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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8章
第18章 生旦末醜齊聚一堂

 紀玉書滿面怒容地瞪著白少央,似是能罵上七天七夜的話。

 可現在別說是一句話,他連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這一切實在發生得太快,快到其他人反應過來的時候,白少央的掌已如利劍般抵在了紀玉書的喉間上。

 柏望峰眉峰動了一動,眼中漸露出幾分歎息之意,人卻安如泰山,穩若磐石。

 他看的仿佛是白少央,歎的卻似乎是紀玉書。

 “紀小公子,你未免太不懂事了。”

 柏望峰說的是“不懂事”,而不是“不明事理”。

 他說了這句話,便是一錘定音,給整件事下了一個定論。

 白少央若是不接這定論,下一個要應付的便是柏望峰了。

 所以他下一刻便收了掌,如同一個受教的乖寶寶一般站到了一邊。

 瞧他那副認真聽訓的模樣,仿佛柏望峰責怪的不是紀玉書,而是他自己一般。

 可柏望峰卻一點也不敢把他當做一個乖寶寶,更不敢真情實意地去訓他。

 看這少年剛剛出手的掌法,竟讓他覺得有一些說不出的熟悉感,可又切切實實地想不起來。

 可惜柏望峰未能看得更多,若是再看久一些,只怕就能看出這年輕人的武功路數了。

 所以他不僅責怪紀玉書不懂事,更暗怪他外強中乾。

 他若不外強中乾,也不至於敗得這麼快。

 他若不敗得這麼快,也許柏望峰便能看出白少央是哪門哪派的了。

 郭暖律在一旁冷眼瞧著,似是有意等待著什麼。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竟比柏望峰更像是一棵望著絕壁孤峰的松柏。

 紀玉書丟了面子,失了風範,自是失魂落魄。

 但他失魂落魄之餘,卻還不忘發洩點怒火。

 他朝著郭暖律冷冷道:“你不是要走麼?怎麼還賴在這兒?”

 郭暖律也冷冷道:“閉嘴,我在等人。”

 他的確是在等人,等一個已經出過手的人,還有一個還未出過手的人。

 已經出過手的白少央默默地歎了口氣,然後走到了他的身邊。

 他剛才那一招看上去是為了救郭暖律,實則是為了救紀玉書。

 以郭暖律的劍法,哪怕是十個紀玉書在背後出劍,都沒法削掉他一根汗毛。

 但紀玉書若是死了,只怕這夥人還未去刺程,就先來刺郭了。

 可無論他是為了救誰,這麼劍拔弩張地一來,怕是更叫人容不下了。

 所以他只能走。

 而且是馬上就走。

 從未出過手的陸羨之也站了起來。

 他不但站了起來,還恭恭敬敬地朝著柏望峰抱了個拳,向黃首陽鞠了個躬。

 “多謝柏先生相邀,但請恕我不能相陪。”

 柏望峰皺眉道:“即便他們得走,你也可以留下來的。”

 陸羨之道:“我的確很想留下來,只可惜……”

 柏望峰微笑道:“可惜什麼?”

 陸羨之無奈道:“可惜我沒法和不尊重我朋友的人坐在同一個地方。”

 柏望峰歎道:“刺程對你來說就是一道唾手可得的功名。”

 龍閱風笑道:“而這樣的功名許多人蹉跎了一輩子都求不到。”

 劉鷹顧也加了一句:“我若是你,就絕不會這麼輕易的錯過。”

 他們每個人都說得如此得輕巧容易,仿佛把刺殺程秋緒一事當做探囊取物一般輕鬆。

 可陸羨之卻搖搖頭道:“揚名立萬的機會以後還會有,錯過這次也就罷了,可朋友要是錯過了,我怕是會悔斷腸子的。”

