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5.
這個社會沒有對與錯,只有強與弱。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user you are calling is temporarily unable to connect。」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Sorry, the user you……」
毛樂樂放下手機,沉吟。
既然劉明敏無緣無故提起了萌萌,那麼她必然發生了什麼事情,而且還可能會把她引出去,這應該就是劉明敏提到出門要帶保鏢的原因吧!
但是,既然他不願意告訴她萌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那麼他就不應該在她面前提起,而提起了又不說明白……只能是一個原因,他覺得自己有必要知道而又迫於某人的壓力而不能清楚地告訴自己。
而這個人是誰,答案不言而喻。
她打開房門,截住了路過的管家:「譚炳文在哪裡?」
管家恭敬俯身:「少爺在會客廳。」
有客人麼?
毛樂樂一手捂著額頭,一手掐腰來回走了兩圈,然後對仍然侍立在旁邊的管家道:「我有點事,要出門,你能幫我安排一下嗎?」
管家猶豫了一下:「稟告少夫人,少爺囑咐過若是您想出門,需要讓他知曉。所以,請稍等片刻。」
毛樂樂攔住他:「我自己去說吧,客人是誰?」
管家答:「邱家的小少爺。」
「邱子毓?!」毛樂樂幾乎忘了還有這個人的存在了。而這個人帶給她的記憶貌似都不怎麼樣。
她跟著管家到了會客廳的門口,站在門口的侍者彎腰為他們打開了門。
裡面頓時傳出一聲怒吼:「……不能這麼自私!」
毛樂樂險些被這咆哮聲震出門去。
而會客廳裡的人也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她。
譚炳文本一副閒適模樣坐在椅子上,一見她進來臉色瞬間有些難看,但又飛快地恢復了正常,仿佛他剛剛的變臉不過是毛樂樂的幻覺。
「毛樂樂!」邱子毓突然像一頭看到獵物的餓狼猛地撲了過來,把毛樂樂嚇得連退好幾步。
「邱……邱先生,有話好好說。」
毛樂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就是那個自詡風流隨時隨地都不忘炫耀自己華麗羽毛的邱子毓?!
只見他眼睛赤紅,鬍子拉碴,衣服雖然還沒有變成梅菜幹一樣,但是渾身散發的頹然之氣讓她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譚炳文這時已經走了過來,擋在她和邱子毓中間:「邱先生,我想我已經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白了,我不希望你做什麼傻事。」
邱子毓卻不理他,隔著他向毛樂樂道:「毛樂樂,你不是賈萌萌最好的朋友嗎?如今她受你連累生死未蔔,你竟然像一個縮頭烏龜……」
「邱先生!你再說下去我就不客氣了!」譚炳文厲聲斷喝。
毛樂樂卻已經聽不到其他的聲音,只聽到了一句話:
「如今她受你連累生死未蔔!」
「萌萌她怎麼了?」毛樂樂扒開譚炳文,心像被油炸一樣,火辣辣得痛。
「你竟然不知道?!」邱子毓瞪大了充滿血絲的雙眼,「她被楚家抓了起來,放話三天之內讓你去交換。」
「今天第幾天了?」毛樂樂腦中萌現了一個想法,像一把鋸來回割磨著她的心。
「第三天。」邱子毓的臉上是掩不住的焦急,「但是你和譚炳文突然訂了婚,楚家突然沒有了聲音,我怕他們拿她洩憤,她會不會已經……」
「不會!」毛樂樂下意識地反駁。
她最好的朋友,從初中起就玩到一起的朋友,她唯一的真正的朋友,怎麼會……會……
毛樂樂挪動著像灌了鉛一眼的雙腿,問譚炳文:「你這麼急著和我訂婚,其實主要是因為這件事吧?」
譚炳文沉默。
毛樂樂鼻子一酸,眼睛瞬間蒙上了一層水霧。她輕輕眨了眨,讓視線重新變得清晰:「我要出去。」語氣中沒有一絲可商量的餘地。
譚炳文歎了口氣:「我已經派人去楚家交涉了。」
