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47.(大結局)
直到很多年以後,毛樂樂一想起那一天,卻只能用「混亂」兩個字來形容。
混亂的劇情,混亂的人物,混亂的情感,混亂的結局。
沒有人為所謂的勝利而歡欣鼓舞,有的只是那淡淡的歎息與無盡的感慨。
每每想起那個人在生命的盡頭歇斯底里問出的那句話--
「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不愛我?!!」
毛樂樂總會窩進譚炳文的懷裡,貪婪地汲取他的溫暖。
所有的恨都已隨著漫長的光陰的逝去而消散。
剩下的只有縈繞在身邊的幸福的香氣,和那些帶給自己幸福的人。
她感恩,並且知足。
而與此同時在思緒的間縫裡偶然想起那個不幸的人,她不禁輕輕歎息一聲,然而也就如此了……
「毛樂樂,你的父親……們,在我的手上,所以你最好把我母親留下的東西交出來。」田慎安然坐著,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毛樂樂冷嗤:「呵,大少!空口無憑,你總要拿出點誠意才好。」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講條件?!」田慎一記冷眼掃過來,鋒利得像剛開封的利刃。
田謹不著痕跡地擋在了兩人中間:「大哥,惱羞成怒了嗎?怎麼,突然發現一直不被你當做玩物的小丫頭是真正的公主,而自己不過是個……野種,那種滋味……嘖嘖嘖嘖……」
田慎惱羞成怒:「田謹!這麼多年我從來都沒有虧待過你!」
「沒錯!」田謹擊掌,「可是這麼多年來,父親待你更加不薄,你又是怎麼對待父親的呢?」
田慎冷哼:「待我不薄?一邊削減我的羽翼,一邊扶植你是待我不薄嗎?」
毛樂樂不想再和他廢話,從田謹身後站出來:「大少,你想要的東西我會給你,但是我要先見我父親。」
「哦?」田慎輕笑,「哪一個?」
毛樂樂毫不猶豫道:「我只有一個父親,毛博濤!」
田慎定定看了她幾秒,然後哈哈笑出聲來:「老爸你聽到了嗎?你嫡親的女兒可是根本就不認你呢。就算她身上流著你的血又能怎麼樣呢?嗯?難道我這個你一手養大的兒子竟然還比不上這個根本就跟你毫無感情的死丫頭嗎?」
庭院中田慎帶來的車中傳來田老先生底氣十足的聲音:「你也配和我田家的子孫相提並論?!忘恩負義的東西!」
「我忘恩負義?!」田慎打開車門把被捆綁住的田老先生從車上拖下來,指著毛樂樂和田謹的方向,「你的這對兒女多好啊!一個不顧田家的利益,勾結外人,毀了我田氏的總部。另一個壓根就沒把自己當做田家的人。你看看我,你TM看看我!快二十幾年了,我為田家殫精竭慮了二十多年,就因為我身上沒流著你的血你就要幹掉我!那是我的錯嘛?啊?!是我的錯嗎?!你說話啊!」
田老先生就算身體再硬朗,畢竟年齡放在那裡,根本經不起田慎瘋魔般地顛晃,眼睛開始上翻。
田謹連忙吼道:「田慎你住手!」
田慎停了下來,冷哼一聲,把幾近昏厥的田老先生扔到地上,又轉向了車門。
毛樂樂的心瞬間提了起來,剛才她隱約看到裡面有另一個身影,很像父親,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壓制住了奔向那輛車的衝動。
結果不出她所料,田慎伸手從車中拽出的另一個人便是父親了,憔悴削瘦到幾乎讓她認不出來的父親。
淚水一下子湧進眼眶,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努力地眨著眼睛,使勁地看著活生生地父親,心裡一陣喜悅一陣酸澀,驟然的巨大喜悅竟然會讓心口痛到爆裂,像是被巨大的鼓槌一下又一下地猛烈擂擊。一口氣還沒喘上來,立刻便被迅猛地錘擊下去,一下比一下狠,一下比一下深。
堵在喉中的痛吟與呼喚怎麼也泄不出來,憋在悶痛的胸口,幾乎讓她昏厥。
她看著父親,父親也看著他。
兩人的眼中盛滿了同樣的擔憂、心疼與思念,卻又含雜著不同的情愫。
毛樂樂的雙唇微微張翕,那一聲「爸爸」卻始終含在喉中吐不出來。
毛博濤微微笑了,輕輕喚了一聲:「樂樂。」
那一聲輕喚竟然像是一個鬆動的閘口,讓毛樂樂心中鬱積的潮水一瀉而出!
