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姐不是巴黎歐萊雅,不值得你擁有。
「對不住,我來晚了,這時候真是下班高峰期,路上堵得我恨不得兩條腿走過來。」毛樂樂一身風塵地趕過來,邊把鴨舌帽摘下來抖抖頭髮,邊抱怨道。
田諍看著上身T恤牛仔一身休閒到不行的毛樂樂,突然覺得自己的裝束過於隆重了,有點不自在地鬆了松領帶。
毛樂樂這才注意到他不同尋常的打扮,笑道:「喲!今兒是怎麼了?穿得這麼隆重,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做新郎官兒呢。」
田諍在心底給自己狠狠地鼓足了氣,抬起頭深情地看向毛樂樂,溫柔道:「坐吧,想吃點什麼?」
毛樂樂先是被他含情脈脈的眼神看得頭皮發麻,然後又被他柔得纏綿的語調激得後脊樑發涼,謹慎地坐了下來:「那個……三少,您老有什麼吩咐儘管說,不帶這麼嚇人的。」
田諍沒有像往常那樣和她拌嘴,而是寵溺一笑:「不要叫我三少,太見外了。我們之間,不需要這樣。」
毛樂樂渾身一抖,哭喪著臉:「三少,我膽子小,您別嚇我~您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田諍嘴角抽搐,抖啊抖啊抖,最後深吸一口氣壓下去,然後再次掛上溫柔地笑容:「別怕,我就是想請你吃個飯。」
毛樂樂沒敢再接茬兒,田諍那一句「別怕」讓她渾身的汗毛「嗖」得一下全立起來了,天知道她再搭話的話,田諍會說出什麼來,所以她理智地選擇了閉嘴。
田諍對她的識時務很滿意,便暫時大發慈悲沒有再繼續折磨她,而是打了個響指。
整個爵士餐廳瞬間黑了下來,緊接著服務員托著燭臺排著隊走了進來,並送來了精緻且豐盛餐點。
將餐點和燭臺擺上桌之後,服務員悄聲退下,另一名侍者拉著悠揚的小提琴曲走進來,立到了他們的桌旁。
毛樂樂看著這一系列的場景轉換,眼波中沒有驚訝,沒有欣喜,沒有意外……沒有任何情緒,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仿佛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劇。
田諍透過跳躍的暖黃色的燭光看著她沉靜的面容,心中忐忑不安,卻又在她投過來的複雜的目光中堅定了決心,輕聲問道:「喜歡嗎?」
毛樂樂垂下了眼睛,輕笑:「你這又是何必呢?我……」
「樂樂,你先聽我說。」田諍揮了揮手,拉小提琴的侍者安靜地離開了,「我喜歡你,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喜歡你,早到我也想不起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當然,這個你應該知道。我也知道,你不喜歡我,你總把我當成你的兄弟。其實原先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總認為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兄弟就兄弟吧,總歸沒有什麼人比我們的關係更親密,那麼將來必然有一天,我們會更加親密。可是,我今天才發現,我太天真了,我竟然浪費了那麼多時間跟你做兄弟,卻沒有一天好好地向你表達我的心意。樂樂……」田諍站起身,走到毛樂樂身邊單膝跪下,執起她的雙手,「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嗎?從現在開始,給我一個愛你的資格。我願意把我的一切都給你,我們一起脫離田氏,去過正常人的生活,還有濤叔,我可以……」
「三少,不要再繼續說了。」毛樂樂冷淡而疏離的語氣猶如一盆冷水照著田諍當頭潑下。
「樂……樂樂……」田諍努力地想要笑,想要再說些什麼,但是顫抖的喉嚨只讓他問了一句,「為什麼?」
