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8.
毛樂樂打著哈欠邊開門便抱怨:「大早上的你抽什麼瘋啊?」結果剛把門打開就被一雙手鉗住了肩膀,耳邊響起能把整棟樓的居民都震醒的咆哮聲:「你要去S市?你找死嗎?」
毛樂樂揉揉差點失聰的耳朵,側頭瞥了一眼對方捏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很好,青筋都爆出來了,可見對方用了多大的力氣,而自己的疼痛也不是幻覺。
「三少能高抬貴爪麼?恕我這脆弱的小肩膀實在受不住。」
田諍聽到這句從她牙縫裡擠出來的話,才察覺到自己的力氣是過量了,連忙撒手還在那小肩膀上拍了怕:「瘦了瘦了,還是應該多吃兩碗飯哈!」
毛樂樂翻了個白眼,把他讓進屋:「一大早來我這裡COS咆哮馬,你很閑嗎?」
田諍立馬想起自己來的原因,正色問道:「你真的要去S市?」
毛樂樂點點頭:「全幫會都知道了,你還在當新聞聽嗎?」
田諍立馬又炸了:「你瞭解現在S市是個什麼形勢嗎?其他人都避之不及,你倒好,自動請纓,活得不耐煩了是不是?」
毛樂樂沖了兩杯巧克力,一杯放到田諍面前,一杯握在自己手裡,散發著濃香的水汽絲絲縷縷地飄起,襯著她面無表情的臉,那畫面竟顯得恬淡。
「對於S市的形勢我要比你瞭解得多。放心,我還沒活夠,不會拿自己的命開玩笑。」
「我信你的話就有鬼了。樂樂,這次你得聽我的,不要去,太危險了。」
「這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兒了,怎麼能說不去就不去呢?」毛樂樂吹散了眼前的薄霧,「再說了,這麼一個升職晉遷的機會,放棄了多可惜。」
田諍盯著老神自在的毛樂樂咬著牙問出了自己最不想問的問題:「是不是為了我大哥?」
毛樂樂一愣,繼而垂下眼簾,緩緩笑開,點點頭:「你要是這麼認為,也沒什麼錯。」
田諍沒看到她眼中的自嘲,便以為事情就是想自己想的那樣,有些苦澀道:「你真的……就那麼喜歡他嗎?為了他,尊嚴、性命都可以不要了?可是他連正眼都不會瞧你一眼,你怎麼就那麼死心眼兒?難道我……」
「三少!」毛樂樂放下手中的瓷杯,正襟危坐,「我只是一名下屬,不敢對大少有什麼不該有的念頭,我懂自己的本分。」
田諍眼睛一亮:「真的?那我……」
「當然!三少這些年對我的照顧我會銘記於心,從前是我年少不懂事,在三少面前過於放肆了,希望三少不要往心裡去,今後我會注意的。」
「你什麼意思?我什麼時候……」
「三少一向宅心仁厚,不跟我計較,我卻不能不計較,畢竟,我們都長大了,應該遵守自己的本分。所以,我一定會為田家解決好S市的事的,請三少不用擔心。」
「毛樂樂!你給我閉嘴聽我說!」
毛樂樂順從地閉了嘴,抬手表示:您請說。
看著她此時疏離恭敬的架勢,田諍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心口就像堵著什麼,悶得他非常難受,最後說了一句:「我會找大哥談談的,你想不要輕舉妄動。」便匆匆離開了。
隨著大門「喀」得一聲合上,客廳驀地安靜了下來。毛樂樂怔怔地盯著對面的那杯已經散盡了熱氣的巧克力,最後歎了一口氣,探身取過來,喝了一口,喃喃道:「果然人走茶涼,味道都變了。」
臥室門突然開了,毛博濤走了出來,欲言又止,最後吐出一句:「難為你了。」
毛樂樂把剩餘的巧克力倒進碗池裡,打開水龍頭把兩隻杯子洗乾淨,放進消毒碗櫃:「沒什麼的,這樣對誰都好,以前也是我太不夠果決了,才把他拖成這樣,是我的錯,現在改,應該還來得及。」
毛博濤揉了揉眉心:「其實三少不錯,若是你……」
「爸~這感情的事兒是不能湊合的。」毛樂樂知道老爸這是病急亂投醫,他非常反對自己去S市的事。
但是她又何嘗想去?只是……大少根本就沒有給她第三條路選,要麼幫他籠絡邱家,要麼幫他整頓S市,應該感謝大少如此看得起她嗎?
