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0.
「逛街?從早逛到晚?」李海不可思議地問道,像是要確認不是自己幻聽。
彙報毛樂樂這幾天行蹤的下屬點點頭:「這三天他們基本上把S市各大商場、步行街都逛了個遍。」
正在一旁擺弄著幾個精緻的盒子的付敬亭聞言笑了:「關於這點,我萬分相信。看她托人送來的禮品,第一天是東部商業廣場上的鳳吉老金店的特有的『五福同獸』瓶,第二天送來的是西邊古玩市場淘來的《四君子圖》,今天的竟然是城郊才能買到的三公豆干,還真是五花八門,她這是在示好嗎?」
趙煜聽了付敬亭的話,皺了眉,緩緩說道:「不是示好,是挑釁。」
付敬亭和李海都不解看向他:「怎麼說?」
趙煜抬抬下巴點點付敬亭手邊的禮品:「把那些東西的名字再說一遍。」
付敬亭雖摸不著頭腦,但是還是照做了:「『五福同獸』瓶,《四君子圖》,三公豆干,怎麼了?」話剛問出口便自己琢磨出味兒來,「五、四、三……她這是在倒計時?」
趙煜挑挑眉:「顯而易見,她給了我們五天時間,然後她就會行動。」
李海撓撓頭:「會不會是巧合?她一個小丫頭片子,在那麼多人的監視下能幹什麼?」
趙煜:「巧合?放到別人身上也許會是,但是這個毛樂樂,我勸你最好仔細看看她的資料,那是一個讓人不得小看的角色。他們現在回別墅了嗎?」最後一句話是問站在中間的下屬的。
「是的,並且沒有再出門的樣子。」
趙煜點點頭:「繼續看著,一旦她和任何人接觸,馬上回報。」
「是。」
付敬亭拈起一塊豆干放進嘴裡,慢慢咀嚼著:「不錯,有點兒意思。」
而此時的毛樂樂真的是老老實實地呆在監獄一般的別墅裡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兩天的時間足夠她和趙峰破壞了一段牆上的監控錄影和遙感器,使監控錄影始終停滯於一個假的畫面,於是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成功越獄了。直到後半夜他們大搖大擺地從正門回到了別墅裡,這才震驚了一干保鏢,連忙把消息傳了回去,使得天宇三大巨頭包括馬天亮馬助理不得不爬出被窩臨時召開了緊急的小組會議,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此時,毛樂樂正坐在S市黑道上德高望重的三道門門主周老家的客廳裡,品著周老親手泡的龍井茶。
「怎麼樣?還入得了口嗎?」周老笑眯眯地問道。
毛樂樂放下手中的茶碗:「周老泡的茶必然是好的,只是我對這茶道實在是一竅不通,只覺得好喝。」
周老「哈哈」笑了起來:「茶泡來就是喝的,什麼茶道不茶道的?好喝就行了,幹咱們這行的,從不喜那些虛的,只關注實在的東西,你說是嗎?」
毛樂樂頷首:「確實,我家大少也非常喜歡西湖龍井,這次我過來,他專程讓我替他送些給您,您收到了嗎?」
周老眯著眼點點頭:「茶是好茶,不過只能喝上幾頓,解不了饞啊。」
毛樂樂笑容不變,向趙鋒打了個手勢,趙鋒會意,走上前把一個檔袋放在桌上。
周老瞟了一眼那黃色的文件袋:「這又是什麼茶?」
毛樂樂又端起一杯香茶,從鼻下輕輕滑過,露出陶醉的表情:「這個絕對不比龍井要差。」抬起眼,輕輕一笑,「聽說周老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女兒還沒有找到。」
周老眉間一抖,倏地坐直了身體:「你怎麼知道?」
毛樂樂沒回答,眼睛瞟瞟躺在桌子中間的檔袋:「周老真的不要看看嗎?」
周老微微一猶豫,伸手取過檔袋,撕開封條,取出裡面的檔仔細看了起來。
毛樂樂沒有打擾,繼續自顧自地研究手裡精緻的小茶碗:唔……這麼小的碗沿上還能畫出這麼複雜的圖案?摸起來十分平整,觸感滑潤,嘖嘖嘖,肯定特別貴……
良久,周老放下手中的資料,儘管他面上十分平靜,毛樂樂還是察覺到了他放下資料時右手不自然的細微的顫動。
「大少的心意我收下了,這禮尚往來嘛,不知丫頭有沒有什麼建議?」
毛樂樂露出了真正開心的笑容:「既然周老開口了,那麼我就不客氣了。」
回到別墅後,趙鋒終於忍不住了:「真的是大少……」
毛樂樂斜他一眼:「你想有可能嗎?」
「哦。」趙鋒想了想更疑惑了,「那你什麼時候查到周老的女兒的?他查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你從接下這個任務到來這裡不過幾天的事兒吧?」
