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 化險為夷
孫婭上輩子跟什麼人打交道最多?
毫無疑問是體制內各路人。
尤其是後來她專跟一把手的稿子後,各路形形色色的人和事見過太多。他們在意什麼,不在意什麼,她再清楚不過。
孫婭知道自己能在進入對方夢境時隨心所欲,那就意味著她能編織一場夢。
她決定讓史部長做個有趣的夢。
入夢必須要集中精神的冥想,孫婭雖然想像不出史部長,但是網路幾乎是萬能的。一名高級官員,在網路新聞裡很容易就能搜索出來,還會有特寫照片。
進入凡人的夢境,比孫婭想得更容易。比起進入趙重夢境時的無知無覺,她這一次入夢很是清晰,越過了那條涇渭分明的界線。
孫婭給史部長準備了一場牢獄之夢。
史部長的夢裡和現實世界很是相似,他正在出席一場大型活動,並且作為第一領導為活動致辭,台下一排官員恭敬的看著他,無數群眾都仰望著他。
史部長臉上志得意滿,但是臺上忽然蜂擁而來一群記者,有的舉著話筒,有的扛著攝像機,有的伸過來錄音筆——
“史部長,網路爆料您濫用職權,幫女兒空降省級模政比賽,頂替其他普通學生?”
“史部長,您的女兒沒有參加模政比賽,卻獲得國家榮譽,是否隱藏黑幕?”
“史部長,網路上還傳言您轉移資產到境外,妻女也已移民,早就是裸官?”
……
史部長滿面震驚,卻失音了,麻木了一般,什麼話也說不出來,什麼力氣也沒有——只能眼睜睜看著事情越來越糟。
他很快在夢中體會到了輿論的力量,而在夢裡的他無法通過自身權力影響輿情走向。
壞消息接踵而至,被熱心網友實名舉報,被紀委調查,被審計,被逮捕,被判決,如同多米諾骨牌一般,最終他被送進了監獄。昔日的同僚好友避之不及,從前逢迎拍馬的下屬消失不見,眾叛親離,萬民唾棄。
因為都是孫婭親眼見過的場面,所以每一幕都十分真實。
甚至能透過夢境感受到那份恐懼,足以令人冷汗淋漓的恐懼。
“省委原常委、宣傳部部長史文清受賄、貪污、濫用職權一案中院作出一審判決,以受賄罪獲有期徒刑15年……”
判決的聲音反復迴響在耳畔,終於,頭痛欲裂的史文清終於心神崩潰——他感到身體正在下墜,不由“啊”得大喊一聲。
他頓時醒了過來,此時窗外透進來一點白光,原來是個夢。
他身側的妻子錢淑蘭也是淺眠的,聽得這聲淒厲的喊聲,不由皺眉醒了。她轉過身去,正看到史文清冷汗直冒,臉色慘白。
錢淑蘭皺起眉,“早跟你說放寬心,有些事交代小馬去做就行了,你還親力親為,現在把身體搞毀了,爬再高又有什麼用?”說著,她打了個呵欠,背過身想繼續睡覺。
史文清原本就不是一個寬心的人,驟然做了一場噩夢,更是不能寬心。
他能走到今日,壓力之大可想而知,各式各樣的噩夢也不是第一次做。但是昨晚的夢,顯然不一般,不僅那種被折磨得崩潰的感覺久久不散,連夢裡發生的事情都歷歷在目。
這太不尋常了。
史文清臉色陰沉,忽然想到了這個夢的引子,然後伸手推了錢淑蘭一把。
“你前幾天是不是說依琳最近要參加什麼模政比賽?”
錢淑蘭閉著眼應道:“是啊,省青少年模擬政協比賽,我到時候也是評委……”
“你自己當評委這種比賽就不要讓依琳參加了。”史文清揉了揉眉心,也記不起夢裡是不是這個比賽,不過他一向不喜歡在明面上留人話柄。
錢淑蘭不樂意了,轉過身道:“我女兒這麼優秀,怎麼就不能讓她參加,到時候進國賽拿名次,可以走S大自主招生的路子……”
史文清一聽便怒了,“你怎麼腦子還在想留在國內的事?六月安排依琳去英國,為什麼才待了不到兩個月就回來了?”
