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
敵人的敵人還是敵人。
毛樂樂蹲在牆角下看著牆上旋轉的攝像頭,在心裡默數「3、2、1」,趁這兩個攝像頭交錯空隙,馬上射出繩索釘在牆裡的古樹上,拽了一拽,然後又等到下一個間隙翻身越進牆內。
說到對田宅的熟悉程度,毛樂樂自認第二,不會有人敢稱第一。她熟悉的不僅僅是田宅的佈局,更是熟悉其警衛系統、各個部門的活動時間安排,甚至連廚房什麼時候進菜,花園什麼時候運土她都清清楚楚。
所以,她一路輕巧地避開了巡邏的警衛,順利地摸到了田慎獨居的慎思居的後方,那裡一般只有兩個人把守。
她微微探出頭,卻只發現一個人,等了三分鐘左右,依舊不見另一個人。於是她略一思量,像一隻獵豹一般輕盈地躥越過去,趁那人還擊之前乾淨俐落地一個手刀將其砍暈。
「什麼人?!」身後突然傳來斷喝,她心中大呼不好,飛快地拔出腰間的槍,回身一擊,一槍斃命。
儘管她的槍上裝了消音器,但是那人先前的喝問聲已經引起了其他警衛的注意,毛樂樂當機立斷,像一隻猴子一樣敏捷飛快地爬上二樓,猛得晃了兩下窗沿,裡面的窗鎖便自動彈開--這是毛樂樂無意間發現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無聲無息地鑽進去,輕輕掩上窗戶,看著樓下聚集起來的警衛,心「噗通噗通」跳得特別快。
突然,從不遠處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這是向這個房間走來。
她環顧四周,這裡是個小廚房,除了灶台、流理台就是案桌、冰櫃,根本沒有躲藏的地方,於是她飛快地躲到門後,握緊了手裡的槍。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最後真的停在了門前,把手輕輕一轉,門被推開。
毛樂樂一把將那人拽進來按在牆上,將槍管抵在對方的嘴上,低喝:「不許動!」
一切只發生在一息間,等兩人都靜了下來,才在黑暗中看清楚了對方的輪廓。
被挾制的女人想要張嘴說什麼,毛樂樂將槍管遞進了她的嘴裡,又喝了一聲:「靜音!」
此時,毛樂樂握槍的手已冒出了冷汗,因為她面前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從小一直在她概念裡扮演媽媽角色的劉嫂。
房間裡靜得能讓她們聽到彼此的呼吸聲,樓下騷亂的聲音傳上來,門外也不斷路過節奏緊張的腳步聲。
劉嫂慢慢抬起手,猶豫地覆在毛樂樂握槍的手上。
毛樂樂看著她在黑暗中溫和的眼眸,猶疑半響,最終將她放開。
劉嫂試探得問:「樂樂?」
毛樂樂沉默。
劉嫂又問:「你來這幹什麼?」聯繫到外面的騷亂,「他們要抓的是你?」
毛樂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剛要抬手把她打昏,卻聽到有人快步走過來。
劉嫂馬上推了她一把:「去流理台那邊躲著!」
毛樂樂下意識地遵從她的話跑到了窗前的流理台後蹲下,燈「啪」得一聲被打開,黑暗中的一切刹那間被晾在了明晃晃的燈光下。
毛樂樂看著清晰的映在玻璃上的自己和站在門口的警衛,還有……已經躲出門去的劉嫂,突然很想大笑一番,笑自己的無知,笑自己的愚蠢!
