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1章 不速之客
暑期的長華中學靜悄悄的,午後的陽光明晃晃的照耀在校園的每個角落。
孫婭和其他組員都是差不多時候到的,大家興高采烈一起來到了校長會議室。
他們來得不算晚,比約定的時間在早上十分鐘,但是會議室裡除了校長杜麗,還有其他人已經到了——既不是模政團隊的老師,也不是團隊組員,而是消失了一兩個月的史依琳。她身邊還有一位穿著體面套裙,氣質很好的中年女人。
孫婭有些吃驚,其他組員同樣吃驚。
那位女士見他們來了,就起身沖杜麗點頭致意,道:“那就這樣吧,杜校長,我局裡還有事,就不久坐了。”
“應該的。錢局,我送你。”杜麗迎了上來。
被稱為錢局的女士臨走時看向史依琳,“琳琳,你要好好努力,不要辜負校長對你的期待。”
史依琳冷淡的“嗯”了一聲。
“這孩子。”錢局長笑了笑,然後在杜麗的陪同下走到門前,孫婭已與組員讓開了位置。在她們經過時,陳沛然張口喊了一聲“錢阿姨”。
錢局長停步看向他,親切的說:“是陳院長的兒子吧?好久沒看到你了,你這次也參加模政比賽啊,要加油啊。”
陳沛然顯然有些局促,他回頭看了一眼本不該出現這裡的史依琳,聽著錢局的話,忍不住問:“錢阿姨,史依琳她……她也要參加模政比賽嗎?”
這話算是問出了其他組員的心聲,大家都豎起耳朵等著她的回答。
錢局看了他們一眼,正要說話,杜麗就介面道:“史依琳同學本來就是模政比賽的正式選手,當然要參加比賽。”
陳沛然愣住了,其他組員也目瞪口呆。
孫婭同樣猝不及防,但是反應很快:“校長,可是預賽的時候是由黃芸參賽的,如果決賽時……”
杜麗卻不耐煩聽下去,她擺了擺手:“你們現在去會議室坐好,一會兒指導老師會過來開會,他會解釋給你們聽的。”
說完,她便殷勤的引著從始至終臉色未變的錢局長離開了。
留下面面相覷的幾個組員。
彭路最沉不住氣,看了一眼會議室裡頭坐著的那位“原”組員,憤憤道:“這算什麼意思?”
陶波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看向孫婭這個主心骨,遲疑的問:“組長,校長她是什麼意思?是要把史依琳重新加進小組嗎?可是比賽規定不是不超過七個組員嗎?加上她就八個了,我們這樣合規嗎?”
“你傻啊你!”唐恬恬瞪了他一眼,恨恨的看向史依琳,氣鼓鼓道:“她就是想把黃芸擠走!這樣不還是七個人嗎?太會算計了!簡直是個陰險小人!”
聽到心上人被這麼說,陳沛然這次也沒吭聲,目光有些難以置信。而王子豪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看向孫婭這個組長,孫婭卻顧不上他們,而是在安慰黃芸。
黃芸是個開朗的性格,但是再開朗的人聽到自己努力了這麼久的成果,要被他人取而代之,這種心情都不會好受。何況她畢竟只是個十六七歲的孩子,聽到杜麗的話時,眼睛控制不住的就紅了。
孫婭給她擦了擦眼睛,然後對她,也對其他組員說:“大家都別急,我既然是組長,我就有責任維護組員,也是確保這次比賽順利。如果真的要把黃芸換下去,我一定要討個說法。”
這段日子以後,孫婭的領導能力,辦事能力都是有目共睹,組員們對她很是信任,甚至能看到本命之氣。她說出這番話,很是安定人心,大家這才在會議室裡各自坐下。
只是,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坐到了同一邊,另一邊除了史依琳,一個人也沒有。
史依琳看到對面整齊的七個人,秀眉微顰,不過沒有說話,仍然是冷冰冰的樣子。
然而她能心平氣和,其他組員卻做不到不打抱不平,唐恬恬諷刺道:“史大小姐不是看不上我們這種小比賽,急著去國外攀高枝嗎?怎麼,高枝沒攀上,又厚著臉皮回來了?”
“算了,等下老師來了……”
黃芸不是那種潑辣性子,因此扯了扯她,怕因為她鬧得大家不好看。
唐恬恬並不怕,她聲音高昂:“老師來了怎麼了?老師老了正好,我們正好問問,這種一次調研沒參加過,稿子也沒寫過兩篇的人,憑什麼參加省決選?還要把我們好好的組員給擠下去。”
陳沛然這會兒也說話了,輕輕的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真的要回來參加省決選嗎?”