錢淑蘭瞪著眼解釋道:“依琳不習慣那邊,她從小到大沒離開過我們,我看也不是非得送她出國,留在國內方便照顧,畢竟我們又不方便總是出國看她。”
“我說過——”
“我知道!”
史文清覺得妻子無法溝通,大小姐性格,行事太無章法。
錢淑蘭也同樣覺得丈夫無法溝通,到底是泥腿子上來,爬得再高還是一股膽小勁兒。心裡是這麼想,她還是伸手拍了拍丈夫,軟言道:“好啦,不要想太多了,哪家不是這樣,就你想的長遠。不會有事的,爸爸還在呢。再說,我們這算什麼呀,你是不知道李書記他們家……”
史文清心緒不寧,不耐煩的打斷道:“總之依琳這陣子就老實在家裡,不要參加什麼比賽了。至於S大的事情交給我,到時候總能去讀的。”
錢淑蘭不知道為什麼丈夫忽然關心起女兒的學習了,不過既然都保證了,也就不需要擔心了。
到了吃早飯的時候,錢淑蘭便跟女兒提起了這事。
“多辛苦啊,到時候過了省賽,還要搞調研啊什麼的,還要去B市比賽。既然你爸爸說讀S大沒問題,咱們還是不受那份苦了寶貝。”
史依琳一聽,秀眉緊蹙,一口拒絕:“跟S大沒關係,反正這個比賽我去定了。”
錢淑蘭見狀,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她知道女兒一向強,認定了就不改。算了,隨女兒喜歡好了,反正丈夫也是心血來潮。
孫婭入了這次夢以後,等待了兩天消息,但是史家沒有動靜,校方也沒有收到退賽的資訊。
難道並沒有起到警示效果?
孫婭一想,做事認真的她決定加重劑量,連午休也算上。
於是乎,接下來的三天,史文清都“好”夢連連。
孫婭怕效果不夠逼真,還利用自身靈力,將夢中的情緒和環境渲染得更為驚心動魄。
三天后,史文清就像在夢裡渡過了三輩子,而且每次都是從高處跌落,粉身碎骨。如此一來,就是鐵打的人,精神狀態也吃不消了,工作上少見的力不從心。
史文清越想越不對頭,回到家裡,看到了桌子上一份落下的《模政》省賽安排表。他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狠狠拍了拍桌子,將妻女都嚇得都出了房門。
史文清一言不發,看了一眼表格上的比賽組委單位,直接一通電話撥了過去。
史依琳剛一聽電話內容,臉上就已變色,“爸,為什麼不讓我參加?”
她還要爭辯幾句,就被錢淑蘭拉了拉。
等到電話打完,史文清才看向自己的女兒,見她的神情與其母一樣冷傲不屑,越看越覺得心煩意亂。如今時代不同了,網路輿情有時候連宣傳部都不能及時處理,一旦發酵,後果不堪設想,他多年心血只會毀於一旦。
史文清揉著眉心,拿著的電話指著女兒說:“下個學期不要讀了,也不考慮S大了,你還是去英國,先讀一年預科再說。”
“爸!”史依琳氣急,然後向身邊的錢淑蘭求助,錢淑蘭剛要開口說話,史文清就冷冷道:“不要再說了,這次省賽評委的事情,我會幫你跟活動組委請假。”
話說到這份上,也就一錘定音了。
錢淑蘭很快就為史依琳辦理退學手續,還要準備成績公證等內容,時間上已經很緊急,畢竟已經是八月中旬。
只是這個消息傳到孫婭耳中,還是遲了一些天,所以她只好每天中、晚都按時按刻給史文清報夢。凡人的心理和精神的承受能力是有限度的,史文清已經算是抗壓程度很強的人,但也禁不住這麼多天反復做同樣的噩夢,惡果漸漸在工作生活中有所顯現。
這些孫婭一無所知,她對入夢還只是剛上手,並不知道會造成哪些連帶效果。
直到確定史依琳真的要退學出國,孫婭才停下來,小組聊天群裡嘰嘰喳喳,大家議論紛紛。
【組長是我的女神】:太棒了,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得意/
【組長是我的女神】:就是不知道突然出國,是不是他們家有貓膩,嘿嘿。
【恬心糖寶貝】:是啊,前幾天還在空間裡曬模政的省賽通行證呢!
