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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40章
第40章 人在岸邊走哪能不濕鞋

 白少央一看到那張臉,手就猛地一抖,抖得面具都掉了地。

 他腦子裡轟轟亂亂的,眼前白茫茫地一片,竟似是雲遮霧繞一般。

 他的面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表情,似連驚訝是什麼表情都忘得一乾二淨了。

 葉深淺也是滿心錯愕,一臉驚訝地看向他。

 他一是驚訝對方如此大費周章,就是為了摘了自己面具,二是驚訝白少央的反應竟是如此之大。

 而且這麼大的反應還不是他裝出來的,而是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的。

 葉深淺忍不住眉頭一跳,然後慢慢地站起身來,仿佛看著一條鹹魚似的看著他。

 他剛剛騎在白少央身上的時候,面上流過了些許急水般的陰影,有些線條也變得模糊,如今正正經經地走出來站在一邊了,那面孔便沐浴在了燭光與月光之下,輪廓也變得格外清晰而分明起來。

 這一分明,白少央面上的表情就一點一點回來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便站起身來,接著就一動不動地瞧著葉深淺。

 他瞧著葉深淺的樣子,仿佛看著一條表面平靜的深河,一枚故人印在鏡底的淺像。

 葉深淺竟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他一向都覺得自己是個臉皮很厚的人,可如今的他竟忽然想找個地方遮一下自己的這張面孔。

 因為白少央的目光簡直太不遮掩了一點。

 所以葉深淺只得輕咳道:“請問你到底在看什麼?”

 白少央只道:“你若不是個瞎子,就該看出我是在看你。”

 葉深淺苦笑道:“我當然不是個瞎子,可你剛才看到我的時候,就好像看到了一隻鬼。”

 白少央沒有說話。

 他剛才的表情的確像是看到了一隻鬼。

 其實即便他真的見了鬼,也未必會露出這樣的反應。

 他之所以有剛剛的反應,是因為葉深淺剛才背對著光,面上融入了大半的陰影,而在這逆光暗影之下,輪廓也被這暗影的刀給削了一削,使得他竟把這人錯看成了年輕時分的楚天闊。

 但一等到光線明朗之時,葉深淺的面頰又完整地豐滿地呈現在了他的面前,所以白少央此刻又覺得對方與陸羨之有那麼幾分相似。

 但等換上一個角度,他又開始覺得這人像極了年輕時的楚天闊。

 可一個人怎麼能既像楚天闊又像是陸羨之?

 白少央走來走去,又看來看去,看到後來,他簡直要懷疑他是楚天闊和陸羨之的兒子了。

 不過這個荒謬的想法並沒有在他的腦袋裡停留太久。

 他一抬頭便對著葉深淺道:“我覺得你和陸羨之有幾分相像。”

 白少央當然不能說自己把對方看錯成了楚天闊,他若說出了這個想法,那就是把現成的把柄送給對方。

 葉深淺聽了這話,卻忍不住燦然一笑道:“這世上的醜人各有各的醜,美人卻總是相似的。長得好看的人就那麼幾款,五官上有幾分相似又有何妨,你又何須大驚小怪?”

 白少央這次卻沒有覺得他厚臉皮了。

 因為葉深淺說的倒也的確有點道理。

 這道理就是因為他的確生得很好看。

 男人的美分很多種,粗獷的美讓人想到草原上的烈酒,正氣的美讓人想到瀚海上的朝光,陰柔的美讓人想到瓦簷上的酥雨。

 葉深淺的美倒並不顯得粗獷,只是在陸羨之的柔和和楚天闊的正氣之中各取一半,融到了一塊兒,打造成了一張獨一無二的面孔。

 他那兩道劍眉濃淡得宜地橫在額上,本是正氣無比,但偶爾如燕尾般輕輕一挑,便透出一股說不出的俏皮。而他微微一笑的時候,面上的正氣也被這笑給融成了一派風流寫意。

 這人動起來的時候便是這樣的美,不動的時候卻是另一種美。

 清清寒寒的月光透過錯落有致的窗格泄在他的面上,襯得這面容也白得有些驚人。這人不開口不微笑的時候,面龐靜得似一塊千雕萬琢過的玉。

 白少央忍不住有些嫉妒。

 不過他只允許自己嫉妒一小會兒,因為他雖然喜歡坦誠地面對自己的貪欲,卻不喜歡坦誠地面對自己的幼稚。

 而嫉妒這個心思本身就是幼稚的代名詞,所以若是超出了這一小會兒,他就想打自己一巴掌了。

 葉深淺見他看得出神,也就無奈地歎道:“你若想誇我好看,就千萬別憋著。你憋得辛苦,我也會難受。”