「那麼你有多大的把握把萌萌完完整整地帶回來呢?」毛樂樂沒等他回答,繼續說道,「我有100%的把握。」
譚炳文皺眉:「我不可能答應你拿自己去換。」
毛樂樂搖頭:「我不會做那麼傻的事情,他們不是想為楚飛報仇嗎?這是我們的錯,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是我們糾正當初錯誤地時候了。」
譚炳文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毛樂樂輕笑:「怎麼,是不是突然覺得我很可怕?」
譚炳文走到她的跟前,把她幾乎插進掌心裡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撫平:「不,你說得對,這是當初我們犯下的錯誤,留下的隱患,那麼就應該由我們去解決它。」
「邱先生,恐怕要拜託你動用一下令堂的力量,幫我們查一下楚家是從什麼管道得知了楚飛真正的死因。」譚炳文危險地眯起眼,「這個告密的人才是真正的危險。」
「我會查的,只要你把賈萌萌毫髮無傷地帶回來。」邱子毓答道。
譚炳文點頭:「我儘量。」
坐在楚家的客廳裡,毛樂樂能感受到從四面八方散發出來的殺氣。
她看看正和楚老爺子閒扯的譚炳文,不安的心神奇般地定了了下來。
於是她開始專心聽兩個人的對話。
「你是年輕人,不懂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心思。我兒雖不成材,卻也是我這當父親心頭上的一塊肉。如今這塊心頭肉生生被人割了去,不報此仇,我難消心頭之恨呐。」
「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既然這冤頭債主都來了,楚伯伯何不把無關的人放出來呢?」
楚老先生贊同:「既然你們來了,那麼我一定講信用,抓一個無辜的小姑娘也不是我願意的,只是譚家的鐵桶太結實,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請二位海涵。」
譚炳文笑:「楚伯伯客氣了。」
不一會兒,賈萌萌便被兩個人帶來了。
「萌萌!」毛樂樂連忙迎上去,抓住她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好好檢視了一番,見她不像是受了什麼折磨的樣子才著實鬆了口氣。
「你這個傻丫頭,怎麼竟真的來了?!」還沒等毛樂樂開口,賈萌萌先發飆了,「楚家這次是要你的命啊你知道不?你你,你簡直氣死我了!」
毛樂樂輕咳一聲,壓低聲音:「淡定,一定要淡定。」
「淡你個大頭鬼啊淡!」賈萌萌幾乎要去揪著她的耳朵罵,一轉眼掃到了客廳另外兩個人,才瞬間蔫兒了,躲到了毛樂樂身後,輕聲問:「那就是你男人啊?」
毛樂樂倍兒驕傲一甩頭:「帥吧!」
賈萌萌揉揉下巴:「你什麼時候不要了,就給我接手啊!」
毛樂樂用胳膊拐了她一下:「你想得美!」
楚老先生見那兩個小丫頭兀自在那邊嘀嘀咕咕也不過來,笑著對譚炳文道:「看來你們這次真的是有備而來,那小姑娘心態很平和。」
譚炳文只微笑,不回答。
「那麼你知道我的籌碼是什麼嗎?」楚老先生有些神秘地壓低了嗓音,「有句話不知道你聽過沒有。父母能為自己的孩子做任何瘋狂的事情。」
譚炳文不置可否,悠然道:「那麼您打算如何瘋狂呢?」
「和譚家未來的一對兒主人同歸於盡算不算?我一個黃土都埋到脖子跟兒的老頭子,用你們兩個……哦不,是三個正值青春年少前途無量的年輕人給我陪葬,我也不枉此生了。」
「聽起來是很不錯。」譚炳文先給予了肯定,然後又進行了所有人都不怎麼喜歡的轉折,「但是如果我是您的話,就馬上打電話問問自己小兒子現在的情況。」
楚老先生目光一厲:「你做了什麼?」他話音剛落,就有下屬拿著電話跑過來,彎下腰對他低語了幾句。
楚老先生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最後完全變成了鐵青。
他擺擺手,讓屬下離開。然後才皮笑肉不笑道:「從你很小的時候起,我就知道你是個了不起的。」
譚炳文很謙虛:「你過獎了。」但是臉上卻是一副的受之無愧。