 他的話一說完,人就默默地挪到了郭暖律和白少央那邊。

 他一抬眼,就發現郭暖律忽然笑了。

 他的笑卻不是單對著陸羨之,而是對著陸羨之和白少央的。

 這個少年的笑往往是帶著點嗜血的色彩的,讓人想到一頭隨時都能暴起傷人的豹子,一隻在荒野狂奔肆虐的孤狼。

 可他現在的笑卻仿佛很柔軟。

 柔軟得像是雨霽天青過後的風,雲開霧散之後的月。

 因為這份笑意,他那張寫滿了腥風與血雨的面孔竟也添上了幾分恬靜的味道。

 白少央仿佛很珍惜這樣的笑。

 所以他很認真地盯了郭暖律一會兒。

 他看上去仿佛恨不得拿張畫筆把這份弧度給畫下來。

 陸羨之也在笑。

 笑得依舊很傻。

 他咧起嘴來滿臉褶子的時候,簡直毫無高手風範,更無大家氣度。

 這三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簡直完全忘記了周遭還有別的人在。

 但是一個人的話卻硬生生打斷了他們之間渾然忘我的氣憤。

 劉鷹顧冷冷道:“你們知道了我們每個人的身份,也曉得了我們來此的目的,就這麼想一走了之?”

 這個男人仿佛天生就擁有鷹一般的銳眸,叫人望之生畏,不敢直視。

 可這裡有一個人卻敢一直瞪著他。

 這個人便是龍閱風。

 他似乎本來就有些看不慣劉鷹顧,此刻更是不冷不熱道:“劉兄何必發這麼大脾氣?莫非你還怕個小輩?”

 黃首陽也淡淡道:“我想陸羨之既能管好自己的嘴巴,也能管好他朋友的嘴巴。”

 劉鷹顧仿佛還有些不甘心。

 可他的不甘不願到了柏望峰的笑臉那兒,都化作了一股子莫名的哀怨。

 這哀怨放在這鷹眼長臉的漢子身上竟一點也不突兀,反倒是和諧融洽得很。

 劉鷹顧最後掃了一眼眾人,認命一般地說道:“你們既都這樣說,那就讓柏先生做主吧。”

 柏望峰自然是這群人裡最能做主的。

 他成名最早,地位最高,與所有人的關係都是最好的。

 而他看向陸羨之的目光也是充滿著不舍和惋惜,仿佛一副要和親人進行生離死別的模樣。

 他深深歎道:“你們是我帶來的,自然也該由我帶出去。“

 陸羨之微笑道:“我這記性近來不大好,只怕這一出去就什麼都忘了。”

 世上若是多幾個像他忘性大的人,不知要少多少紛爭與煩惱。

 柏望峰擺手道:“請。”

 陸羨之點了點頭,然後勾著白少央的肩,拉著郭暖律的手走了出去。

 白少央走了一會兒,忽地拉開陸羨之搭在肩上的手,一路跑去樹下。

 他跑去卻不是幹別的,只是從草堆裡撈起了一隻沉甸甸的玉狸奴,好好揉過一陣後才一把放在肩上。

 然後白少央才微笑著地回到了隊伍裡,仿佛對這一切都已心滿意足。

 柏望峰既然敢這樣放他們走,就必然有萬全之策,他不必擔心,只需滿足。

 不過柏望峰終究沒有把他們送得太遠,只是送到風定橋上才依依不捨地走去。

 可這同樣的路換個時辰去走走看看,卻是大大的不同。

 陸羨之來的時候,是意氣揚揚笑容滿滿的來的。

 他回去的時候,卻仿佛是心事重重滿面鬱鬱的去的。

 陸羨之不說話,白少央也不說話。

 這兩個平日裡話多得讓人打架的人,仿佛一下子被拔了舌頭,灌了啞藥,只顧著低頭看路,抬頭看天,一個字都迸不出舌尖。

 他們兩個不說話,郭暖律卻忽然說話了。

 他平日裡是話最少的人,此刻卻像是開了靈竅一般,話也多了起來。

 他先是側首看了看周遭的景,然後才沖著陸羨之和白少央道:“你們要不要去城西郊的不洛橋上走一遭?”

 陸羨之奇道:“那是什麼地方,怎的我從未聽過?”

 郭暖律挑眉道:“你真沒聽過?”

 陸羨之道:“我只知雲州三大名橋是望楓橋、歲安橋、白水橋,從不知有什麼不洛橋。”

 白少央微笑道:“這不洛橋本叫長洛橋,而長洛取自前朝古都長安與洛陽。”

 陸羨之道:“長安洛陽皆是繁華之都,這名字取得倒是大吉大利。”

 郭暖律幽幽道:“長洛長洛,豈非音同‘常落’?橋上的人若常要落下深谷,這名字不就成了大凶?”

