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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娘是黑社會》第31章
Chapter31.

  就算再想哭,也要微笑著說一句:你大爺的!

  從車子啟動開始,毛樂樂就開始保持著沉默。

  譚炳文也不說話,專心地開車。

  狹窄的空間裡,仿佛空氣都變得滯澀,毛樂樂面無表情地看著窗外,譚炳文聚精會神地看著前方。

  車開了很久,突然一聲「咕嚕嚕」的腹鳴聲打破了他們之間的寧靜。

  毛樂樂不自在地捂住自己的肚子,羞憤地閉著眼,把整張臉板板正正地轉向窗戶。

  譚炳文關心地問了一句:「餓了?想吃什麼?」

  「如果譚先生沒有綁架我的話,我現在已經吃上飯了。」毛樂樂轉回頭。

  譚炳文沒回答,而是打轉方向盤向來路拐了回去。

  毛樂樂本就鬱積於胸,此時又是饑腸轆轆,想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身邊的這個男人,更是怒火中燒:「停車!我要下車!」

  譚炳文不理她。

  毛樂樂火更大:「我讓你停車,你聽到沒有?!」

  譚炳文依舊不看她,只淡淡道:「停不了。」

  毛樂樂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撲了過去搶駕駛位。

  譚炳文沒想到毛樂樂會突然發瘋似的撲過來,一時反應不及,握著方向盤的手被撞得歪了好幾下。

  他連忙手忙腳亂地單手把毛樂樂擋開,穩住方向盤,卻依然和另一輛車擦身而過,堪堪橫在馬路中間,四周連續響起好幾聲刺耳的刹車聲,接著傳來了咒駡聲。

  譚炳文被嚇了一身的冷汗,最後長出一口氣,看向身邊已經安靜下來了的女人:「你是想拉著我殉情嗎?」

  自知闖禍了的毛樂樂本來很是心虛,但是一聽這話,火氣又「噌噌噌」地上來了:「我就是殉情,也不會拉著你!」

  「喀喀喀!」

  「不拉著我,那你要拉著誰?」譚炳文冷笑,「你的三少嗎?」

  毛樂樂的臉一下子變得鐵青,冷眼瞪回去:「不要拿你的臆想隨便安在我們的身上。」

  「喀喀喀!」

  「怎麼?被我說中了?惱羞成怒了?」譚炳文知道他不應該這麼說,他也知道他們不是那麼回事兒,但是嘴巴就是不受控制地吐出惡毒的話,「當初你被送來S市,田諍被強制送出國,難道不是你們的關係讓田家容不下嗎?」

  「喀喀喀!」

  毛樂樂冷冷地笑了,眸中似是凝結了懾人的寒冰:「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說罷放下了車窗。

  在外面已經敲了好久車窗的交警已經逼近爆發的邊緣了,因此對著車裡的人也沒什麼好臉色:「請你們把車停到路邊,謝謝合作!」

  譚炳文沒說什麼,從善如流地把車停到了路邊,並在老交警的要求下出示了駕駛證。

  老交警看了看手裡的本子,然後瞟了一眼站在對面的這一對兒男女,明顯是剛吵了架的小情侶。女的一臉冷然地看著別處,手腕卻被男的死死攥在手裡。

  「小倆口吵架啊?」老交警似是漫不經心地問道,耳朵卻直愣愣地豎著,就差沒抖兩下了。

  毛樂樂依舊冷冷地撇著頭,譚炳文卻因為交警口中的「小倆口」而消了些火氣,於是點點頭:「一點小誤會。」

  毛樂樂狠狠瞪了過去,卻又沒有當著老交警的面反駁他的話,她下意識地不想在外人面前駁譚炳文的面子。

  想到這一點,她自棄地哼笑了兩聲。

  老交警把駕本還了回去,語重心長道:「有誤會就要好好解釋,但是也不能在馬路上做這麼危險的舉動啊!你們自己不要命了,也不能拉著別人一起陪葬啊,是不是?雖然今天沒出什麼大事兒,但是影響很惡劣。所以該扣分還是要扣分,該罰款還是要罰款,該賠償還是要賠償。」

  譚炳文看看站在另一邊對他們怒目而視的受害車主,點頭:「這次是我們的錯,我願意賠償。」

  已經從譚炳文的車和衣著看出來他的身份不一般的老交警見他這麼上道,並且一點盛氣淩人的樣子都沒有,於是樂呵呵道:「能私了最好不過了。小夥子,下次開車可要注意啊!吵架也要看地方。」又湊近了一點小聲道,「你媳份兒看起來氣得不輕,能哄就多哄著點兒,自己的女人,讓著點兒又不吃虧。」