楚老先生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整個人憔悴蒼老了很多:「你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楚家?」
譚炳文淡聲道:「我曾經放過了,但是你讓我後悔了。」
「那……那你就不怕我跟你拼個魚死網破?!」楚老先生按住自己手杖的頂端,「只要我輕輕一按,這整個房子都會被炸成灰。」
譚炳文不緊不慢道:「我猜您應該沒有第三個兒子了。」
「你什麼意思?」楚老先生眼中帶了些希望。
「我可以放過他,但是不能放過楚家。」譚炳文看向正往這邊看過來的毛樂樂,「我不會讓今天的事重演。楚伯伯,你懂的。」
楚老先生的手顫巍巍地摩挲著手杖,冷汗從他的額頭上滾滾而落。
最後他終於長歎一聲,把手杖扔給譚炳文:「你要遵守你的承諾。」
譚炳文肅然道:「我會的。」
「昨日淩晨,我市上千公安民警、武警官兵,在裝甲運兵車、指揮車配合下清剿了位於北市區的地下兵工廠,抓獲犯罪嫌疑人十餘名……」
毛樂樂驚歎:「好大的規模。」
譚炳文道:「這次外公可以風風光光地退休了。」
「退休?」毛樂樂想起了吳家的威脅,「吳家那邊肯罷手了?」
譚炳文笑了,頗為自得:「他們偷雞不成蝕把米,吳鴻瑞應經被隔離審查,因為受賄、結黨還有編造虛假證據陷害軍方高層骨幹。」
毛樂樂驚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譚炳文瞟她一眼:「你確定我說了你會懂?」
毛樂樂不屑地撇撇嘴,然後歎了口氣。
「你不會是開始同情吳家了吧?」譚炳文捏捏她的下巴。
毛樂樂搖搖頭,甩開他的手:「也不是,就是覺得世事無常,感歎一下。」
「你知道是誰向楚老先生告的密嗎?」譚炳文直接給出了答案,「李衛。」
毛樂樂愣住了,然後眼睛微微上揚,一副努力思考狀:「你給我點時間,我一定能想起來那是誰。好耳熟,好耳熟。」
譚炳文好笑地板正她的臉:「不用費腦子了,還記得你剛到S市就弄下臺的那個李局長嗎?」
「啊,是他!」毛樂樂一拳擊在掌心裡,「我那時候一見他就覺得這人特別不地道。」
「他是吳鴻瑞的得意門生。」譚炳文補充道。
毛樂樂了然:「這就是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了。」
「還不知這樣。真正的幕後操縱者其實是吳雙。她在S市逗留的那段時間裡,我一直知道她很忙,卻始終沒有在意。誰知道她竟然把你在S市的事情調查得清清楚楚。」譚炳文輕歎,「是我疏忽了。」
毛樂樂握住他的手,搖搖頭:「不關你的事。」
譚炳文湊過去吻吻她的額頭:「田謹邀請我們去吃飯,要去嗎?」
毛樂樂皺了眉:「貌似你對他的印象不錯。」
譚炳文點頭:「他是個人物。不過若是你不喜歡,那麼我就偷偷地欣賞他。」
「你怎麼能這樣?!」毛樂樂橫眉冷視,怒了。
譚炳文笑了:「好了,不開玩笑了。我之所以對他印象不錯,是因為我看得出來他是真心對你好。不論你願不願意接受他,我都很樂意為你的安全多加一層保障。」
「你對他就這麼有信心?」毛樂樂奇道,「你們才認識多久?」
「有件事我原本不想對你講,其實也沒必要講,那不過就是個鬧劇。但是從中我看到了田謹對你地緊張。」譚炳文組織了下語言,「怎麼說呢,就是一幫小姐公子哥兒在吳雙的慫恿下意圖在洗手間綁架你。」
毛樂樂等了半天等不來下文,問道:「然後呢?」
譚炳文笑問:「哪個然後?」
毛樂樂捶他:「各種然後。」
「如果說他們說他們計畫的然後,我不知道,因為這個計畫還沒開始就夭折了。如果說這件事地然後,那就是那時候他們正在策劃的時候,田謹恰巧就在不遠處,從頭到尾一字不落地聽得清清楚楚。所以他叫人把這些無聊的公子小姐們一對兒對兒地綁了,分別丟進了不同的酒店裡。」
毛樂樂囧:「這麼巧男女比例就是1:1?」
譚炳文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好像是多出一個女人,便宜了最後那個小子左擁右抱了。」
毛樂樂艱難地咽了下口水:「那麼你參與了什麼?」
譚炳文丟給她一個你果然瞭解我的眼神:「我只是負責合理分配而已。他們背後代表著不同的利益,可千萬不能馬虎大意。」
毛樂樂默,所以,這一代的利益分配組合就這麼在這兩個男人的手中完成了嗎?