 白少央笑道:“可我就喜歡看你難受怎麼辦?你一難受我就渾身舒暢,你一舒暢我就難受了。”

 葉深淺卻似笑非笑道:“我與別人舒暢的時候,你自然會看得難受。”

 白少央也不想繼續被他帶偏,只話鋒一轉道:“你和陸羨之當真沒什麼關係?”

 葉深淺只道:“現在是沒啥關係,以後或許就有了。”

 白少央奇異道:“為何是以後有?”

 葉深淺笑道:“我最近忽然想收個乾兒子,他長得不就像我的兒子一樣?不過他若嫌我這乾爹年紀太小,我也可以委屈一下自己,當當他的義兄。”

 話音一落,白少央的白眼翻得簡直乘風飛上九霄天了。

 葉深淺這刀槍不入的臉皮簡直厚實得令人絕望。

 可他偏偏要憋住心裡一番氣,就是不指責這厚臉皮,因為他越是指責,葉深淺反而要越是得意,這人簡直是生了一番天生的賤骨。若不拿些奇形怪狀的話吸引人注意,他就不知該拿什麼引人注意了。

 可白少央念頭一轉,發現自己又被他的容貌和廢話給吸引了注意力,反而忘記了真正要問的東西了。他心底一沉,面上卻含笑道:“我若問你為何要查楚天闊之死,只怕你不肯老實回答。那我只問你,你是如何看楚天闊之死的?”

 葉深淺卻仿佛被他的直白一問給微微驚了一驚。

 可驚訝之後,他就乾脆把箱蓋一蓋,大大咧咧地坐在了箱子上,翹起個二郎腿,面上笑嘻嘻道:“你為何不問問我是如何看待張朝宗的呢?”

 他實在是個很擅長聲東擊西的人。

 可是白少央這次卻仿佛很感興趣。

 於是他便對著葉深淺道:“像張朝宗這樣的偽君子,我不覺得你會對他有什麼好印象。”

 他雖然很愛惜名聲,但為了不讓葉深淺生疑,也只能潑一桶髒水到張朝宗身上。

 葉深淺笑道:“張朝宗怎麼就是個偽君子了呢?”

 白少央笑了笑,然後說了很長的一段瞎話。

 “韓綻來找我的時候,倒是說了不少他的事蹟。這張朝宗看著是個名聲極佳的謙謙君子,骨子卻是個唯利是圖的偽君子。他年少時的好友‘禦星手’狄星離因得罪了燕山府的甯小侯爺,被他派人暗害。狄星離屍骨未寒,他不但不為好友復仇,還去巴結那甯小侯爺,後來小侯爺對他若即若離,他便想法子去投靠梁國公的公子。這兩人雖是權貴,卻皆是魚肉百姓、橫行霸道的權貴。他不想著避開,卻和蒼蠅看到屎一樣撲上去,你說他不是偽君子,那誰還是偽君子?”

 葉深淺沉默了一會兒,卻忽然笑了起來。

 他笑得不但有些輕佻,還有些諷刺的味道。

 白少央忍不住道:“你笑什麼?”

 葉深淺冷笑道:“我笑你看著聰明,卻實在糊塗。你和韓綻一樣,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張朝宗巴結這兩人是真,但為友復仇也是真。”

 這仿佛是白少央第一次被罵得通身舒暢。

 但他面上還是冷冷道:“他奴顏媚骨,毫無氣節,難道也是為友復仇?”

 葉深淺卻怒其不爭地看向白少央,一臉無奈道:“你知道他巴結這兩人,那你知不知道他巴結完梁國公的公子之後,甯小侯爺在半年之內就暴斃了?”

 白少央繼續裝糊塗道:“這又有什麼聯繫?”

 雖然他現在很樂意有人為前世的自己說一說好話,但待會兒只怕就要很不樂意了。

 因為就連他自己也沒有料到,這個從未見過張朝宗和楚天闊的年輕人,會比誰都接近楚天闊一案的真相。

 而這層真相,還是他自己用這段瞎話給激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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