們需要談一談,好好談一談。」
毛樂樂從善如流:「求之不得。」
留下付敬亭安撫暗門的幫眾,趙煜引著毛樂樂來到了一間小的會客室裡。
「毛小姐,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認您的能力,但是天宇上下近萬的員工,當然包括我在內只是想漂白自己的身份,讓家人今後不再膽戰心驚地過日子,毛小姐何苦如此緊緊相逼呢?」趙煜直接打出了苦情牌。
毛樂樂一聳肩:「可惜比起天宇的幾萬名員工,啊還包括趙總您,我更關心我的父親。當然我也不願瞞您,我很不得大少的歡心,所以被發配到了這裡。能把天宇這件事解決圓滿了,讓他滿意了我才有機會爬得更高一點,讓我父親安然退休,否則……」她扯出一抹冷笑,「一個勞苦功高的卻沒有實權的老人和一個沒有地位的女人,會有什麼下場?」
趙煜眼中閃過一抹精光:「關於這種情況我略有耳聞,那麼樂姐有什麼打算呢?」
毛樂樂沒有錯過對方對自己稱呼的轉變,心裡的高懸的第一顆大石落下了,微微坐正了上身:「趙總,您比我年長,按理說我應該尊您為前輩,但是有關於道上的一些事情我敢大言不慚地說一句,您與我比還欠缺一些。」
趙煜謙虛地點點頭。
毛樂樂接著說下去:「田氏表面上掌控著東六省,但實際上這六省裡除B市外都是各自為政,管理十分鬆散。各省當家人大部分都有獨立的意願,卻又都處於觀望狀態,誰也不願做這個出頭鳥,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趙煜雖然不瞭解田氏的中央管理體制,但是通過其對自己的態度和政策大概可以推出其中一二:「怕自己被周邊省吞噬掉?」
毛樂樂點點頭:「誰也不願出師未捷身先死,做了別人的墊腳石,除非六省龍頭找個機會坐下來一起商量商量,但是,這個地方……應該選哪裡呢?」
趙煜了然地笑道:「其中任何一省都不可以。第一,接待省必然會有機會成為未來的田氏成為六省的領頭者,所以六省絕對會互不服氣,認為自己才應該是領導者,聚會應該辦在本省。第二,去其他省必然擔著風險,誰知道對方有沒有陰謀,比如聯合了田氏暗算自己?當然,六省之外其他省更不可以,田氏畢竟不是省油的燈。」
毛樂樂歪歪頭:「您這不是挺清楚的嗎?」
趙煜苦笑:「我跟他們的情況不一樣,我不是想自立門戶,或者與田氏爭奪統治權,我們只是想抹去黑色的背景,全面擺脫田氏。這些年天宇為田氏掙的錢不比其他五省中任何兩省的合計少,所以天宇已經仁至義盡了,不欠田氏的了。」
毛樂樂搖搖頭:「永遠沒有仁至義盡這麼一說,沒有田氏的投資,就永遠不會有今天的天宇,當然,天宇發展成為今天的規模,趙總你功不可沒。但是哪一個公司的總經理能把董事長炒掉的?不要忘了,天宇是姓田的,一天姓田,一輩子都姓田,除非你可以找到一個比田氏更大的靠山,但是都是寄人籬下,趙總為什麼非要忠臣不做非要去別家做個叛臣呢?」
「起碼我可以找個背景清白的靠山。」趙煜這話所說出了口,卻沒有底氣。
毛樂樂伸出手拍了兩下:「好主意,找個背景清白的靠山!那麼……有哪個背景清白的豪門世家或者商界新秀願意做這個冤大頭嗎?」
趙煜沒有接話,毛樂樂也沒想讓他回答,繼續打擊了下去:「或者指望市政府?不錯,天宇的實力很強,在S市那也是舉足輕重的大企業,卻不是絕對重要的。今天的情況你也看了,他們絕對不會為了天宇去跟全市的黑道過不去。」
「那麼……」趙煜深吸一口氣,直直得看向毛樂樂,「樂姐說了這麼多到底想說明什麼呢?」
毛樂樂心裡倒數第二塊石頭落地了:「我從小在大少身邊長大,十分清楚大少是個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性子,他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接管田氏大全的期間出現任何意外,所以,趙總您是想當即玉碎呢,還是留得瓦全?」
趙煜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毛樂樂的眼睛,聽了這句話饒有深意地問了一句:「若是我想留得玉全呢?」
毛樂樂心裡最後一塊大石頭「哐當」一聲落地了,她忍住了開心的笑意,裝模作樣地皺起眉「唔」了一聲:「若是趙總堅持,也不是沒有辦法,這就要看您願不願意掛起了羊頭了。」
趙煜忍俊不禁:「樂姐這羊頭掛起來,我可真是威風了。」
毛樂樂得意地笑:「那是,便宜你這賣狗肉的了。」
共識達成,即刻起原本針鋒相對的二人立馬變成了自己人,這轉變快得讓兩人都有些不自在。
趙煜咳了兩下:「天宇暗門的事我會跟敬亭去說。」
毛樂樂聳聳肩:「他沒有理由不答應,我只要地位,又不會奪他的權。」
趙煜不解:「只要掛名的地位有什麼用?」
毛樂樂古怪地瞟了他一眼,又神秘地向前探了探,勾勾手指。
趙煜上身微微前傾,伸出耳朵去,只聽到那個樂姐歡快地吐出三個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誰知道?」
趙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