史依琳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唐恬恬,冷淡的說:“我也不是很想參加,但是校長非讓我參加。你們不想我參加,就去跟校長說吧。”
彭路“嗤”了一聲,說:“得了吧,誰不知道你媽是市教育局副局,你媽開口,校長敢放一個屁嗎?還我們去跟校長說,當誰不知道你底細似的。”
史依琳的背景,孫婭是知道的,但是並沒有太放到心上。
畢竟長華中學是A省四大名校之一,又地處省會A市,校內有背景的同學不在少數。雖然史依琳媽媽是市教育局副局長,但是她並不認為杜麗會單純因為這個,而影響一個她很重視的攸關項目的賽事。
心裡雖然這麼想,但是孫婭不可能什麼也不說,即使鬥嘴也於事無補。
她看向史依琳,表態說:“我們不是不想你參加,畢竟你一開始也是我們組的一員。不過現在經過兩個月的調研考察,提案不僅已經完成,而且我們已經通過了初賽,成績也很好。雖然你不看重這次賽事,但是我們都很希望取得好名次,如果你將黃芸替下來……”
話還沒說話,就被史依琳冷冷打斷:“她只是個替補的,我還能不如她?”
說著,她不屑的看了黃芸一眼,這眼神氣得彭路都快跳起來了,幸虧孫婭按住了他。
史依琳看著孫婭,語氣倒是恢復了平靜:“本來我才應該這次模政小組的組長,如果不是校長非要提名你的話。既然她提名了你,就提名了你吧,我承認你是有點實力的。所以我媽剛才說要換我當組長,我也沒答應。不然你還可以在這裡發號施令嗎?”
這話說得,仿佛是她施捨了孫婭,該孫婭道謝給她才對。
孫婭若不是個成年人,性格一向穩重冷靜,這會兒只怕已經氣得七竅生煙了。
彭路這會按也按不住了,手裡的筆記本直接扔過去,砸到了史依琳秀麗的臉盤上。
“你——”
史依琳臉色破冰,聲音帶了怒意。
“你們在幹什麼?”
郭明傑正開到了這幕,他皺著眉走了進來,坐到了會議桌前,看了大家一眼,然後看向史依琳:“受傷了嗎?”
史依琳鬆開手,露出臉色一個巴掌大的紅印,沒有說話。
郭明傑見了,就批評彭路道:“一個組的組員,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彭路面不改色的說:“她不是我們的組員,沒話跟她好好說。”
雖然參加模政的組員都很外向,甚至不馴,但是並不會這樣跟老師頂嘴。
郭明傑被這一頂,不由愣了一下,然後看向他身邊的其他組員的神色,也就明白是因為什麼了。他頓了頓,沉聲說:“我今天正要說明一下參賽成員的事。”
此話一出,大家都安靜了下來,目不轉睛的看著他。
“我們長華中學的模政團隊名單,在開組的時候就已經確認了。雖然史依琳同學由於去國外參加名校面試的原因,耽誤了一些時間。但是黃芸同學在替補的階段,表現的很好,我們的小組也以初賽第一的成績進入了省決選。在此,我要表揚黃芸同學。”
郭明傑說要表揚的時候,黃芸的眼淚已經控制不住的掉下來了。
誰都不是傻子,這話裡強調的“替補”,意義已經很明顯。
孫婭握緊黃芸的手,其他組員也投來或同情或義憤的目光。
郭明傑目光微垂,終於還是說出了最後一句:“不過,現在史依琳同學已經回來了。初賽的時候審核不嚴,現在省決選在即,我們還是要按參賽名單進行比賽的。”
“這不公平!”彭路大聲道。
“郭老師,一開始並沒有說黃芸是替補啊。”王子豪也幫腔道。
孫婭已經料到是這樣的結果,雖然明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但還是問:“郭老師,如果史依琳的加入,會影響我們這次省決選的成績,校方也一定要讓她參加嗎?”
比起其他組員的不滿,這話就意味不明了。
“你這是什麼意思?”郭明傑皺起眉,道:“史依琳回來為什麼會影響我們的省決選?現在一切都已準備到位,前期調研也已結束,省決選只需要闡述提案內容,應對相關部門溝通。這是你作為發言人的職責。”
這話直白得連陶波都聽懂了,他驚道:“所以前期的工作做完了,就直接讓史依琳來拿獎來了?剛才還說組長的位子也是她的,意思是我們都是陪跑的?”