  譚炳文瞟了一眼「自己的女人」,再次點頭:「受教。」

  老交警的聲音雖小,但是毛樂樂本就被牢牢鎖在譚炳文的身邊,所以把他們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下來了,登時怒了,也顧不得某人的面子了:「誰是你的女人?」

  這話聽在別人耳朵裡無疑就是個氣話,幾個苦主也沒一開始那麼生氣了,拿了賠償二話不說都離開了,竟還有人拍了拍譚炳文的肩膀以示鼓勵。

  毛樂樂等所有人都走了,才狠狠地去扒譚炳文的手:「你放開我!」

  這話聽在譚炳文的耳朵裡很是刺耳,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掌,還把毛樂樂的另一隻手也包在手心裡:「不放!」

  毛樂樂死死盯著他:「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你已經是有未婚妻的人了!我對做小三沒興趣!」

  「沒什麼未婚妻,她馬上就不是了!」

  譚炳文的話讓毛樂樂停止了掙扎,但是臉上的嘲諷卻越來越濃重:「馬上就不是了?譚先生好大的魄力!你說不是就不是了,你把女人當做什麼?一件點綴身份的裝飾品嗎?喜歡的時候怎樣都好,不喜歡的時候說扔就扔?」

  「我說過了,我和她只是個協議!」

  「那又怎樣?無論你們是因為什麼原因訂的婚,當你們被宣佈為未婚夫妻的時候,你們就對彼此有了責任,責任你懂嗎?」

  「你為什麼總要鑽牛角尖?我和她之間不存在什麼責任,只有權利與義務。我單方面毀約,我會對她進行賠償,她沒有任何損失。」譚炳文不習慣在大街上被路人圍觀,儘量壓低了聲音。

  毛樂樂顯然也發現了他的不自在,轉身走進了街邊花園的涼亭裡。

  譚炳文跟了過來,聽到毛樂樂的平靜的聲音:「在我的概念中,婚姻是神聖的,是這個世上最美好最奇妙的東西。它因愛而生,為愛而延續。但是,你卻把它當做一個可以用利益來交換的東西。我們理念不同,根本就無法交流。」

  「那時我並沒有遇見你。」譚炳文輕聲道。

  毛樂樂的心像被緊緊攥了一把,抽得發酸:「我想過了,我們不合適。你應該找吳小姐那樣的官家千金小姐,而我,不過是個不入流的黑道混混。」

  「不要這麼輕賤自己!合不合適,不是你說的算的!」

  「那麼誰說的算?你嗎?說實話,我並不能完全信任你,如果將來有一天你對我厭倦了,那麼對你來說不過是扔掉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女人而已,而我將會萬劫不復。」

  毛樂樂說得很認真,這讓譚炳文想起了芸姨對自己說過的話。

  「你可以嘗試地相信我。我不會向你信誓旦旦地保證什麼,我們可以讓時間和事實來證明。」譚炳文去拉毛樂樂的手。

  毛樂樂微微側身躲開,低聲道:「可是,我賭不起,因為我輸不起。」

  「為什麼你一定要堅信你一定會輸?」

  「因為……」毛樂樂臉上露出蒼白無力的笑,「我根本就不信任你。沒有信任的關係,你覺得可以持續多久?而且,你也不信任我,不是嗎?」

  譚炳文剛張口,又被毛樂樂打斷:「我猜你一定調查過我,那麼你也應該已經知道,我曾經迷戀田家的大少,又和三少的關係曖昧不清,並且曾被大少當做籠絡邱家的禮物送給邱子毓……」

  「不要說了!」譚炳文低喝。

  「你看。」毛樂樂攤攤手,「你根本無法接受。」

  譚炳文一字一頓:「我不信這些。」

  毛樂樂看著他,也幾乎是一字一頓:「可是,這些都是事實。」

  「就算事實,那又怎麼樣?」譚炳文冷哼,眼中透出某種堅定,「我不在乎。我只在乎你的現在,你的將來。過去怎麼樣,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我無力改變。但是我可以把握住現在,我要現在的你屬於我,只屬於我。」

  毛樂樂眼睛有點濕潤了,躲開了譚炳文熾熱的目光:「你好大的口氣。」

  譚炳文輕輕拉住她的手,溫聲道:「不是餓了嗎?我帶你去吃飯。」

  毛樂樂看著他們交握的手,心裡既甜又酸,幸福是無疑的,但是她心中更多的是惶恐與不安。

  他和她,一個是天上耀眼的太陽,一個是泥土裡見不得光螻蟻。

  他們能走多遠?