最後,毛樂樂還是決定赴約。
譚炳文有句話說的對,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田謹把地點選在一個火鍋店裡,三個人分散得圍坐在二十人的圓桌上,頓時感覺彼此的距離好遠。
田謹笑道:「我知道樂樂最喜歡火鍋,所以選了這裡。」
毛樂樂道:「您費心了。」
田謹也不在意她疏離的語氣:「我知道你最喜歡凍豆腐和鴨血,這裡的鴨血做得不錯,要來點嗎?」
毛樂樂搖搖牙根:「我自己來就好,不勞煩你。」
田謹又倒了一杯飲料推到她面前:「我記得你很喜歡玫瑰茶,嘗嘗這個味道怎麼樣?」
毛樂樂臉上的面具裂開一道道細紋:「二少,有什麼事酒請說吧。」
田謹歎了口氣:「還是先吃飯吧。」
譚炳文在旁邊一直安安靜靜,等到這時候才接過話頭來和田謹有一句沒一句地聊了起來。
總體說這頓飯吃得還算和諧。
等服務生把所有的杯盤碟碗撤了下去,田謹才從旁邊的椅子上拿起一個小木箱子,放到毛樂樂面前:「這是我母親的日記,如果你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
毛樂樂掃了一眼那個古舊典雅的紅木小箱子:「令堂的日記給我看恐怕不合適吧?」
田謹像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眼裡滿是縱容:「裡面也有關於令堂的事情,你確定不要看看嗎?」
毛樂樂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怒,脫口而出:「不看!」
田謹裝模作樣地歎了口氣:「既然如此,那麼我就不強人所難了。」說著便作勢去拿回那個小箱子,卻立馬被毛樂樂按住。
田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毛樂樂臉頰一熱,訕訕地放開了手。
田謹「哈哈」一笑,也鬆開了手:「你呀!儘管拿回去慢慢看吧。行了,飯也吃了,東西也送到了,我就不在這裡礙眼了。走了。」
毛樂樂的嘴張了張,最後終於道了一聲:「我不恨你。」
田謹眼睛一亮。
毛樂樂接著說道:「但是我也無法接受,至少現在還不能。」
田謹笑道:「這樣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沒關係,我們慢慢來。」說罷,向譚炳文點點頭就離開了。
毛樂樂撓撓頭,對譚炳文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太過小肚雞腸了?」
譚炳文搖搖頭:「最近媽媽把你喂得很好,肚子比原來大了一圈。」
毛樂樂:「……」
1981年12月3日天氣多雲
我不知道父親是怎麼想的,他竟然想把小慧嫁給田世恩那個流氓。
我這樣可愛純真的小慧,怎麼可以嫁給那樣的人渣?!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1981年12月15日天氣小雪
跟父親大吵了一架,意外得知家裡的經濟出現了危機。只有田世恩可以幫他,而田世恩早就對我的小寶貝垂涎已久。
我恨無能的父親,我恨那個卑鄙的男人。我不會讓他們得逞。我會遵守我在母親墓前發過的誓言,保護好小慧,保護她永遠不受到任何傷害。
1981年12月22日天氣晴朗
我的小慧戀愛了,對象是她的大學同學。
那是個才華橫溢的俊秀男子,足以和我溫柔善良的妹妹相匹配。我希望他們能夠幸福,不,我一定要讓他們幸福!
小慧,姐姐會永遠保護你。
毛樂樂合上黑色的牛皮本,揉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摩挲著牛皮本上的紋路,愣愣地盯著檯燈照在書桌上的光暈出神。
田老夫人和母親的感情好得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在田老夫人的眼裡,她的母親與其說是妹妹,還不如說是女兒。
先前田老夫人陰險狠決的形象從她腦海中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像一隻孤傲的用自己的身軀緊緊護著腹下小崽的母狼的形象。
她「噗嗤」一聲兀自笑了。
拉上窗簾,關上檯燈,躺上了床,閉上雙眼。
幽冷的月光從窗簾的縫隙中漏了進來,灑在靜靜躺在書桌上的那個黑皮本子上。
毛樂樂輕輕翻身,夢中,似乎回到了那個仿若泛黃的宣紙一般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