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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62章
第62章 韓綻現

 葉深淺說出這話的時候, 胸口仿佛頂著一塊沉甸甸的石頭, 連聲音都有些窒悶。

 他背對著窗, 面上的線條輪廓逆光而走, 眼中似有無窮無盡的暗影如流水般脈脈而過。

 關相一隻覺得他縮在暗處,既碰不著光, 也取不得暖,倒像是一副隔離人世的苦行者模樣。

 他也只得輕輕一歎, 然後走過去坐在這萬年損友的身邊。

 他們相處之時,前些年多是葉深淺坐在他身邊聽他憤憤不平,這些年則多是他坐在葉深淺的身邊聽這人侃大山。但無論如何,他們中間總得有一個人負責說,另外一個人負責豎起耳朵, 做捧眼和聽書人的活兒。

 如今葉深淺說了這話便閉嘴了,他自然得負責引著對方說下去。

 若不讓這人繼續說下去, 如何叫他把一番積壓在心底的愁緒都排解出來?

 故關相一隻道:“我記得你曾和我說過, 你是應該殺了陸羨之的。”

 葉深淺淡然一笑道:“我的確這麼說過,可那時我以為陸師玄會把那門功夫教給陸羨之。”

 關相一挑眉道:“難道他竟沒有?”

 “他的確沒有。”葉深淺道,“若陸師玄真的教了, 陸羨之不可能不在生死關頭時用出來。”

 可他不但沒有用出來, 還差點死在黃首陽的三破斧之下。若不是曲瑤發相助,只怕陸羨之早已沒命走出靜海真珠閣了。

 關相一道:“你是因為這個才放下了殺心?”

 葉深淺卻搖了搖頭,一臉正色道:“即便陸羨之真的學了那功夫,我也不會要他性命。”

 關相一劍眉微揚道:“這是為何?”

 葉深淺目光一閃,隨即搖頭道:“因為我還不想做個禽獸。”

 關相一道:“這和禽獸又有何關係?”

 “再高明的功夫也是死的, 人卻是活的。”葉深淺道,“因為一門功夫而去殺死一個義氣深重的好人,這又與禽獸差得了多少?”

 聽到此處,關相一面上的笑意卻仿佛有些微妙。

 “但願他如你所說,當真是個義氣深重的好人。”

 葉深淺只燦然一笑道:“他不僅是個重情重義的好人,還是個極聰明的人,可惜大多數人都有眼無珠,愣是看不出他的聰慧。”

 旁人亮明招子也看不出來,他卻看得清清楚楚,看得心一開,眼一亮,看得一想起陸羨之,唇角就忍不住微微一揚。

 他唇角揚起的時候,有一團笑意從兩渦緩緩漾開,仿佛能直接漾到人的心裡。

 關相一隻覺這話聽來有趣,細細品來更是耐人尋味。

 可他一邊細品一邊又淡淡道:“你此番無法下手,回去之後要如何對你的師尊交代?”

 葉深淺只若無其事道:“船到橋頭自然直,到時總有辦法的。”

 他說得淡然無比,關相一卻是眉頭一緊。

 葉深淺也不管他,直接轉身靠近視窗,走入一片陽光之中。

 這陽光打在他一張寒玉似的面上,仿佛把這面孔也浸得軟了兩分,亮了三分,暖了四五分。

 看到這張面容上的變化,關相一也只得歎了口氣。

 無論葉深淺因為何種原因而不舍痛下殺手,這都是一件好事。

 不管怎樣,這兩人總歸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啊。

 ————

 陸羨之逛了半天,便準備去一下茅廁。

 而他當說出“茅廁”這兩個字的時候,竟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活像個羞答答的小姑娘。

 他不但說得不好意思,而且還準備拉白少央和他一起去找茅廁。

 白少央笑了一笑,有些無奈地答應了。

 郭暖律只站在原地默默瞥了這兩人一眼,似是不準備理會這茅廁二人組。

 他站在逸霄閣的高處,背靠著紅柱,把這盛京城的街巷風光盡收眼底,實是再自在不過的了。若是陸羨之在這時候拿茅廁的事兒去煩他,只怕他的白眼要翻上天去。

 可等陸羨之拉著白少央進入一無人的拐角處時,白少央卻忽然逼停他的腳步,轉身問道:“你究竟想和我說什麼?”

 他可不覺得陸羨之是什麼羞答答的小姑娘,更不覺得他會需要自己去當嚮導。

 他這單刀直入的一問,問得陸羨之面上的笑容也頓時收了起來。

 “關於小郭的決鬥,你知道了多少?”

 白少央皺眉道:“你全都聽到了?”

 那時躺在船板上的陸羨之,睡得和一頭豬沒有什麼區別。

 可現在這頭睡醒的小豬卻告訴他,他那時根本就沒有與周公相會。

 陸羨之仿佛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我不是故意偷聽的。”

 白少央卻毫不在意地笑道:“你既都聽到了,何不直接去問他?”