郭明傑顯然也有些尷尬,他當然也知道這樣很過分,但是這種事情並不是他一個指導老師能決定的。甚至是校長杜麗都沒法決定的。
孫婭見他沒說話,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認真並堅決的說:“郭老師,我們不是奔著省賽,而是奔著國賽去的,你也說過,我們這一屆的成績遠比去年好。我也很有信心,只要能保持現有組員,我相信我們能在國賽上拿到好名次!如果這個時候調整成員,我覺得非常的冒險。如果不能取得國賽獎盃,那我寧願現在退出。”
黃芸瞪大眼看著她,“婭婭!”
郭明傑大驚,氣急道:“孫婭!”
兩人對峙之時,史依琳卻站了起來,淡淡的說:“郭老師,如果孫婭退出,我不介意擔當發言人,以及小組組長。”
“如果你當組長,我也退出!”彭路也站了起來。
不僅是他,緊接著,王子豪、陶波、唐恬恬也都站了起來,甚至連陳沛然也低著頭,慢慢站了起來。
“組長退出,我們也退出。”
郭明傑臉色大變,然而還沒來得及應對,一陣腳步聲就由遠及近。
眾人轉頭看去,正是校長杜麗。她目光銳利的看向這班學生,最終視線落到了她最中意的那個學生身上——“孫婭,你跟我來,我有話跟你說。”
在大家擔憂的目光中,孫婭跟著杜麗去了隔壁的校長室。
杜麗少見的點了一根煙,然後倚靠在辦公桌邊,吞吐了兩口之後,她才語重心長的說:“孫婭,你知道,我是很喜歡你的。你聰明,優秀,懂事,有領導能力。你能在短短幾個月,將一支小組帶領得這麼有凝聚力,團結如鐵桶,對你絕對的認可。”
孫婭沒有說話,在等她的“但是”。
杜麗彈了彈煙灰,說:“我知道你一向是冷靜穩重的,我也理解你為隊友出頭的心情。但是這一次比賽,攸關我們長華的名譽,對你也是一次質的飛躍。如果能拿到國賽的名次,你作為組長,這個比賽的規格,TOP2那兩所高校可以降低一本線錄取。”
孫婭不為所動,道:“校長,我進入生物省隊參加國賽,也能拿到這個一本線。不過我已經準備裸考TOP 2。”
杜麗看了她一眼,道:“我相信,以你的成績完全可以做到。但是,其他組員可以嗎?你讓他們為了一個組員,而失去了影響前途走向的降低分數線,是否公平呢?”末了,她強調了一句:“你應該很清楚,他們是因為你,才會決定要退出。”
這一句的確命中紅心。
孫婭也心知肚明,所以這是一步險棋,賭的是校方願意為了全組人而退步。但是如果校方不退步,她也不可能真的讓小組解散。這確實不公平。
但既然是險棋,就沒有先露怯的道理。
她說,“校長,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能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杜麗微怔,想了想後,才道:“史依琳的媽媽是這次省賽的評委之一,你明白了嗎?”
“我不明白。校長,我不相信您對我們這麼沒有信心,難道一個評委就能影響我們是否能進軍國賽嗎?”
孫婭迎上她的目光,堅定的道:“您應該知道模政比賽和其他比賽不同,是講究團隊協作的。而且省賽以後還有國賽,中間還需要許多的需要磨合,如果史依琳擠掉黃芸進組,我們小組的合作氣氛可想而知。即使通過省賽,國賽裡也不會有好成績。”
似乎見她油鹽不進,杜麗眉頭一緊,忽然問道:“之前你青少年勵志典型的材料已經遞上去了吧?是到了市一級,還是到了省一級了?”