毛樂樂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來,後撤了兩步,微微頷首,恭敬道:「三少,我從出生起就被選定為您的暗衛,所以我時刻跟隨在您的身邊。因此您所認識的毛樂樂只是一個假像,並不是真實的我。」
田諍慢慢站直了身體:「你……你在說什麼?什麼……」
「三少,我是父親的獨生女,為了父親,我不能一輩子隻做您的暗衛,那樣的話父親絕對不會有機會安度晚年。我需要一個走到高處的機會,所以……對不起,三少,請您成全。」
「不,不是這樣的,樂樂,你是騙我的,你的謊言太拙劣了,你那時還那麼小,怎麼可能假裝……」田諍伸手去抓毛樂樂的手,卻被她閃開了。
「呵呵呵……毛樂樂……毛樂樂!你想告訴我什麼?我愛上的是個假像對嗎?我喜歡的想跟她過一輩子的人根本他媽的不存在是不是?你太狠了……」
「三少……」毛樂樂擔心地想去扶田諍有些搖晃的身體,卻被他推開了。
「你走吧,我不會礙著你的。」
「三少……」
「走!!」
毛樂樂看著田諍坐到了椅子上,雙手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她眨眨眼睛,眨掉那慢慢泛上來的一層薄薄的水霧:「那麼,屬下告退了。」
「樂樂……」
毛樂樂離開的腳步被一聲夢囈般的喚聲定住,然而等了許久都沒有聽到下文,在她以為是自己幻聽的時候,另外兩個字飄進了她的耳朵,墜到她的胸口,沉得讓她險些撐不住。
「再見。」
毛樂樂恍恍惚惚地走出爵士西餐廳,剛轉了一個路口,便聽到一聲車鳴。
一輛黑色的賓士停在路邊,毛樂樂抿抿嘴唇,深吸一口氣走了過去。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田慎的側臉。
「做的不錯。」田大少從不吝嗇對下屬的誇獎,這是最好的籠絡人心的方法,可是原來的她怎麼就天真地認為大少只是對她親切呢?
毛樂樂自嘲地勾起唇角,輕聲道:「這是屬下的本分。」
田慎點點頭:「去S市的事宜都準備好了嗎?」
毛樂樂點點頭:「明天早上的飛機。」
田慎側過頭,看著微垂著臉看不清表情的女孩,輕歎一聲:「萬事小心。」
若是原來,聽到這樣的話的毛樂樂肯定早已感動得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但是現在……
她上身得體地下彎15度:「謝謝大少關心,我一定不負大少所望。」
田慎最後看了一眼規規矩矩禮節到位的女孩,說了一句:「早點休息。」便升起了車窗,命司機開車離開了。
毛樂樂直起上身,眼睛卻依舊盯著地面,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或許是希望能想些什麼,卻始終想不起來。
良久,一句低得仿佛不存在的話滑過她的耳際:「樂樂……再見。」
她慢慢抬起頭,視線順著路燈逐漸亮起的街道伸向遠方。
那看不到盡頭是什麼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從今晚後,她只能一個人順著這條路走下去,直到……直到那未知的盡頭……
「你們給我聽著,這個女孩子叫毛樂樂,是我妹妹,你們不准欺負她聽到沒有?」
「樂樂,早上是不是又沒吃飯?給!劉嫂讓我幫你帶的。看你的小臉兒黃的,早飯很重要的,知不知道?」
「毛樂樂,怎麼這麼晚了才回宿舍?一個女孩子,大晚上到處亂跑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樂樂,那男的長得也不這麼樣吧?還沒我長得好看,你幹嗎老盯著他看啊?」
「樂樂?樂樂你在……樂樂!怎麼這麼燙?樂樂,你忍忍啊,我馬上送你去醫院!」
「成!樂樂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都聽你的。就是天塌下來,我也替你頂著!」
「樂樂,你看這對兒石頭,白的是你,黑的是我,緊緊連在一起永遠不分開,好不好?」
「樂樂……」
「樂樂……」
「樂樂……再見。」
毛樂樂仰起臉,眨眨霧濛濛的眼睛,輕聲道:「田諍,再見。」
S市皇后酒店頂層的辦公室裡,譚炳文把批好的檔交給自己的助理劉明敏。
「譚先生。」劉明敏推了推架在鼻樑上的眼鏡,「天宇集團的人又來了。」