門邊的警衛越聚越多,毛樂樂從自己的後腰又拔出一把槍。
除了父親和她自己,沒有人知道其實她最擅長的並不是匕首,而是槍支。
父親曾對她說過:「每一個贏家都有一張只有自己才知道地底牌,永遠記得留一手,不光是為了贏,更是為了保命。」
深吸一口氣,轉回身以流理台為掩體毫不猶豫地連放三槍,打頭進來的三人幾乎同一時間倒地,每人的眉心都有一個血窟窿。
父親的話在毛樂樂的耳邊響起:「槍法,不外乎三個字--快、狠、准。『快』的是時機,『狠』的是槍者的心腸,『准』的是槍者的技能。若想在槍戰中取勝,那就要比別人更快,更狠,更准。」
毛樂樂面無表情地躲著頭頂上的子彈,抓住一切間隙毫不留情地還擊,槍槍斃命,例不虛發。
不知何時,臉頰被流彈擦過,豔紅的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她的半張臉,襯得她活像一個女羅刹。
突然,對方的火力靜了下來,不再有人試圖進來。
毛樂樂卻不敢掉以輕心,扔掉了子彈用盡的槍支,從後腰又拔出一把,緊緊握在手裡。
這時,一個近一米九的壯漢端著一把機槍對著房間進行了無差別掃射,強大的火力讓毛樂樂根本抬不起頭來。
其他人跟在壯漢身後,進了房間,輕而易舉地將毛樂樂包圍了。
在十幾隻槍管的包圍下,毛樂樂識時務地舉著雙手站起來。
一個警衛走上前拿走了她手上的槍,又搜走了她身上剩餘的彈夾和匕首,然後一把將她推到了屋子中央。
毛樂樂一個踉蹌還沒站穩,端著機槍的壯漢便一個槍托將她打倒在地。
其他人也毫不留情地狠狠地踢踹上去,發洩著對殺死他們同伴的兇手的仇恨。如果不是大少吩咐了要留活口,他們絕對有一千種方法折磨死她。
毛樂樂努力縮成一團,緊緊護住自己的頭,承受著落在自己身上越來越重的踢打,緊緊咬著牙關,不肯松掉最後一口氣。
劉嫂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大少要見她。」
眾人才不解氣地停了下來,拽起像一塊破布一樣的毛樂樂,把她拖到大廳,扔到了田慎的腳下。
田慎走到她的眼前,用腳尖勾起她的下巴:「真的是你?他們說的時候,我還不相信。」
毛樂樂冷冷地瞪著她,一口血沫噴到他的腳上。
田慎也不介意,回身走到自己的主座上坐下,居高臨下地問道:「你的目的是什麼?」
毛樂樂忍著渾身的劇痛,顫巍巍地站起:「殺你。」
田慎表情不變,眼神卻愈加冰冷:「原因?」
「你殺了我的父親,我要報仇。」毛樂樂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著,染滿了鮮血的臉上一片猙獰。
田慎則微微眯起了眼睛:「我殺了你的父親?你從哪兒聽來的?我為什麼要殺他?」
毛樂樂冷笑,抖著殘破的手伸進了自己的內襟,惹得旁邊的保安一陣緊張,卻被田慎抬手阻止。
「有人說,是你指使你的狗,火化了我父親的遺體。」毛樂樂的手從衣服裡掏出來一枚娃娃型的鑰匙扣,「原因……這就是原因……敢做不敢當,你沒種!」
站在旁邊一個保鏢一腳揣在她的腰上,卻一抬眼看到田慎冷冷冰冰的眼神,不禁低下頭去。
毛樂樂本就靠一口氣撐著,此時被那人一腳將最後這口氣打散,再也無力從地上爬起來。但是她卻依然死死地將呻吟縮在喉嚨裡,不肯有一丁點兒的示弱。
田慎眼神暗了一暗,叫人將她手裡的鑰匙扣拿過來,然後命人把毛樂樂關進地牢裡去,最後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讓人找醫生替她看看。
田慎拿到了那個帶血的鑰匙扣,揮退了眾人,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去。
他的第六感告訴自己,裡面的東西很重要。
譚炳文接到毛樂樂失蹤的消息的時候,他正和父親商量著應對吳家的對策。