孫婭不說話了,目中光色閃過。
“不管到了哪一級,都是要過宣傳部的。”杜麗將煙掐滅,踱了幾步後,說:“省委宣傳部姓史,你自己想一想。”
孫婭的心好像栓了石頭一般沉了下去。
所以杜麗顧忌的並不是史依琳的媽媽錢局長,而是部裡那一位。
這樣就說得通了,畢竟長華中學並非一般的學校,而是A省首屈一指的名校,不至於屈服於一個教育局副局。而作為該校校長,杜麗一向業務拔尖,精於給學校拉項目,打出名氣,成績斐然。
孫婭的榮譽繞不開宣傳部,學校的榮譽同樣繞不開宣傳部。
有了這個前提,放個千金大小姐下來摘桃子,那也是一句話的事。
從校長室出去後,孫婭發現她的組員們已在外面等她,見她出來,都蜂擁上來噓長問短。
孫婭對著他們一個個或是擔憂,或是期待,或是疑惑的面龐,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和她不一樣,他們都是真正的少年,做不到不衝動。
她搖了搖頭,道:“沒什麼……”
話音未落,黃芸已經拉住了她的手,紅著眼睛說:“婭婭,謝謝你,你太衝動了。其實我能參加這次比賽已經是幸運了,雖然不能進省決選,但是看到我們的提案能上去,我也高興啊!”
“黃芸,提案是我們一起做出來的!”
“是我們冒著大太陽,發了幾千份傳單問卷做出來的!”
“是我們跑遍大街小巷,跑遍了一二十所醫院,一個資料一個資料對,才寫出來的初稿。”
“這全是我們自己的心血!”
黃芸看著大家拳拳的目光,張嘴想笑,結果還是哭了,“我特別高興,這些天我一點都不覺得累,我覺得好充實。”
唐恬恬上前抱住了她,聲音也哽咽了:“芸芸,我捨不得你。”
場面安靜了下來,一向聒噪的彭路也沒有說話,他們心裡沉甸甸的,大約從來沒想到本該是為校爭光,為自己拼榮譽,挑戰自我的比賽會有這樣的轉折。
社會上的陰暗面很多,這本不應該投射到學校這樣孕育光明的地方。
孫婭心中五味交雜,唯獨沒有一絲軟弱,反而因為這樣的場景堅定了信念。
“我是組長,我的組員一個都不能少。”
眾人看向他們的組長,午後的陽光斜照了她的半身,光影渲染著她的優美輪廊,堅毅的目光格外安定人心。
孫婭想留下黃芸,不讓史依琳取而代之,並不是沒有辦法。
畢竟她作為築基修士,對付一個凡人,有一萬種方法。
但是,孫婭的內心是個成年人,是個瞻前顧後的成年人。她不喜歡衝動粗暴的處理事情,這樣除了短暫的爽快,並不會把事情走向變得更好。
尤其史依琳的背景,確實有些複雜。
即使她讓史依琳生病住院,不得不錯過這次省決選,那麼也不可能拖到國賽,年底的國賽上難道再故技重施?不然史依琳還是能取而代之,不過是舊案重演。
而且,史依琳如果因為兩次沒能參選,再通過史部長引發不快,也是棘手。
孫婭認真想了想,覺得問題的解決最終還是在史部長身上。
解決了史部長,史依琳沒有了依靠,也就解決了眼下的問題。同時,解決了史部長,也解決了以後她可能要面對的許多問題。比如那份典型事蹟的材料,以及以後許多材料。
可是如何解決史部長呢?
讓他生病受傷?如果只是輕傷,那無法傷筋動骨,他坐的位子不會變化。如果是重傷,那就損她的功德,不值當。還是通過網路輿論?那是殺敵一千自傷八百,何況宣傳部就是管制媒體的,帖子剛發出去就能直接被刪……
總之,留給她的時間太短了。
如果能像趙小重那樣,吸掉別人的氣運倒是個一勞永逸的辦法。但是那是古魔才有的能力,而趙重此時還昏睡著……孫婭心歎一聲。
回到桐山的家裡時,孫婭直接上樓進了臥室,復古的高背大床上,趙重依然在熟睡。
孫婭坐到床邊上,看著他始終如一的睡臉,忽然想起那晚在睡夢中的情形。
雖然最後的那些片段因為靈力不繼而模糊,但是開始時的那些場景卻還歷歷在目……
入夢。
她那時成功的進入了趙重的夢境。
入夢是作為神道修者築基後的神通,能通過集中精神的冥想進入對方的夢境,能進入多久能否進入成功,取決於自身靈力和對方的修為。
趙重的修為那麼高,她到底是怎麼成功進入對方夢境的?
如果是凡人的夢境,倒是不稀奇了……
凡人的夢境?
孫婭心中一動,之前煩惱的問題好像找到了解決的方向。
***
※趙重:想到入夢也不進來陪我。
※趙小重:寶寶不開心。
※孫婭:您做的夢太不健康了^_^
※趙重:胡說,夫妻敦倫哪裡不健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