 陸羨之若是去問郭暖律,郭暖律也未必會斷然拒絕。

 陸羨之只歎了口氣道:“但他並不想讓我知道。”

 陸羨之若是知道了,就不該再和剛才一樣開心地四處亂轉了,可那或許恰恰是郭暖律想看到的。他這人看著冷面冷眸,冷聲冷氣,可卻最喜歡朋友圍在身邊嘰嘰喳喳亂叫的熱鬧情形。陸羨之心底了然,自然是更加賣力地在他身邊聒噪了。

 白少央只能勸慰道:“他不想讓你知道,是因為不願讓你擔心。”

 陸羨之苦笑道:“他若不願讓我擔心,那我至少在他面前不會去擔心。”

 可若是到了白少央的面前,他自然便無需偽裝自己的煩惱和憂慮了。

 白少央似乎也明白這個道理,便老老實實地說道:“可惜我並不比你知道得多。”

 郭暖律這人若是不想說話,那你就是逼著他把嘴巴張開,他也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的。

 陸羨之想了一想,眼珠子一轉,似乎又有了道主意。

 他立刻拉著白少央去小攤販處買了白紙、香燭等物,再回去尋了郭暖律。

 郭暖律一瞅見他提著這一堆東西,忍不住道:“你又去做什麼了?”

 陸羨之之前買的一堆東西,全叫他施捨給了廟前聚著的乞丐。

 可這天子腳下的乞丐也沾了幾分皇城人的驕矜之氣,一看他給的東西皆是些無用的玩物,竟還給他幾分不屑的眼色瞧。

 郭暖律在一旁冷眼瞧著,白少央卻笑眯眯地走上前去,等那乞丐伸出手來討錢時,他便把陸羨之提的一堆東西都砸在了這人面前,然後一言不發地拉著陸羨之就跑。跑完之後,陸羨之還是七上八下,心裡竟有些過意不去。

 此刻郭暖律問來,他便也憨憨一笑道:“我覺得這天氣甚好,地方也不錯,不如咱們三個就在此結拜為兄弟怎樣?”

 他這話音一落,一旁聽著的白少央卻驚得腳下一滑,差點就結結實實摔在地上。

 陸羨之想了半天,就想出了這麼一個左不著村、右不著地的主意?

 郭暖律卻默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淡淡道:“為什麼忽然要結拜?”

 陸羨之半點都不心虛地抬起胸膛,笑盈盈道:“這一路走來,我聽茶館裡的說書人戲稱咱們為雲州三傑。咱們若是義結金蘭,豈不是更配這名號了?你們說好不好,妙不妙?”

 “不好。”

 “不妙。”

 郭暖律側眼看去,只見白少央也是一臉堅決地反對。

 陸羨之便有些不解道:“怎麼你也覺得這主意不好?”

 白少央歎了口氣道:“雲州三傑這名號實在有些雞肋。咱們三個既不生在雲州,又不在雲州長住,你說這難道不是名不副實?”

 陸羨之笑道:“可咱們三個是在雲州初遇,也是在雲州闖出點聲名來的,這是緣分註定。”

 白少央卻仍搖頭道:“可我還是習慣叫你小陸,不習慣叫你大哥。”

 陸羨之看著是最不成熟的一個,可卻是他們三個年齡最大的一個,這要是搞個義結金蘭,豈不是叫陸羨之成了領頭大哥,白少央成了跟班小弟?

 陸羨之似乎對這個理由很是無奈,便又看向郭暖律道:“你也不喜歡結拜?”

 郭暖律只面無表情道:“我可以當別人的祖宗,但不能弄個祖宗踩在頭上。”

 陸羨之苦笑道:“咱們說的是結拜,這和祖宗有什麼關係?”

 “大哥不就是祖宗?祖宗不就是大哥?”郭暖律冷冷道,“你沒了兒子,可以從人家那裡過繼一個,你沒了祖宗,難道還要去街上撿一個回去供著麼?”

 陸羨之卻懊惱道:“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不過是想效仿古人,用一種最浪漫和豪氣的方式來把三人拉得更近,可卻完全沒想到年齡的問題。

 郭暖律卻只淡淡道:“大哥在江湖裡只有一種意思,這意思你越早明白越好。”

 陸羨之苦笑道:“這麼說咱們不能結拜,全都怪我歲數太大咯?”

 郭暖律卻振振有詞道:“當然得怪你,你要是等上幾年,和小白一起投胎,不就萬事順遂了麼?”

 陸羨之卻跳起來道:“那你不就能當我們的大哥了麼?”

 郭暖律卻笑了笑,道:“我本來就是只能當大哥,不能當小弟的人。”

 他笑起來的樣子特別好看,好看得陸羨之都忍不住呆了一呆。

 可他呆完之後又立刻醒悟過來,沖著郭暖律氣呼呼道:“我還以為你是真的生了氣,原來是在拿我開玩笑。”

 他看著是氣,眼裡卻堆滿了笑。

 郭暖律只淡淡道:“就許你在我面前裝睡,不許我拿你開玩笑麼?”

