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
再牛逼的蕭邦也彈不出姐的悲傷。
田慎說他是來散散心,還真的就是散散心。
每天帶著自己的人,白天到S市的各個景區轉悠,晚上則掃蕩各色的酒吧夜店,基本上都不用毛樂樂他們陪著。
而越是這樣,毛樂樂越是不安。打電話給自己老爸,探聽B市是不是要對S市有什麼動作。
毛博濤語氣肯定地說沒有,然後很隱晦地問道:「大少去你那裡有一個多星期了吧?」
「嗯。」毛樂樂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怎麼?有問題?」
毛博濤「哈哈」笑了:「別那麼緊張,沒有,真的沒有。就是吧……汪小姐是不是到現在都沒有追過去?」
毛樂樂隱約知道老爸要說的是什麼,但還是裝傻:「啊,就是啊!他們不是一向吵吵鬧鬧,卻又黏糊得很嗎?怎麼這次分開這麼久都不見動靜?他們這回真吵架了?」
毛博濤不繞圈子了,直接問道:「樂樂,你還喜歡大少嗎?」
毛樂樂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譚炳文的臉,搖搖頭把那擾人心思的影像甩掉:「不了,一點都不喜歡了。」
「真的?」毛博濤明顯不相信,要知道自己的這個傻閨女什麼都好,就是有點兒死心眼,否則也不會明知道沒有希望,還愣是傻傻地暗戀大少整整十年。十年的感情,哪裡是說能放下就能放下的?
「真的!」雖然老爸看不到,但是毛樂樂還是在耳邊豎起了三根手指作發誓狀,「若是我現在還對大少有一點點點點的喜歡,就罰我永遠嫁不出去,一輩子做個老姑娘!」
「誒喲!我的姑奶奶!」混黑道的人對賭誓這種東西都是很忌諱的,毛博濤急得腦門上一片的冷汗,「這種毒誓是能隨便發嗎?啊?要是真嫁不出去了怎麼辦?」
「……」毛樂樂撇撇嘴,聽老爸這意思,還是不相信她嘛!
「樂樂啊。」毛博濤斟酌了一下言語,「這次汪小姐做的事兒的確是過分了,大少可能也是真的心寒了。但是,這不代表……不代表……」
毛樂樂瞭解地接話:「老爸你放心,我不會做傻事的。再說了,我是真的真的對他一點感覺也沒有了,您就信我一次吧!」
聽女兒這麼堅決的口氣,毛博濤腦中突然冒出了個想法:「你……你在那邊是不是有男朋友了?人好嗎?是什麼樣的家庭的?對你……」
毛樂樂一聽這個話題就頭皮發麻:「啊,爸!我還有事,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啊!改天再聯繫哈!拜拜!」不等老爸再說什麼,立馬掛了線。
毛博濤那邊聽著「嘟~嘟~」的聲音哭笑不得地搖搖頭,想了想,又撥通了趙鋒的電話。
毛樂樂這邊則操起手邊的茶杯墊在臉邊呼扇。
好熱好熱,怎麼這麼熱呢?這天都深秋快入冬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嗡」得震動起來,把毛樂樂小驚了一下,拿起來一看,卻是這幾天一直跟在大少身邊的小潘。
「喂?小潘?怎麼了?」
「樂姐……」小潘支支吾吾的,好像是在組織語言該要怎麼說。
毛樂樂也不打岔,很有耐心地等著。
小潘最後磕磕巴巴地前言不搭後語地講了一通,最後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您聽明白了嗎?」
毛樂樂本被他說的事兒弄得挺鬱悶,但聽到這最後一句小貓兒一樣的聲音,禁不住樂了:「得了,我明白了。看好大少,我現在就過去。」
那邊小潘明顯鬆了口氣,倍兒精神地回道:「得嘞!你放心!」
小潘絮絮叨叨說了那麼多,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大少每晚買醉,前幾天還好,醉了就睡。今天晚上則誰也不讓碰,嘴裡念念叨叨的,其他的小潘沒聽清,卻是聽清了毛樂樂的名字,所以無奈找毛樂樂幫忙。
但是樂姐和譚氏第一公子之間的曖昧早就成了暗門公開的秘密,因此他又覺得這個時候找樂姐有些不妥,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裡不妥。不過聽樂姐的聲音沒什麼不快,也就把心裡的小嘀咕丟開了。
如果之前毛樂樂不明白大少這次來S市行為中的諸多怪異,現在卻是清楚得很--失戀的男人傷不起啊!