毛樂樂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我是在這幾天裡查到的?」不等趙鋒繼續發問,她接著解釋道,「兩年前我去G市談一筆買賣,救下了一對兒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的母女,那個女兒無意中提起過她父親的名字,我聽著耳熟,就查了一下,然後就把她們接到了S市,幫她們開了一家花店。」
趙鋒欽佩道:「也就是樂姐你吧,若是我就注意不到這麼小的細節,但你為什麼不當時就把這個人情送給周老呢?」
毛樂樂冷笑:「好東西要用到刀刃上,一個德高望重的幫會老大的人情不是那麼好要的,一個弄不好就會變成催命符。那個時候,我只不過是田氏裡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黃毛丫頭,你認為周老會願意欠我這個人情嗎?」
趙鋒想了想,搖搖頭:「畢竟家醜不可外揚,若是我的話,我會選擇滅口。」
毛樂樂點點頭:「但是現在,他欠的是田氏,在這個時候幫田氏一把不但讓他還了這個人情,還能得到一個強大的同盟者,何樂而不為呢?」
趙鋒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嘆服道:「跟著樂姐果然長見識。」
毛樂樂笑著搖搖頭,輕歎了一口氣:「吃的虧多了,便就什麼都懂了,你還是缺乏歷練。」
趙鋒討好道:「我這不就是跟樂姐出來歷練的嗎?」
毛樂樂吊起眼角:「我的學費很貴的。」
趙鋒一拍胸脯:「我連人帶家產打包送您。」
毛樂樂急忙擺手:「可別,將來你娶了媳婦生了兒子還得我替你養,那我就虧大發了。」
趙鋒哀怨掩面:「唉~被嫌棄了。」
毛樂樂被逗得笑得直不起身:「你……你呀……」
毛樂樂這邊解決了一件關鍵的事情,心下輕鬆了許多。而趙煜那邊就沒那麼輕鬆了。
「一群廢物!那麼多人連個女人都看不住!」李海氣憤地在屋裡走來走去,卻找不到發洩的方法。
「阿海,別走來走去的,我看得頭暈。」付敬亭打了個哈欠,端起手邊的咖啡一飲而盡。
「你們怎麼還這麼淡定?那個女人在挑釁,赤裸裸的挑釁!」李海瞪著一對不知是因為睡眠不足還是怒火中燒而赤紅虎目。
「那你這麼走來走去有什麼用?」付敬亭接過馬助理新續的咖啡又打了個哈欠。
「要不然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把那個女人做掉吧!這樣一勞永逸有什麼不好?咱們現在跟田氏的關係反正已經這樣了,不怕再多這麼一筆。」李海雙手撐在趙煜的辦公桌上期待地看著他,只等這位老大一點頭,他就立馬帶人親自動手。
趙煜搖搖頭,有點疲憊地捏捏眉間:「阿海,這麼多年了你這焦躁的性格怎麼一點都沒有變啊?」然後目光越過自己面前185公分高的男人,看向付敬亭:「看來是時候去拜會一下這個傳說中的樂姐了。」
付敬亭點點頭:「的確是時候了,但是有必要大半夜的就把我們叫過來嗎?明天早上再說也不晚啊。我為了那批貨可是已經兩天一宿沒睡了。」
趙煜攤攤手:「我為明天,哦不,是今天將要到來的會面緊張,所以找你們出來放鬆一下,搓兩把吧!」
馬天亮什麼也沒說,逕自去娛樂室取麻將,只是腳步貌似沉重了許多。
李海一肚子的怒氣一下子散了乾淨,鄙夷地看著自家老大。
付敬亭扶額呻吟:「趙老大趙總裁,我拜託你以後不要用那種淡定的語氣說自己緊張好嗎?跟嫂子吵架被趕出家門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了,直說不就好了?兄弟們不會笑你的。」因為他們早就對此類事件司空見慣了。
趙煜轉過頭幽幽地望向窗外:「我臉皮薄。」
「……」李海扶著桌子拖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表示胃痛。
付敬亭懊悔地抽了自己嘴巴一下,堅決不再開口。
毛樂樂看看坐在自己對面的趙煜趙大總裁和站在他身後的一排黑衣戰警,再瞅瞅自己身後唯一的勉強稱得上壯男的一身休閒裝的趙鋒,頓時覺得自己在排場上失了面子,很不高興地看向趙煜。
趙大總裁被她疑似幽怨的目光看得十分不自在,手指微動了兩下,正打算先開口,卻被毛樂樂搶了先:「趙總,正式談話前我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趙總可否答應?」