 陸羨之被他說得一愣,隨即臉上一紅,求救似的看向白少央。

 白少央也沒料到郭暖律能看得這樣清楚,說得如此直白,只好出來打圓場道:“我看咱們三個這樣就挺好的,用不著什麼大哥小弟的俗禮拘著。”

 郭暖律挑了挑眉,隨即沖著陸羨之露出了一個勝利的微笑。

 他這一笑完,就從腰間取了水袋,一嘴咬開蓋子,仰起脖子,“咕隆咕隆”地喝了起來。

 別人登高望遠時,喝得往往是酒,他喝得卻是楓葉上收集來的雨水。這酒能叫人喝得意亂神迷,水卻叫人越喝越是清醒。

 他一個勁地喝著水,陸羨之便乾脆把那些灑金的白紙掏出來揉成了一團。

 他走到欄杆處,把拳頭向上一舉,手指微微一動,便有細細密密的紙片從指間滲出,如雪花、似飛絮一般飄搖而下。暮風輕輕一轉,紙片便在空中歡愉地輕顫著,似是展翅歸巢的小鳥。

 這明明是一種極大的浪費,可他卻好似看得很開心。

 因為長流城從來不會下雪,可他卻很想看看雪是什麼模樣。

 暮光隨著暮風一塊兒打在了他的身上,也落在了坐在一旁的白少央的身上,像是在這人的身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陸羨之回頭看看靠在柱上的郭暖律,又瞅瞅如有金身一般的白少央,微微笑道:“其實我如今一想,覺得小白說得也不錯。”

 他回頭看向這大好山河,近乎低語一般地喃喃道:“咱們三個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白少央面上笑得自在,心底卻忍不住笑他孩子氣。

 可笑完之後,他卻有些微微的悵惘,仿佛是剛剛看了鏡中花,賞了水中月,連一顆心也變得茫然起來。

 月的陰和晴都難以預測,人的離與合又怎能避免?

 滄海桑田的變化一直都在,陰錯陽差的輪轉也從未停過,他們這三個人又怎會一成不變?

 可他想著想著,忽然眉心一顫,目光猛地一變,閃出一種極為鋒銳的光來。

 原來他自上而下看去的時候,竟從閣樓下方的街上當中看到了一個極為熟悉的身影。

 白少央不疑有他,趕忙從閣樓上一飛而下,先是沖到椽欞處輕輕一點,再在簷瓦處急急一晃,最後閃過牌匾,越過粉牆,一縱就縱到了地上。

 他的動作不可謂不快,可郭暖律和陸羨之的動作也不慢。

 他們下一刻就一起沖了下來,幾個呼吸之間便落到了白少央落過的地上。

 可他們落下的時候,白少央已經追隨著那道身影沖了出去。

 韓綻啊韓綻,這次可絕不能讓你跑了去。

 他心中這麼想,腳上便更是加力,恨不得此刻就插上翅膀飛到韓綻的身邊。

 可惜事與願違,那身影左轉右拐,一下子便竄進了茫茫人群之中,倒叫人沒了主意。

 白少央環顧四周,只覺得韓綻仿佛如幽靈一般融進了這人群街道處。

 這攢動著的人頭仿佛藏著他殷切的目光,紅柱青瓦旁似乎藏著他寂寞的脊背,燈火微光處似是投下了他的影子,挪動的腳跟旁仿佛也有他的足跡,這地方無處不是他,可又處處尋不著他。

 白少央看得氣急,等得心焦,只怕錯過了這大好的機會。

 可他仍有一種直覺,韓綻一定注意到了他,也一定還躲在附近默默觀察著他。

 所以等郭暖律來到他身邊之後,他便對著對方低聲道:“小郭,假裝刺我一劍。”

 這話入了陸羨之的耳,卻叫他面色一白,可郭暖律卻只默默看了白少央一眼,然後轉身便走。

 他看上去是沒把這稀裡糊塗的話放在心裡,可他向前走了幾步,回身就是一劍刺來。

 這一劍勢如破竹,如孤星趕月,流火飛天,竟是快到了極處。

 可白少央卻躲也不躲,仿佛是等著這把劍送到他的跟前來似的。

 他相信郭暖律能在最後一瞬停下他手中的短劍,也相信韓綻絕不會這麼看著他被刺中。

 而就在郭暖律的劍即將刺到白少央的胸前時,一把刀光從人群裡閃了出來。

 這刀光一閃,便抽斷了人群的流勢,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詭異速度飛了過來,抵在了這把薄劍的劍尖,硬生生地逼停了郭暖律的攻勢。

 白少央側眼一看,卻見握著這把魔刀的主人,正是多日不見的韓綻!

 作者有話要說:  昨天碼了三分之一的字,本來想睡一會兒再繼續的,結果直接睡過去了_(:з」∠)_大概是大姨媽來了各種疲憊的關係,總之不好意思了

 今天會試著雙更,補償一下昨天的斷更,下一章應該是小郭第一次女裝殺色魔的番外,晚上放出來

 題目啥的暫時不改了,以我貧瘠的想像力想不出啥比較好的題目╮(╯▽╰)╭

 小郭每遇上一個人都要懟一懟,接下來要懟韓爹爹了~~

 最後感謝長星和三文魚扔的地雷啦,麼麼噠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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