於是也就沒有了什麼抵觸,根據小潘提供的位址尋了過去。
小潘站在夜店的門口,一看到她,就像看到救星一樣雙眼放光地跑過來:「樂姐,你終於來了!」
毛樂樂頓時覺得自己應該像某些慰問災區人民的領導一樣撫慰幾句,但是嘴張了張,沒擠出一個字來,最後放棄了,道了一聲:「帶路吧。」
所以說,領導也是個技術活!
一進包廂,毛樂樂險些被裡面的沖鼻的酒氣轟出來,連忙屏住呼吸。
昏暗的燈光讓她沒第一眼看到田大少的所在,好吧,第二眼、第三眼也沒看到。
直到掃了N多眼,她才在緊裡面的拐角沙發的暗影裡發現了疑似人型生物。
她走過去,這才看清了仰躺在那裡的大少。
毛樂樂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大少,在她的印象裡,大少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不苟言笑的,衣著整齊的,貴氣優雅的……
而現在,她從小就崇拜、愛慕、迷戀的高不可攀的王子,就這麼頹廢得和一般酒鬼沒有任何差別地躺在自己面前,渾身酒氣,衣衫不整。
這個真的是大少嗎?或者說,她原來所認識的大少是真的嗎?
所有的思緒飛快地從腦中閃過,她蹲下身來,輕聲喚道:「大少,大少?」
田慎睜開眼,迷離的眼睛有些渙散,努力了好久才微微對準了焦距,呆呆地看著她,幽幽道:「你來了?」
毛樂樂伸手去扶他:「大少,太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田慎依然愣愣地看著她,聽到她的話,遲鈍地點點頭:「嗯,回去。」
毛樂樂暗自嘀咕:這不是很好哄嗎?哪裡像小潘形容地那麼恐怖了?
結果她扶著田慎一出包廂門就發現自己錯了,小潘的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門外的保鏢見毛樂樂扶著田慎踉踉蹌蹌地出來,於是好心地想去接手,卻幾乎是在伸手的同時就被田慎赤紅著眼睛一拳打翻在地:「離她遠一點!」
毛樂樂被嚇了一大蹦,要知道大少從四歲起就被送去某秘密基地進行訓練,這麼不留情的一拳足以讓普通人一命嗚呼。
萬幸大少身邊沒有普通人,被打翻在地的那人抽了幾下,依舊堅強地爬了起來。
毛樂樂暗暗在心裡豎大拇指:「壯士!」
田慎則一把把她摟進懷裡,差點沒把她悶死:「你們都離她遠一點!」
眾人相互對視一眼,默默退離兩步。
暗門的人以小潘為首擔憂地看向毛樂樂,在她安撫的眼神下也默默後撤。
毛樂樂無奈,只能以自己嬌弱的小身板兒支起田慎高大的身軀一步三顫地走了出去,後面跟著呼啦啦一群袖手旁觀的壯漢。
如果毛樂樂能仰起頭,她的側臉必然是憂傷而不明媚的。
肩扛死沉死沉的醉鬼,毛樂樂對萬千的苦力工人的敬仰之情油然而生,太祖他老人家說得好啊:勞動人民最光榮!
嗨喲!嗨喲!嗨喲嗨喲嗨!