  不是她不想信他,而是,她不敢信他,也找不到信他的理由與信心。

  所以……

  毛樂樂一點點撥開譚炳文的手,笑著,真正地笑著,儘管這笑容裡滿溢苦澀。

  她輕聲道:「對不起。」

  譚炳文的眸中露出了濃濃的失望。

  S市機場候機大廳。

  毛樂樂連同趙鋒、趙煜、付敬亭、張海、馬天亮等人靜靜站著,沒有任何交流。周邊圍著一水兒的黑衣保鏢,如果這裡不是候機廳,那肅穆的氣場很有參加葬禮的感覺。

  來往的人們都不敢多看,匆匆從他們身邊繞道離開。

  毛樂樂面無表情地看著電子屏,看起來很是聚精會神,而實際上,她在愣神。

  腦子裡像是過電影一樣,一遍又一遍地重播那一天譚炳文轉身離開時的畫面。

  「毛樂樂,不要這麼快下決定,我們還有的是時間,我會證明給你看。」他如是說。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啊!

  用時間證明嗎?

  但是時間卻是最不可靠的東西。不到了那一天那個時候,我們永遠不會知道將會發生什麼。

  而真到了那一天那個時候,事情已經發生,一切也就來不及了。

  所以,這依舊是一個豪賭,壓上的是自己的青春、生命乃至唯一的家人,而如果她贏了,那麼她將獲得一份美好的愛情與一個完整的家庭。

  但是,如果她輸了,那麼,她失去的不僅僅會是自己的青春與時間……

  沒有一個混黑道的人能夠平平安安乾乾淨淨地退出來,除非能遇到一個更強大的後臺。

  譚炳文無疑是這樣的一個存在。但是,如果有一天他不願再庇護她和她的父親,那麼勢力單薄的他們該如何去應對仇敵的報復與田家的忌恨呢?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她願意賭。但是,加上父親,她不敢。

  趙鋒湊到毛樂樂的耳邊低聲提醒道:「來了。」

  毛樂樂抬起頭,遠遠看到一行黑衣人向這邊走來,被圍在中間的赫然是田家的現任家主田慎田大少。

  往事一件件飛快地從她眼前滑過,有些感慨,有點懷念,卻獨獨找不到曾經的那份酸澀的感情。

  於是,她確定了,她真的已經放下了,全部放下了。

  毛樂樂掛上了真心的笑容,迎了上去:「大少一路辛苦。」

  田慎半張臉藏在黑色墨鏡下,讓人看不清他此時的表情。

  他淡淡地點點頭,不發一語。

  毛樂樂展臂做了個「請」的手勢,乖覺地引路,向外走去。

  趙鋒、趙煜等人通通被無視了。

  李海對著田慎的背影豎起了中指,用口型罵了一句:「什麼東西。」被付敬亭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趙煜看他們一眼,示意他們跟上,眾人心裡儘管有許多不滿,但還是呼啦啦地跟了出去。

  整個大廳立馬像是陰雨轉晴,變得格外亮堂。很多人都暗暗長舒一口氣,頓時覺得,空氣格外新鮮。

  田慎走進別墅的大門,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意味不明地對跟在自己身後側的毛樂樂說了一句:「聽說你剛來的時候就住在這裡。」

  毛樂樂心下一驚,渾身毛孔倏得張開,冷汗滾滾而下。

  田慎輕輕一笑,回身大步走了進去。

  趙煜跟了上去,路過毛樂樂身邊時丟下一句:「強龍難壓地頭蛇。」

  毛樂樂慢慢吐出一口氣,對正擔心地看著自己的趙鋒輕輕一笑,又重新打起精神跟了進去。

  田慎坐在正廳主位的沙發上,身後是自己帶來的六名隨行人員。

  他漫不經心地掃視站在自己面前的幾個人,最後把目光定在站在毛樂樂右手邊的男人:「趙煜?」

  趙煜向前一步,微微頷首:「大少。」

  田慎點點頭:「十年前我見過你。」

  趙煜答道:「是。那次是我有幸能參加大少十八歲的成人宴會。」

  田慎露出淡淡的笑容:「你的變化不是很大。」

  「大少倒是變了很多。」趙煜抬起頭,「比起田老先生當年,大少有過之而無不及。」

  田慎笑了,誰都能看出來,這次是真心的。

  毛樂樂很驚奇,他從來不知道這個表面儒雅內裡悶騷的趙狐狸,竟然還是個深藏不露的馬屁精!