 白少央歎道:“十多年前有對主僕途徑不洛橋。那老僕流連景色,便在橋上稍稍停留,可回頭一看卻發現四歲的小主人沒了,只剩鞋子在橋邊上。老僕悲傷驚懼,不敢再回主人家,也就一起跳了下去,這兩人一道填了魚腹,至今都找不著屍體。那之後有人嫌這名字太過晦氣,便把長洛叫成了不洛。”

 陸羨之道:“是凶是吉與名字又有何相干?若那老僕肯用心照顧幼主,不至釀成如此慘禍。”

 郭暖律道:“可名字背後往往是名氣,而名氣有分大小,也分凶吉。”

 白少央微笑道:“橋的名字是這樣,我的名字也是這樣。”

 陸羨之苦笑道:“你的名字?”

 白少央道:“我的名字從未在江湖上出現過,所以那幾位前輩心生顧忌也是人之常情。你不必多想,更不必失落。”

 陸羨之苦笑道:“我也知道不必失落,可我偏生還是有點失落。這種感覺就好像是……”

 他想了半天,終究還是說不下去。

 白少央微笑道:“就好像是你穿戴齊整後踏上戲臺,才發現什麼角兒都不缺,唯一留給你的是個丑角。”

 郭暖律淡淡道:“丑角也已經有人了,小陸只能當看客了。”

 陸羨之見這兩人一唱一和搭配默契地來損自己,心裡卻似有一股暖風吹過,吹得登時去了清愁,走了淒寒,滿心眼裡都是熏熏然的笑意。

 可他面上卻佯裝氣惱道:“我在一旁喝冷茶當看客,難道你們就能上臺唱曲了?”

 白少央竟朝他擠了擠眼睛,好似一點也沒被唬到。

 “我本來就不是唱曲的料,我天生就是個看戲人。”

 陸羨之道:“可你知道這戲要去哪裡看嗎?”

 白少央微笑道:“靜海真珠閣。”

 靜海真珠閣在雲州城東,在南省五大戲閣中排名第二,揚州如意班、蘇州吟鳳班、青州聚秀班等名班都在此閣登臺演過。

 郭暖律道:“為何是靜海真珠閣?”

 白少央道:“因為靜海真珠閣有一項不成文的規矩,若有貴客臨門,便會點月支香助興。”

 月支香本是古時西域月支國進貢的名香,此香形如鳥蛋,色如白雪,有驅疫避邪之效,而且香味細密幽微,沾衣即留,數月不散。不過月支香的香方極為隱秘,唯有古籍《百古香方注》才記有配置之法的。

 郭暖律微微眯眼道:“那你們剛剛在那所酒館裡聞到了月支香的香味?”

 陸羨之憨憨一笑道:“我是沒聞出那是什麼香,還是白兄提點了我。”

 白少央低頭一笑道:“你若在鄉間呆得久了,就會什麼味道都懂得一點。”

 郭暖律面生疑色道:“鄉間也有這麼名貴的香料?”

 白少央苦笑道:“鄉間人是沒有,可是路過鄉間采香的香料商會有的。”

 郭暖律眸光一亮道:“既然那酒館裡有人身上沾上了月支香,那就證明他們中一定有人去過靜海真珠閣。”

 白少央輕歎道:“去靜海真珠閣的人分三種,一種是聽戲的,一種是吃飯的,還有一種是去觀察地形的。”

 陸羨之微笑道:“而這世上只有一種人需要觀察地形。”

 郭暖律冷笑道:“這種人就是刺客。”

 白少央淡笑道:“他們應是得到消息,知道程秋緒要去靜海真珠閣看戲,所以提前去那裡走走看看,找個合適的潛伏點。”

 陸羨之道:“柏先生劍法通神,黃前輩以三破斧斬奸無數,龍劉二位老道,沈趙曲三位是新銳,再加上紀玉書這位富貴閒人,我想這場戲的結局已經可以預料了。”

 白少央道:“柏望峰和黃首陽成名的時候,程秋緒還在和徐蔚心亡命天涯呢,單是有他們二人在,我們三個就只需看戲了。”

 郭暖律忽道:“這場戲你們去看就行了,別拉上我。”

 白少央奇道:“靜海真珠閣馬上就要演聶政刺嚴仲子的大戲,你居然不想去看?”

 郭暖律冷笑道:“只怕那裡要演的不是聶政刺嚴仲子,而是一場猴戲。我只看人,不看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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