毛樂樂架著田慎跌跌撞撞地進了房間,憋著最後一口氣三步並兩步用力一甩,終於把肩上「貨物」安全卸載。
喘著粗氣抬手抹了一把汗,抖抖衣領,內衫被汗濕得黏在背上,說不出得難受。
田慎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床上,不舒服地扯扯衣領,嘴裡「噗!噗!」地噴氣。
毛樂樂無奈,只幫他先脫了外套和鞋,拉過一旁的被子幫他蓋好。
然後準備找外面的人進來幫忙,但是剛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清晰的喚聲:「別走!」那聲音絲毫沒有酒醉時的混沌之感。
毛樂樂狐疑地回過頭,只見田慎慢慢從床上坐了起來,目光幽暗地看著她。
「大少還有什麼吩咐?」毛樂樂被他陰桀桀的眼神看得渾身不自在。
田慎抬起手伸向她:「過來。」
毛樂樂看著那只手微微一愣,不知大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田慎等了半天不見她動作,不耐煩地皺了眉頭,音量微微提高:「過來!」
毛樂樂又遲疑了一下,最後還是謹慎地一小步一小步地蹭過去。
就在他們之間還有兩步距離的時候,田慎上身突然前傾,一把抓住毛樂樂,猛地使力,意圖不言而喻。
毛樂樂則早就戒備,在自己被抓住的那一刻便借田慎之力登地躍起,趁屈膝之際拔出藏於小腿上的匕首,毫不留情地向前揮去。
電光火石之間,兩人的位置相互調換。
馬樂樂目光犀利,單手扶床半跪著,渾身戒備,右手中雪亮的匕首上滴下幾滴血珠。
田慎單手扶牆狼狽站穩,左手擦過自己的側頸,放置眼前,上面的血漬觸目驚心,脖頸也後知後覺地刺痛起來。
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床上像受驚的豹子一樣周身蓄勢待發的女子:「你想殺我?」若不是他的危機意識迫使他清醒過來而及時躲開,那麼剛才毛樂樂的那一刀割裂的就不是自己的側頸,而是喉嚨了。
毛樂樂的手心裡不斷地冒出冷汗,剛才的一系列舉動完全是下意識的,等她的理智回籠,現實已經是槽糕到不能再糟糕了。
想到仍在B市田家手中的父親,她握著匕首的手緊了一緊:「抱歉,大少。」慢慢起身,從床上跳下,雙手平攤,低著頭把匕首托舉到田慎的面前。
田慎看了一眼帶血的匕首,眼睛眯了一眯,反手一個巴掌扇過去,毛樂樂的頭被扇得猛得一偏,嘴角不意外地裂開。
下巴被狠狠捏住轉回來,正對上田慎近在咫尺的猙獰的臉:「你以為你是個什麼東西?竟然敢拿著你那把愚蠢的匕首對著我?」
田慎越說越是火大,隨即又是一巴掌打過去,然後再次捏著她的下巴對著自己:「裝什麼貞潔烈女?嗯?你不是一直喜歡我嗎?你不是一直都想爬上我的床嗎?我給你個機會!」說罷掐著毛樂樂的脖子把她扔到床上。
「大少,我……」毛樂樂捂著脖子從床上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一下又被壓了下去,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讓她一陣陣作嘔。
雙手被禁錮在身下使不出一點的力氣,毛樂樂猛然提膝,卻被田慎發覺,用腿壓了下去。
而毛樂樂杯具地發現,她越是掙扎,身上那人越是亢奮。她把自己逼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急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琦琪,琦琪,不要離開我,不要……」田慎一邊親吻著她一邊含糊不清地低喃。
「大少……大少……我不是汪小姐!我是毛樂樂!你清醒一點!」毛樂樂一邊使勁渾身力氣掙扎著躲閃他的吻,一邊近乎撕裂了嗓子試圖喚醒意識不清的田慎,「大少!!」
田慎忽然抬起身來,伸手摸了摸側頸。
毛樂樂這才發現不知何時,田慎脖子上的傷口又裂開了一些,殷紅的鮮血不要錢似的汩汩流下。但她此時已顧不了這麼多了,趁機掀開伏在自己身上的男人,飛快地向門的方向跑去。
然而在她剛握住把手的時候,另一隻手「啪」地拍在門板上。
田慎的氣息噴在她的後頸上,激起一層的雞皮疙瘩:「如果我是你,絕對不會這樣出去。」
毛樂樂慢慢轉過身來,冷冷地看向不知是否真正清醒的田慎:「大少,我知道你醉了。」
田慎捂著脖子,後撤了幾步,面上一片從容:「把醫藥箱找出來。」
毛樂樂警戒地看著他,不敢動作。