譚炳文毫不在意地靠進沙發椅被上:「天宇集團的負責人很閑嗎?天天來我這裡報導,難道是想跳槽不成?」
劉明敏輕笑:「好像是因為B市田氏那邊派了人過來,他們想找一個實在的高山。」
「S市是他們的地盤,如果連勢單力薄的所謂的清差大臣都拿不下,還有什麼能耐造反獨立?想拉譚氏下水?他們當別人都是冤大頭嗎?」譚炳文想到了那個被派過來的人,有十分強烈的預感,S市將有一場好戲看了。
「譚先生今天心情很好?」劉明敏沒有錯過譚炳文唇邊露出的一點笑意。
譚炳文對他的問題沒有回應,卻看了看表,站起身:「晚上有約嗎?一起去喝一杯吧。」
劉明敏笑著點點頭:「楊柯新店開張,我還沒去過,今天得去見識一下。」
毛樂樂一下飛機就被S市的迎接人員與其說是護送不如說是押解地送進了一棟海景別墅裡。
她看了看門外森嚴的警戒,似笑非笑道:「怎麼?S市最近很不太平嗎?」
自稱是天宇集團總裁助理的馬天亮回道:「樂姐身份特殊,我們不敢有任何懈怠。」
毛樂樂裝作沒聽明白他的弦外音,笑眯眯地點頭:「趙總想得果然周到,不知趙總什麼時候有時間呢?我想當面向他道個謝。」
馬天亮回道:「趙總這段時間很忙,實在抽不出時間來。他托我為今天不能親自為您接機表達他的歉意。等過一段時間,趙總必定親自登門拜訪。」
毛樂樂一臉遺憾:「這樣啊~沒關係,我又沒有什麼事情,就不耽誤趙總的正事了。不過,能把那些保鏢撤掉一些嗎?我一個人用不了那麼多人,再說了,我還有趙鋒。」她說著指了指一直沉默地跟在自己身邊的男人。
馬天亮掃了一眼毫無形象地斜靠在毛樂樂的沙發靠背上的男人,對他和毛樂樂的關係做了一下揣測,謹慎地答道:「抱歉,這個我是做不了主的,等我回去請示一下趙總,必然會給您一個滿意的答覆。」
毛樂樂不樂意地嘟起了嘴:「真麻煩。那我平時上街那些人不會也要跟著吧?會很煩人。」
馬天亮連忙道:「這個您請放心,不會都跟著的。」
言下之意是不會全部都跟著,只有個別會跟著。
毛樂樂心下冷笑,面上卻只皺了皺鼻:「那就這樣吧。」然後看了看依舊坐在對面的馬助理,「你還有別的事嗎?」
馬天亮聽出了她這是要趕人了,便站起身來:「如果樂姐沒有其他的吩咐,我就先告辭了。」
毛樂樂擺擺手:「不送啊。」
馬天亮禮貌地點點頭後離開了。
趙鋒一屁股坐到剛才馬天亮的位置,有點氣憤地說:「趙煜也太目中無人了,他這是明顯在給你一個下馬威。」
毛樂樂瞟他一眼:「你這麼憤憤不平做什麼?他就是這麼張狂我才放心了,如果那個趙煜前倨後恭,我們反而不好辦。」
趙鋒撓了撓頭:「那現在怎麼辦?」
毛樂樂挑了挑眉,伸了個懶腰:「先休息,睡得飽飽的,養足了精神我們逛街去!」
一個巨大的問號從趙鋒腦袋上冉冉升起:「逛街?」
毛樂樂點點頭,笑眯眯的滿眼盡是期待:「嗯,逛街。」
「一個小丫頭?」天宇集團的總裁趙煜聽了助理的描述,很難將他嘴裡的嬌滴滴的小女孩兒跟手中資料裡那個能讓殺手榜上第二十四名的FOX都栽跟頭的樂姐聯繫起來,「我倒要看看這個樂姐有什麼能耐。」
坐在一旁的天宇暗門門主付敬亭嗤笑:「就算她有天大的本事又能怎樣?進了S市的地界,她就是籠中鳥甕中鱉,還怕她翻起什麼風浪來嗎?我說你顧慮實在是太多了。」
另一邊付敬亭的副手李海也贊同自家老大的話:「要我說,就一不做二不休把她做掉算了,這麼猜來猜去,防來防去的累不累啊?」
趙煜搖搖頭:「現在還不是跟田氏撕破臉皮的時候。田家大少這時候派這個女人過來,就代表著還抱著和咱們和平解決問題的希望,而如果我們動了這個女人,那就是明確告訴他沒有和平的可能了,你們覺得以大少的性格,會善罷甘休嗎?」
「就算他不願善罷甘休,他也得有這個精力,否則這次怎麼就派了這麼一個妞兒過來?」付敬亭諷笑道,「連女人都用上了,這大少手底下可真是沒人了。」
馬天亮最是明白趙煜的心思,於是淡淡說了一句:「就怕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
趙煜打破了沉悶的氣氛:「先不要輕舉妄動,先看看那個樂姐會給我們帶來什麼驚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