趙煜心想「來了!」,面上不動聲色,淡淡點點頭:「請說。」
毛樂樂的雙眼刹那間迸發出奇異(貪婪?)的亮光,掃向趙煜的身後:「趙總,能把你身後的保鏢分一半給我嗎?否則你這樣看來很像以多欺少誒。」
趙煜被狠狠噎了一下,盯著毛樂樂看了幾秒,確定她不是在開玩笑後哭笑不得,隨即點點頭。
待趙煜身後一半的人數轉移到自己身後後,毛樂樂數數人數,加上大寶,己方人數比對方多一人,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輕舒一口氣,渾身沒骨頭似的窩進沙發裡,笑眯眯道:「那麼,開始吧。」
趙煜被這五個字說得一愣,這才想到自己前來的目的,雙目微凜看向面前坐沒坐相的看上去十分無害的女人:「我看毛小姐也是個爽快的人,所以就開門見山地說了。毛小姐來這裡地目的你我心知肚明,二毛小姐只帶了趙先生一個人前來的勇氣我實在佩服。但是天宇既然已經下定了決心,那麼就不會輕易改變,不知毛小姐究竟有什麼打算?」
毛樂樂單手支在臉頰答非所問:「知道為什麼我可以放心地把自己的後背留給你的保鏢嗎?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對我不利,至少現在不會。沒錯,我是只帶了趙鋒一個人來,看起來是很冒險,那麼我應該帶多少人來呢?十個?百個?還是千個萬個?別說我能不能帶得過來,就是帶過來了能比趙總手下的人多嗎?所以我帶一個人和帶一群人的效果是一樣的。俗話說,強龍難壓地頭蛇,硬碰硬?」她兀自笑了,「你看我像是傻瓜嗎?將軍和使者最大的區別就是,將軍是來找殺的,使者是對手想殺卻殺不得的。」
趙煜十指交叉放在身前:「那麼毛小姐打算什麼時候實踐你使者的身份呢?」
毛樂樂眨巴眨巴眼:「從我來的第一天就開始了呀!對了,既然趙總親自來了,今天的禮品我就不用再托人送過去了。」說罷一擺手,趙鋒把手裡的盒子放到桌子中間。
趙煜身後的一名保鏢在趙煜的示意下謹慎地拆開包裝,竟然是現今當紅網遊逆天貳的經典套裝。
「聽說趙總裁的夫人最近很迷這款遊戲,我想她一定會很喜歡這個禮物的。」毛樂樂笑得人畜無害:想知道趙夫人的喜好一點都不難,在她常去的專賣店溜上幾圈就知道了。
但趙煜沒想到這麼多,他一聽涉及到自己的夫人就有點不淡定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軟肋,而這位的軟肋便是自己的老婆了。
「毛小姐,我不得不提醒,有些東西是動不得的。」趙煜危險地眯起了眼。
毛樂樂不在意地搓了搓下巴:「越是動不得的越是有用,不是嗎?」
趙煜已經收斂了臉上的笑容:「你就這麼自信我不會動你?」
毛樂樂嗤笑:「不,我從來沒有那樣的自信,只是,趙總,你最大的錯誤就是放任了我三天,這三天可是能做很多事的,現在你若是動了我,你會後悔莫及的。」
趙煜的手指在扶手上點了兩下:「我怎麼知道你不是危言聳聽?」
毛樂樂托著下巴笑彎了眼睛:「或許,你會喜歡我明天送你的禮物。」
趙煜挑眉:「若是我沒猜錯,明天的禮物應該是帶『一』字兒的。」
毛樂樂點點頭,贊許道:「沒錯,真聰明!」
趙煜的指尖抖了抖,暗吸一口氣:「可是這個『一』不應該是我們最後的準備時間嗎?」
毛樂樂搖搖頭:「要我一再重複嗎?我不是傻瓜,給你們留時間我有什麼好處?再說了,前四天你們都幹什麼去了?就你們這樣子還想……」歎了口氣,搖搖頭。
雖然毛樂樂沒有說完,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就你們這樣的還想造反?開玩笑吧?!
趙煜怒極反笑:「那麼,我就看看明天樂姐送我的是個什麼稀罕物。告辭!」
毛樂樂也不站起來,隨意地擺擺手:「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慢走不送!」
趙煜氣衝衝地走出別墅,連著下了好幾個指令,尤其是加強對他家夫人的保護措施,最後平復下心情,歎了口氣,苦笑的搖了搖頭:「這次竟然沒沉下氣,失算了。」
趙鋒在趙煜帶著眾保鏢浩浩蕩蕩離開後,鬆開了一直緊握的拳頭,把自己汗濕的手心在自己的褲腿上擦了擦,長舒了一口氣:「這可真是一步險棋,剛才他差點就動手了,要說還是樂姐你厲害,任他刀眼箭目,你自巋然不動!」
毛樂樂虛弱地抬起手:「別說廢話了,扶我一把,我腿軟……」
趙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