淚水終於潸然而下,她啞聲喚道:「爸爸……爸!」
毛博濤的眼中也晶瑩了,聲音中帶著些哽咽:「樂樂乖,樂樂……不哭……」
田慎神經質般地笑了:「真是感人啊!」他踢了踢地上已經緩過勁來的田老先生:「怎麼樣,田老爺子?羡慕嗎?這才是真正的父慈女孝。」
田老先生有氣無力地沖他狠狠一啐:「羡慕的是你吧!」
田慎也不生氣,臉上呈現出扭曲的笑容。
他抬起頭,直直地看向毛樂樂:「毛樂樂,把我母親留下的東西給我,我可以放了你父親。至於是哪一個,你完全可以自己挑。」
「樂樂……」身邊田謹欲言又止。
毛樂樂裝作沒有聽見:「我說過,我只有一個父親。」她說著從衣兜裡摸出一把鑰匙,「東西就放在我身後房子的閣樓上,這是鑰匙。」
田慎看看鑰匙,再看看她,眯起了眼睛:「你為什麼不把東西拿下來呢?」
毛樂樂直視他的眼睛:「東西太大,拿不下來。」
田慎明顯不信:「那我要怎麼才能相信那不是個陷阱呢?」
「我可以陪你上去。」毛樂樂無視毛博濤不贊同的眼神,「放了我父親,你穩賺不賠。」
「不行!」
「不行!」
毛博濤和田謹同時開口阻止。
田慎笑了:「聽起來很不錯。我就喜歡你這大膽的性格。田謹,你搶了我的未婚妻,現在拿你的妹妹來賠我,這也算是一報還一報了。」
田謹一把把毛樂樂扯到自己身後:「你想都別想!我陪你上去。」
田慎玩味地看著眼前的一對兒「兄妹」,頓時覺得很是刺眼:「可惜啊,我對你沒興趣。樂樂,我們走吧。」
田謹卻死死攥著毛樂樂不放手:「你就算不顧慮我,也要想想譚炳文,來的時候你答應過他什麼你忘了嗎?」
毛樂樂壓低了聲音:「你相信我,沒事的,真的。」
田謹額上的青筋幾乎都要崩裂了:「我相信你就有鬼了!把鑰匙給我。」
「不給!」毛樂樂一邊掙扎一邊躲避著他搶奪鑰匙的手。
「我耐心有限。」田慎「喀嚓」一下拉開手裡槍支的保險,抵在田老爺子的腦門上,「田謹,你再浪費我的時間,我就送你父親去見我們親愛的母親。」
田謹閉閉眼睛,卻依然不鬆開拽著毛樂樂的手:「田慎,我是在母親身邊長大的,對於她的東西,沒有人比我更加瞭解。」
「我明白,我明白。」田慎笑著點頭,卻猛然槍鋒一轉指向田謹,「我卻不始終明白同樣是親生兒子,她為什麼只愛你!」
「呯!」一聲槍響。
毛樂樂幾乎是下意識地去推身邊的人,卻反而被身邊的人緊緊摟住滾向一邊。
幾乎同時,庭院裡響起了交叉錯落的槍聲。
田慎和田謹帶來的兩派人交起火來。
毛樂樂先是一懵,然後馬上去摸身上的人,摸到了一手的黏濕:「你……你……」
田謹齜齜牙,放開她從地上爬起來:「沒事兒,被劃傷了手臂而已。」
毛樂樂仔細檢查了下他手臂上長卻不深的傷口,才暗暗鬆了口氣。
腦袋卻被一隻大手胡擄了一下,耳邊響起田謹帶著笑意的聲音:「看到你這麼關心我,我很開心。這次就讓哥哥來保護你,好嗎?」
不待毛樂樂說什麼,他已經踏出安全區域大聲喊停:「如果不想把員警招來就全住手!」
田慎也適時揮揮手讓手下停了火:「老弟,對不住,哥哥剛才一時手滑。」
田謹笑:「大哥,我明白的。其實剛才我也有話沒有說完,母親之所以把我養在身邊,沒有其他的原因,只是因為我是樂樂的親哥哥。」
田慎神色一凜:「你什麼意思?」
田謹不緊不慢道:「我從小被灌輸的思想就是妹妹永遠是第一位的。你就算是把在場的所有人都殺了,我也不會讓你動毛樂樂一根毫毛。所以大哥,如果你真的是趕時間的話,就不要再挑三揀四了。」
田慎沉吟半響,像是想到什麼可笑的事情一樣,冷哈一聲,又踹了田老爺子一腳:「我真是可憐你啊,老東西。」
說罷,他便示意田謹帶路。