譚父本對自己兒子為一個黑道女混混神魂顛倒非常不喜,但是在妻子的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威脅下,終於妥協。
吳家見譚家這邊退婚意志堅定,動作很快地拿著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查封了譚家的兩個鋼鐵廠。雖然不足以震動譚家的根本,但是這是對譚家尊嚴和信譽的莫大挑釁和打擊。
譚氏父子性格雖是南轅北轍,卻都有著譚家人一脈相承的傲骨,絕不會輕易向別人低頭退讓。
於是這兩父子坐在了一起,謀劃著怎麼將吳家一巴掌拍死。
現在他們最大的障礙就是,吳家手裡握有譚炳文外公幾次參與走私的證據,怕就怕如果他們逼得太狠,最後吳家狗急跳牆,連累了他的外公。
已經閑賦在家,處於半歸隱狀態的譚父已經無聊很久了,如今遇到了這麼一個很有挑戰性的事兒,一時難以自製地精神亢奮,摩拳擦掌著發誓要把這一仗打得漂漂亮亮的。
譚炳文看他如此狀態,就把勸他和母親出國的話咽了下去。
這時,劉明敏敲門進來,稟報道:「毛小姐甩掉了保鏢,失蹤了。」
譚炳文有些失態地「噌」得站了起來,身下的轉椅被彈得「咕嚕嚕」地滑向後方,「乓」得一聲撞在了書櫃上。
譚父敲敲桌子,喚回兒子的注意:「既然是她自己甩開了保鏢,那麼暫時就不會有什麼危險。」
譚炳文冷靜了下來,對劉明敏道:「聯繫舅舅,請他幫忙找人。」
劉明敏應聲答「是」,退了出去。
譚父又道:「大半夜的,在偌大的B市,找一個躲你的人猶如大海撈針,光靠你舅舅恐怕不行,除非你舅舅全城通緝她。」
譚炳文道:「我明白。接下來的事請您多費心,我先走了。」
譚父擺擺手:「去吧,不用找你媽道別了,我會替你轉達的。」
譚炳文點點頭,轉身大步離開了了。
一出父親書房,他便撥通了趙鋒的電話,那邊剛說了一句「喂?」,他便冷聲問道:「毛樂樂在哪兒?」
趙鋒此時正在高楊家喝酒,和毛樂樂分手後,他和高楊便來到了他家。
毛博濤的死,對他們兩個人來說也不啻於晴天霹靂。他們兩個都是毛博濤一手養起來的,所以儘管他們口中和別人一樣叫著「濤爺」,但心中卻把他當做父親。
他們想為毛博濤報仇,但是比起歷經三代經營、勢力龐大的田家,他們的力量實在是太小了,簡直是微不足道。想要向田家討回公道,無異於蚍蜉撼樹。
而今晚,毛樂樂收好了毛博濤留下的錄音鑰匙扣後,便命令他們躲起來,無論聽到什麼消息也不要輕舉妄動,除非她親自來找他們。
趙鋒想問她有什麼打算,卻見毛樂樂根本沒有說出來的意思,然後又想到站在門口的譚氏保鏢,心就放下了一大半。
有譚炳文的庇護,樂姐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吧!而樂姐,一定會有好辦法為濤爺報仇的。自己只要盡力配合就好。
他這麼認為著,所以他聽話地跟著高楊回家,兩個人痛痛快快地大醉一場,四仰八叉地倒在客廳的地板上。
因此,當他的手機震響的時候,他下意識地就想按掉,但是當他眯著眼睛看清楚了來電顯示後,他奇怪地按下接通鍵:「喂?」
而那邊的一句問話登時讓他的酒醒了:「毛樂樂在哪兒?」
田慎在房間裡聽完了鑰匙扣裡的錄音,氣得臉色鐵青,抬手便要將鑰匙扣摔在地上,但是理智及時阻止了他。
他危險地眯起了眼睛,傳喚了助手陳聰:「把毛樂樂送進客房,讓苗醫生給她看看。」
陳聰對這個指令雖心存疑惑,卻絲毫沒有表現出來,馬上照他的話去辦。
沒過多久,田家三代御用醫師苗金苗老醫生過來向田慎稟報:「都是些皮外傷,沒什麼大礙。」
田慎微微詫異:「只是皮外傷?」
苗老醫生肯定地回答:「只有皮外傷,她把自己保護得很好。」
田慎笑了,毛樂樂總是能讓他覺得意外。這個女人很奇特,每次他覺得自己已經很瞭解她的時候,她就會用各種事實來證明自己其實並不是那麼瞭解她。她永遠像一個永遠解不開的迷,原來的他不屑于去解,而現在……也不算晚,不是嗎?