毛樂樂苦笑著搖搖頭,把溫好的八寶粥連同煎地得金黃的雞蛋放到老爸面前:「您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也要小心,畢竟現在局勢還是不穩。」
毛博濤也不是扭扭捏捏的人,出生入死了大半輩子,自己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但是關係到了自己的寶貝女兒,難免憂慮了起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大抵所有的父母都是這樣,一涉及到了有關自己孩子的事情,都會操碎了心。
於是這位鐵血漢子對著可口的女兒親自烹飪的早餐多愁善感地紅了眼睛:「是爸爸沒用……」
毛樂樂蹭過去,抱住老爸的手臂撒嬌道:「爸~您說什麼呢?我既然入了這一行,就已經做了富貴險中求的準備。這一次只要我能把S市的事情處理好,以後在幫裡我還不是橫著走?所以老爸不要太擔心了,難道你還不相信你女兒我的能力?」
「小丫頭片子,就知道說大話。好,我看著,看著我女兒怎麼把S市那些刺兒頭一個個拔掉。」
「您就請好吧!」毛樂樂手捏蘭花指,尖著嗓子唱到。
毛博濤忍不住樂了:「你這丫頭。」摸摸女兒的頭髮,「把趙鋒帶上,這小子老家是S市的,有他在你身邊,我至少能放一半心。」
毛樂樂也不拒絕,點頭說好。
毛博濤歎了口氣:「你也長大了,出去闖闖也好。記著,什麼都沒有自己的命重要,不管S市的事兒能不能擺平,你都要給我齊齊整整地回來,老爸接著你。」
毛樂樂眼前瞬間蒙了一層薄霧,眨了眨眼睛,讓視野變得清晰,抽著酸澀的鼻子,用略帶鼻音的聲音悶悶道:「老爸你真討厭,老招我眼淚。」
毛博濤哈哈笑了:「流眼淚好,流點眼淚才更像女孩子啊!」
毛樂樂撅起嘴,微仰起臉:「我才不哭!我要讓所有看不起我的人蹲在我面前哭!」
毛博濤道了一聲:「好!我閨女有志氣!」
毛樂樂倍兒得意地笑了,一甩頭:「那是!」
正在這對兒父女其樂融融的時候,田家的三位少爺正在書房裡劍拔弩張。
「老三,幫派裡的事不需要你插手。」田慎放下了手頭的工作,把全部注意力給了氣勢洶洶闖進門來的小弟。
「我對幫派裡的事沒興趣,我只管毛樂樂的事。大哥,你明明知道我對毛樂樂……」
田慎伸手打斷了田諍的話:「無論你原來對毛樂樂有什麼想法,從現在起,都給我收了。」
「憑什麼?你……」田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瞪大了眼,「難道你也對樂樂她……不,不會,否則你不會讓她去S市。那根本是讓她去送死。」
田諍無奈地笑道:「你放心,我對那丫頭不會有任何曖昧的心思,毛樂樂是個人才,在這點上我比你要清楚得多。你不要忘了,她可不是養在溫室裡的嬌花。想當年,她二十歲就能夠徒手幹掉大毒梟老金,而你二十歲的時候還在幹什麼?」
田諍無法消化剛剛聽來的話,他不確定,大哥嘴裡說的和自己概念裡的毛樂樂是同一個人嗎?他一直以為,毛樂樂只是幫會裡一個普通的小頭目,他以為她只是想玩一把刺激而已,他以為她會和他一樣將來是絕對過正常人的日子的……
他一直這麼認為並且深深相信著,可是剛剛他聽到了什麼?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樂樂她竟然做了一件那麼危險的事?不,或許不只這一件……
與他從出生起就相識的毛樂樂瞬間陌生了起來,或許,他從來就沒有真正地瞭解過她,怪不得她不喜歡自己。
田諍的心思百轉千回,苦澀得胃都有些絞痛了,但是他顧不上這些,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毛樂樂的安全:「父親答應過我,不會讓樂樂做危險的事情,一旦我們結婚,就馬上讓她脫離幫會。」
田慎「唔」了一聲,想看小孩子一樣看著他:「很顯然,父親並沒有實現他的諾言。另外,我打賭,關於你的婚姻問題,父親已經有了新的想法。」
田諍警覺:「什麼意思?」
田慎為難道:「還是讓父親親自告訴你吧,我想他是希望給你個驚喜。」
田諍想到其中的可能性,不由的慌亂了:「我不要什麼驚喜,我只要樂樂!」
田諍皺眉:「毛樂樂已經入水太深了,想要脫身已經不可能。再說了,她的出身實在是太糟糕,根本配不上你。我勸你還是早斷了這個心思吧。」
「出身?」田諍氣樂了,「大哥我沒聽錯吧?你在跟我論出身?咱們他媽的都是黑社會流氓生的,誰他媽的比誰高貴?!」
田諍收起了笑容,臉上寒得似乎能結出冰來:「田諍,你太放肆了。」
「別在我面前裝模作樣的!我敬你是我大哥,所以什麼事都聽你的,但是不代表我就能任你捏扁搓圓!你仗著樂樂她喜歡你,可著勁兒地算計她,你還是個男人嘛?啊?!你還算個人嗎?!你明知道我……」
「老三!你的話過了!」坐在一邊一直沉默的田家二少田謹眼看著田慎的目光越來越冷,連忙喝斷了田諍不知死活的話,「大哥說什麼就是什麼,什麼時候輪到你說三道四了?」
田諍絲毫不領二哥的情,火力全開,無差別攻擊:「過什麼過?我這還是客氣的!憑什麼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你以為誰都個你一樣,願意做他身邊的狗!」
縱然是性格淡漠如此的田謹也被這極具侮辱性的話惹火了:「田諍,我看你真是被那個毛樂樂迷得鬼迷心竅了……」
田慎安撫地拍拍二弟的肩膀,眼睛卻冷冷地盯著田諍。
田諍被那仿佛像冰冷刀鋒一般的目光刺得一凜,卻又不服輸地瞪了回去。
田慎笑了,笑意不達眼底:「看來,這些年我們真的是把你寵壞了,寵得你目無尊長,不知天高地厚。不是想娶毛樂樂嗎?我給你個機會。」還沒待田諍高興起來,他又接下去,「但是,如果她拒絕了你,你要聽從我的安排,不能有絲毫違抗。」
田諍梗著脖子:「憑什麼?」
田慎無所謂地攤攤手:「那就算了。」
田諍的心頓時像是在滾油上煎熬,最後還是咬著牙答應了:「一言為定!」
田慎勾唇一笑:「流氓也是講誠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