【恬心糖寶貝】:結果今天連空間都關了!
【恬心糖寶貝】:我看有鬼.jpg
【大波波】:我覺得是得道者天助,這下我們可以齊齊整整的參加比賽,齜牙/
【王子愛土豪】:這下黃芸不用走了,高興/
【芸想衣裳】:超開心,郭老師剛剛打電話給我,要拿資料過去報送參賽資訊!
【順其沛然】:恭喜/
【我是組長】:同志們,革命尚未成功諸君尚需努力,微笑/
【我是組長】:今天我們再排演一次,三天后就要正式上場了。
……
好事多磨,有驚無險。
接下來的省決選中,孫婭帶領小組一舉奪魁,獲得了年底的國賽資格。
雖然單從比賽角度,不算大新聞,但是關聯到“學神”這個從沒冷卻過的名字,尤其最近“拜學神你報喜了嗎”活動瘋傳,很快網路各大媒體又出了一波稿子,有正經新聞的,也有搞笑趣談類型的,流量都非常不錯。
《“學神”履歷再添一筆 省模政奪冠》
《“學神”無敗績今天你拜了嗎》
《“學神”怎麼拜,這三點你必須知道》
《震驚!自從拜了“學神”,他們就……》
《“學神”三寶,筆記本、人偶、考前茶,你贏到了嗎?》
即使比賽結束了很長時間,這樣的標題仍然頻繁出現在各大門戶網站,甚至許多小網站論壇。哪怕是遠隔千里的異國他鄉,也能通過網路看到這些或是聳人聽聞,或是八卦無聊的花邊新聞。
史依琳目不轉睛的盯著那些內容,冷淡的臉上顯現出一絲怨恨,她拿起手機打電話回家。
她悶聲道:“媽,我不想待在這裡,我要回國。”
“依琳你乖,在國外多好啊,先別急著回國,啊。”錢淑蘭勸道,聲音中隱隱有些疲憊。
史依琳哪裡等得了,這些新聞每條都是打臉,她空間裡太多人在問模政比賽的事,完全沒法回答。她該如何說,那些榮譽本來該是她的……“媽,我想回國,我要回長華,我不喜歡這裡。算了,你不答應,我自己去跟爸爸說。”
錢淑蘭聽到這兒,立馬制止道:“別去打擾你爸爸,你這孩子。乖,最近你爸爸情緒也不好,家裡也發生了些事,你好好在英國讀書,短時間就別想回來的事了。聽話,啊。”
史依琳還想再說什麼,電話那頭卻掛掉了。
史依琳頓時覺得一口氣憋在心口,拿起浴巾準備去沖個澡冷靜冷靜,室友卻帶著幾個不三不四的朋友進來。對方雖然在跟她打招呼,但是她只覺得噁心,眼睛都沒抬就去了衛生間。
她的性格一向比較冷硬,對於看不上的人一向不想多花一點時間。
在長華中學時這樣,在國外讀預科還是這樣。雖然都是得罪人,但是前者畢竟還有家庭背景罩著她,而在國外的情況就大不一樣。畢竟天高皇帝遠,誰管你爸是誰,說不定人家的爸更是誰。
可是史依琳並沒有考慮這麼多,她已經習慣了一切事物都要按自己喜好來,對其他人對室友從沒有過好臉色。因為習慣了,也從沒想過會有人回敬她。
誰知這晚她剛進去衛生間不久,一根水管就從門上的縫隙伸了進去,水浪狂飆……
裡面是史依琳的尖叫,外面是室友和友人們的哄堂大笑。
***
※趙重:今天都沒出場,不開心。
※趙小重:寶寶也沒出場,不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