他自信滿滿地來到毛樂樂所在的客房,輕輕敲了敲門,不等裡面的回答,便逕自走了進去。
半倚在床頭的毛樂樂看著他,似乎對他的到來並不意外。
「為什麼不休息?」田慎沒有走過去,而是坐到了床尾對面的沙發上。
毛樂樂冷笑:「我不想不明不白地死在夢裡。」
田慎看著她,低聲道:「對於濤叔的死,我很意外也很難過,不管你相不相信,濤叔的死確實與我無關。」
毛樂樂冷嗤:「少年時,我最崇拜最仰慕的就是大少你,但是現在,我一想到我曾經用迷戀的目光追隨著你,就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挖出來!敢做不敢當,你不配你現在的位置!」
田慎聽了她的話,心中很是不快:「我體諒你現在的心情,所以不和你計較你言辭上的不敬。你口口聲聲說我是兇手,證據呢?光憑這個?」他搖了搖手上的鑰匙扣。
毛樂樂反駁:「當然不是!有人看見是你地保鏢火化了我父親的遺體。你把我父親弄到哪兒去了?!」
田慎沉默了幾秒,開口承認:「沒錯,是我讓人安葬了濤叔。但是,人,確實不是我殺的。」
毛樂樂斜著眼睛看他,明顯不信。
田慎歎了口氣,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慢慢開口:「毛樂樂,如果你想為你的父親報仇的話,現在只能相信我。」
「我憑什麼信你?」毛樂樂的眼睛因為怒火而顯得更黑更亮。
田慎從窗戶玻璃的反射中看著她的眼睛微微失神,然後笑著轉回身,走到床邊:「如果你不信我,那麼你今天去找的就是田謹。用這種激進的方法來博得信任,毛樂樂,我只能說,你夠狠,一個連對自己都這麼狠的人,我不相信你會肯做別人的走狗。所以,恭喜你,你贏了。我信你給我的情報是真的,信你不會是田謹的人,信你有資格站在我的身邊,我願意邀請你幫助我,也是幫助你,剷除田謹。」
毛樂樂慢慢收斂了渾身尖銳的芒刺,口氣趨向平緩:「既然如此,那麼你為什麼還要對我有所隱瞞?你到底是在什麼地方發現我父親的……屍體?」
田慎搖搖頭:「不能說。」
毛樂樂皺眉:「你……」
突然的敲門聲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陳聰進來稟報道:「譚炳文先生來訪。」
「譚炳文麼?」田慎似笑非笑地看向毛樂樂。
毛樂樂一聽到譚炳文的名字心裡就虛得發慌,一晚上都掙扎在生死一線的她沒怎麼覺得害怕,但是此時劇烈跳動的心明明白白地訴說著膽顫。她下意識地看向窗戶,努
力壓制著跳窗逃命的欲望。
田慎把她的表現看在眼裡,心裡不大高興地冷哼了一下:「看來這個譚先生還是很看重你的,或許我們可以和這個譚先生合作?」
毛樂樂怒目而視:「不要打他的注意!」
田慎靜靜地看著她,最後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當然,這也要看這位譚先生的意思了。」
譚炳文坐在客廳裡,表面四平八穩,從容不迫,心裡卻並不確定毛樂樂是否在田慎的手中。
田慎從裡面走出來,笑道:「真是稀客。」
譚炳文也禮貌地站起來:「深夜造訪,打擾了。」
田慎客氣:「譚先生蒞臨寒舍,什麼時候都是恰當的,哪兒有什麼打擾不打擾的說法?」
兩人雙雙落座,譚炳文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開門見山道:「我這次來不為別的,就是聽說我那個淘氣的未婚妻給大少添了點麻煩,還請大少賣我一個面子,通融一下,讓我把她領回去。」
田慎小吃一驚,他知道譚炳文對毛樂樂不一般,卻也只以為他也只是把毛樂樂當個消遣的小東西,然而從沒想過他會這麼看重那個女人。
心裡思緒飛轉,面上露出疑惑的表情,田慎道:「據我所知,吳雙小姐並沒有來田宅做客。」
譚炳文輕笑:「我已經和吳家解除了婚約,我想大少應該也聽到了一些風聲。而我現在所說的未婚妻,指的是毛樂樂。」
田慎「哦?」了一聲,道:「我怎麼不知道樂樂那丫頭竟然能得譚先生的青眼。」
譚炳文此時已確定毛樂樂的確在這裡,心放下了一半,聽到田慎對毛樂樂親昵的稱呼,掩下心裡的不快:「我和樂樂的事已經得到了父母們的認可。」言下之意就是沒你田慎什麼事兒,你知不知道與我何干?
田慎慢悠悠道:「毛樂樂畢竟是我田家的家臣,濤叔走了,那麼……」
「抱歉,我想糾正一下。」譚炳文打斷了他的話,「我譚炳文的妻子,不會是任何人的下屬,更何況家臣?」
田慎卻不生氣:「不知道關於這點,譚先生有沒有和貴未來夫人達成共識呢?」他轉過頭,對立在身側的陳聰道:「去請未來的譚夫人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