田謹轉過身,向毛樂樂伸出手。
毛樂樂下意識地把手背到身後,搖著頭倒退了兩步。
田謹無奈地走上前,一邊扒她的手,一邊道:「乖,沒事的。哥哥比你厲害多了。」
毛樂樂也知道事情已經無法挽回,不情願地被田謹拔走了鑰匙,卻在他轉身之際一把抓住他,輕聲道:「離那個櫃子遠一點,從窗口跳出來!」
田謹緊緊她的手,表示知道了。
毛樂樂最後忍不住道:「你要好好地回來。」
田謹笑了,伸手狠狠抱了她一下:「當然,我還要看著你出嫁呢。」
毛樂樂追著他走了幾步,目送他們消失在樓洞裡,才有些落寞地轉回身來。
她深吸一口氣,重振精神,看向田慎留下的手下:「放人吧。」
看管毛博濤的人顯然也得到了田慎的指示,打開了毛博濤手上的手銬,然後後撤了兩步,表示放毛博濤離開。
毛樂樂連忙奔過去把父親攙扶過來:「爸爸,你受苦了。」
毛博濤搖搖頭,摸摸毛樂樂的臉頰:「爸爸不苦,就是一想到你一個人承受那麼多事情,就心疼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
毛樂樂哽咽:「爸,你真討厭,就會招我的眼淚,你知道……我最討厭哭了。」
毛博濤笑:「嗯,我的錯。以後再也不會了。我的小丫頭還是笑起來最漂亮。」
他摸摸毛樂樂的頭髮,眼神暗了暗:「樂樂,田先生……他畢竟是你的……」
「不是!」毛樂樂立刻打斷了他的話,「爸爸,你就是我的親爸爸,我只有你一個爸爸,你別不要我。」
「別哭別哭,我錯了,我不說了,別哭。」毛博濤手忙腳亂地用手擦著毛樂樂臉上的淚水。
田老先生突然開口:「老毛啊,沒想到,我是真的沒有想到……」
「田先生。」毛博濤苦笑,「我又何曾想得到樂樂竟然會是……不過也幸好……」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毛樂樂卻知道他的未盡之意。
他們都不清楚自己的身世。
而在之前,她暗戀田慎,同時又被田諍迷戀,幸好這兩個人都不是田老爺子的親生子,也幸虧她沒有和這兩個人中任何一人修成正果。
否則……
好險……
也幸好……
田老爺子顯然也想到了,苦笑道:「我風雲張狂了這麼多年,臨老了,終於得到了報應。田家三代基業毀於一旦,最後還落得個眾叛親離的下場。報應,真是報應!」
毛博濤不語。
毛樂樂繃著臉,淡聲道:「你沒有眾叛親離,你還有田謹。」
田老爺子仔細看看她,慢慢開口:「樂樂,我知道,我對你做過很多過分的事,沒有資格讓你喊我一聲父親,但是俗話說不知者無罪,你能不能……」
「不能!」毛樂樂截斷他的話,「田老先生,我希望我以後不會跟你有任何的瓜葛。」
田老爺子被堵了一下,又不死心道:「怎麼會沒有瓜葛呢?你也說了,我們之間還有田謹。」
「我和田謹也沒有任何關係!」毛樂樂話音剛落,就聽「轟!」得一聲,他們身後樓上地閣樓被炸飛了。
毛樂樂機敏地攙扶著毛博濤躲到了安全的角落,然後看到被碎石砸到的毛老爺子,也不知出於什麼情感,等她回過神來,她已經把那老先生也弄到了父親的身邊。
她躲避著田老先生灼熱的眼神,看向燃燒的閣樓窗戶的位置。
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她的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了兩步。
閣樓依舊「嗶嗶啵啵」地燃燒著,冒著股股黑煙,熏得毛樂樂幾乎睜不開眼睛。
但她依舊使勁瞪著,似乎想看到什麼,她在等什麼呢?