田慎不以為意,走到沙發邊坐下,淡淡道:「你也不想我把事情鬧大吧?」
毛樂樂慢慢鬆開搭在門把上的手,警惕地看著田慎,一點點挪到櫃子前,從裡面取出醫藥箱,然後走到田慎面前,開始踟躕。
田慎則毫不在意地把手放下來,露出不斷冒血的傷口。
毛樂樂手指緊了緊,最終坐下來,麻利地幫他包紮傷口。
這道傷口雖然流了許多的血,看起來很唬人,但實際上並不深,只要中途不發炎什麼的,過個十天半個月的,連到道都不會留下。
田慎任毛樂樂在自己的脖子上鼓搗,自顧自地開口:「我想你應該知道了,我這次來S市,是因為一些個人的原因。」
毛樂樂的手微微一頓,卻沒有插話。
田慎瞥她一眼:「我可以去任何地方去散心,但卻幾乎是下意識地選擇了並不是很穩定安全的S市,你知道為什麼嗎?」
毛樂樂沒有回答,田慎也沒指望她回答,逕自道:「原先我也不知道,但是後來我知道了,因為S市有你在,我知道就算所有人背叛了我,你也不會對我不利。但是……」田慎的語氣陡然一厲,「現在我又不是那麼確定了。」
毛樂樂把繃帶粘好,把藥膏放回醫藥箱,起身垂頭站好:「讓大少失望了。」
「不,也不全是你的錯。」田慎揉了揉抽痛的頭,有些猶豫道,「剛才我把你認成琦琪了,所以,希望你不要介懷。」
毛樂樂依舊低著頭,聲音淡淡地沒有一絲起伏:「屬下不敢。」
只是不敢?那麼就還是介懷了?田慎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低垂了眼簾:「毛樂樂,我一直很看好你。總有一天你會超越你的父親,所以,不要讓我失望,也不要……讓你的父親失望。」
毛樂樂猛然抬起頭,迎上田慎冰冷的目光,牙根緊緊咬著,幾乎能崩出血來。
深吸一口氣,穩定心神,她複又垂下頭:「大少放心,我定不會辜負您的期望。」
田慎點點頭:「你可以走了。」
守在門外的保鏢看到衣衫不整、染有血跡、臉頰紅腫的毛樂樂從房間裡出來皆是一驚,剛要有所動作就聽到田慎的聲音:「讓她走。」
毛樂樂早已顧不得其他人的眼神是什麼樣了,她幾乎虛脫地一步步挪出了別墅大門。
站在空蕩蕩的街上,被冷寒的夜風一吹,渾身的濕汗頓時冰得徹骨,讓她忍不住得渾身戰慄。
她無意識地向前走著,腦中的那一團團的雜亂一點點地散去,散去……最後終於歸為一片平靜。
又一陣寒風吹過,臉上一片濕涼。
她詫異地伸手一摸,才驚覺,不知何時,臉上竟掛上了兩道淚水。
心驀然大慟!
方才危急之時的感覺倏然回歸,憤恨、暴怒、狂躁、驚慌、絕望、恐懼……
種種感覺彙聚交織,最後凝作了從來沒有過的惶恐與悔恨。
是的,她惶恐,她害怕,她怕的不是大少會把她怎麼樣,而是怕,今夜過後,譚炳文和她真的會走上陌路。
而直到那時,她才真正瞭解了,自己對那個人有多麼得渴望。
因此,她悔恨,悔恨自己為什麼……為什麼總是瞻前顧後,裹足不前!
一路跌跌撞撞,一路踉踉蹌蹌,一路哭哭笑笑,一路思慮萬千……
幸而是在夜裡,沒有人注意到她仿若精神病患者的形狀。
奇跡般的,她竟然安全地回來了。
看著熟悉的公寓樓,一層一層地往上數,直至數到自己所在的那個漆黑的樓層,對自己道:「啊,到家了。」可是,心裡依然一片冰涼,空落落的,沒有著落……
她自嘲一笑,低著頭,繼續往前走,卻突然撞進一個人的懷裡。
條件反射地推開那人,想要還擊,但是熟悉的味道瞬間沖進鼻翼,眼淚再次模糊了她的眼睛。
「你怎麼來了?」她喃喃問道,恍如夢中。
譚炳文皺著眉看著神形狼狽的毛樂樂,不答反問:「你去哪兒了?發什麼事了?怎麼……」後面的話被毛樂樂突然的擁抱打斷了。
毛樂樂緊緊抱著譚炳文的腰,把臉深深埋在他的胸口,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溫暖,心中陣陣的酸痛化作汩汩的淚,湧出眼眶。
譚炳文感受到胸口的濕意,心尖突然疼得發顫,於是不再詢問,收攏雙臂,緊緊裹住懷裡冰冷顫抖的身軀,親吻她的發頂,輕聲撫慰。
他又讓她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受到傷害了……
他再次收緊了雙臂,幾乎要把毛樂樂揉進自己的血肉裡。
再也不會了,以後再也不會了,這是最後一次。
似乎是在向懷裡的人保證,也似乎是在向自己發誓。
而這一次……
想到毛樂樂剛才的樣子,譚炳文眼中蘊滿了風暴。
無論那人是誰,他絕對會讓他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