  「付敬亭,暗門現任的門主?」田慎轉移了目標。

  付敬亭上前一步,恭敬道:「原門主,現在的門主是樂姐。」

  田慎似笑非笑地瞟了一眼毛樂樂,然後又看向付敬亭,問道:「她一介女流,能讓你們心服口服地認為門主?我很好奇。」

  李海站了出來:「什麼女流不女流的!只要她夠厲害,我就服她!」

  田慎神情莫測:「是嗎?」

  付敬亭連忙趕在李海前面介面:「最重要的是樂姐是大少派過來的人。樂姐不愧是大少身邊出來的,很有本事,我們都很服氣。」

  田慎看向毛樂樂:「這麼看來,我是一定要好好獎賞一下我這個得力幹將了。」

  毛樂樂連忙道:「這是我分內的事兒,不敢居功。」

  田慎不置可否,轉向其他人道:「諸位都是田氏的功臣,我田慎都銘記在心。尤其是趙老哥,你是我父親提拔上來的人,按理說是長我一輩,還請你多多指教。」

  趙煜連稱不敢。

  田慎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也不再客氣:「其實我這次來就是散散心,沒別的什麼事,你們該幹什麼還幹什麼,不用管我。散了吧!樂樂,你留下。」

  毛樂樂低頭應是。

  其他人看了一眼自始至終安分地低著頭站著的毛樂樂,再看一眼瞧不出喜怒的田大少,終是惴惴地離開了。

  田慎揮揮手,站在他身後的保鏢也陸續離開,偌大的客廳中,

  只剩下他和毛樂樂兩個人。

  田慎靜靜地看著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地站著的毛樂樂。

  一年未見,她似乎沒什麼改變,卻又似乎變了很多。

  好像少了點什麼……

  毛樂樂低著頭,看著地上石磚的花紋,對田慎的沉默並不在意,只要確定他不會在這個時候發難,那麼就沒什麼大問題。

  「你做的很好。」田慎終於開口,低沉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似乎產生了回聲。

  毛樂樂抬起頭,看向他,微微笑道:「不敢辜負大少的期望。」

  田慎猛然發現,是了,正是少了那道總是追隨著自己的熱切的目光。

  他站起身走過去,在毛樂樂面前一步遠的位置停下,低頭看著因他的迫近而又低下頭去的毛樂樂:「抬起頭來,為什麼不敢看我?」

  毛樂樂後退了兩步,抬起頭,眼睛看向他,卻又像是看向虛無,面上無喜無怒:「屬下不敢無禮。」

  「你,還在怪我?」

  「不,屬下知道這是大少有意栽培屬下,屬下感激不盡。」

  田慎沒有再動,背在身後的手指卻捏得有些發白:「聽說你和譚氏企業的公子關係不錯?」

  毛樂樂一驚,連忙否認:「絕無此事。」

  「哦,是嗎?」田慎向前走了一步。

  毛樂樂剛想退,但看到田慎似笑非笑的眼神又生生忍住了。

  田慎走到她的面前,幾乎貼在她的身上,慢慢低下頭。

  毛樂樂下意識地閉眼撇開頭,卻感覺到田慎噴在自己側頸上的氣息。

  「那麼,你願意跟我回去嗎?嗯?」

  最後一個帶著鼻音的「嗯」充滿了誘惑的意味,毛樂樂終是撐不住連退三步:「大少,田氏在S市的根基還不是很穩,我還沒……」

  田慎直起上身:「我可以找其他人來做。」

  毛樂樂看著他的眼睛,想要分辨他這話的真假,最後在他幽深的目光中緩緩低下頭:「全憑大少吩咐。」

  田慎沉默地看著面前的垂首斂眉的女人,收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眼中閃過一道冷光,良久。

  就在毛樂樂開始懷疑大少要辦她的時候,突然聽到田慎冷淡的聲音:「不用那麼緊張,我開玩笑的。」

  毛樂樂摸不清他此時的心思,不敢隨便搭話。

  田慎擺擺手:「我累了,你走吧。」

  毛樂樂就等他這句話,連客氣兩聲都沒有,只道了一句:「大少好好休息。」就匆匆退下了。

  卻不知,她剛走出別墅,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身後田慎就把腳邊的沙發踹了個底朝天,嘴裡罵了一句:「女人都是見異思遷水性楊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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