【看到你這麼關心我,我很開心。這次就讓哥哥來保護你,好嗎?】
【乖,沒事的。哥哥比你厲害多了。】
【當然,我還要看著你出嫁呢。】
「我和田謹也沒有任何關係!」
不久前從自己口中說出的話猛然炸響在耳際。
田謹……哥哥……田謹……哥哥……
「哥!!」毛樂樂剛要衝進樓房,便別人叢身後緊緊抱住。
熟悉的聲音急急地勸慰著她:「樂樂,冷靜,已經有人進去了。他會沒事的,冷靜,冷靜。」
毛樂樂已經聽不到任何話,她死死盯著那一團火焰,想從裡面看到那個人,那個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被她認定為家人的人。
庭院外已經被拉上了黃色的警戒線,武警、火警、救護車呼啦啦來了一片,忙忙碌碌地救火、救人、抓人。
譚炳文摟著毛樂樂,只顧得上和毛博濤互相點點頭,然後讓劉明敏安排兩位老人坐救護車去醫院檢查身體。
然後自己留下來陪毛樂樂等那個人。
好像沒過多久,又好像過了很久,全副武裝的火警終於抬著幾隻單價從樓洞裡出來了。
毛樂樂撲上去,挨著去看,嘴裡亂七八糟地詢問:「活著麼?還活著麼?」
最後還是譚炳文把她拉走,鎖緊懷裡,不讓她妨礙工作人員的工作,低聲告訴她:「放心,還沒死,他還活著。」
毛樂樂的眼睛慢慢清明起來,嘴中無意識地重複:「還活著?」
譚炳文心疼地摸摸她泛紅的眼眶,肯定地點頭:「還活著。」
眼淚突然像絕了堤的洪水奔騰而下。
毛樂樂「哇」得一聲嚎啕大哭。
「我討厭田謹!我討厭死他了!我以後再也不理他了!嗚嗚嗚……」
譚炳文好笑地抱住她,順著她的話道:「嗯嗯,咱們討厭他,以後絕對不理他,說不理就不理。不哭了啊,不哭了。」
「田謹,你這是什麼態度?!」
「我沒覺得我態度有什麼問題啊。」
「你別以為你還是原來的田二少,我告訴你,若是你再這麼下去,本姑娘就不伺候了!」
「那您就別委屈自己了,想伺候誰去,您自便,慢走,不送。」
「哼!」
毛樂樂剛想回避,門卻已經開了,於是不得已尷尬地招招手:「嗨,汪小姐,好巧哈!」
汪琦琪狠狠瞪了她一眼,怒氣衝衝地踩著高跟鞋離開了。
毛樂樂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推開病房門走進去:「就這麼把她氣跑了,你不後悔嗎?」
田謹笑眯眯地坐起來。
毛樂樂連忙幫他在身後又墊了個枕頭。
「反正我現在也不是原來的那個田二少了,用不著犧牲自己的終身幸福為田家謀福利了。再者說,這女人曾經暗害過我親愛的妹妹,我這麼對她那還是客氣的。」
毛樂樂瞪了他一眼:「我原來怎麼就沒發現你這麼油嘴滑舌的?」
田謹摸摸下巴:「憋了這麼多年,實在是厚積薄發啊。」
毛樂樂無奈扶額:「跟你說話,我真的會折壽的,吃飯吧。」
田謹眼睛一亮:「還是妹妹的手藝最好了,老遠我就聞到香味兒了,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啊?」
毛樂樂冷笑:「照例白粥一份,青菜一疊。香不?」
田謹苦了臉:「妹妹,哥哥這一個月喝白粥嘴裡都淡得察不出味覺了。你看……」
「沒得商量!喝粥!」毛樂樂眼睛一橫,舀了一勺白粥伸到田謹的嘴邊。
田謹不情不願地張嘴喝進去,不過立刻又笑了:「就算是白粥,也是妹妹做得最好喝。」
毛樂樂沒好氣道:「喝粥也堵不住你的嘴!」
譚炳文輕輕敲了敲門,走了進來:「田謹,你若是再調戲我未婚妻,我就收回對你新廠的投資。」
田謹不滿:「喂,我可是樂樂的親哥哥。」
譚炳文摟住毛樂樂的肩膀:「所以你應該慶倖你還有這麼一個身份。」
田謹可憐巴巴地向毛樂樂訴苦:「妹,你未來老公欺負我。咱不嫁他了。」
毛樂樂好氣又好笑,還沒說什麼,就聽譚炳文不滿道:「小心我買通這裡的醫生讓你永遠出不了院啊。樂樂,不聽他的,咱們馬上結婚,不等他出院了。」
「你敢!」田謹拍床。
譚炳文得意地笑:「你看我敢不敢?」
毛樂樂把碗一撂:「你們當我死人啊?什麼結婚不結婚的?我還沒答應呢。」
田謹一樂。
譚炳文單眉一挑,二話不說,扛起她就走。
毛樂樂掙扎地晃著腿:「喂喂!你要幹嘛?」
譚炳文拍拍她的屁股:「安分點,我們去民政局登記結婚!」
毛樂樂怒:「放我下來!聽到沒?!我我我……老娘是黑社會!啊喂~~」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