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郭暖律番外
要殺“鬼箭錦刀”楚一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兒, 但十六歲的郭暖律已決定用盡一切辦法達到自己的目標。
他本就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更加不會為了楚一戈的威名而怯懦不前。
不過楚一戈除了“鬼子箭”和“錦母刀”的威名以外, 還有令人作嘔的惡名。
這惡名首先從他奸殺“雪嶺真璧”朱含笑朱女俠開始, 再從他虐殺“胭脂豹”譚搖朱譚神捕時達到頂峰。除了這兩人之外,更有無數無辜少女死在他手上, 其中有一些被發現時,連遺體都不夠完整。
這人不除, 天下女子皆恐於見人。
這人不滅,天下男子皆羞於出門。
可惜楚一戈除了是個淫/魔色棍,更是個擅長隱匿行蹤的高手。不知有多少名捕義士想擒殺他,都功虧一簣,讓他逃脫了去。
郭暖律雖然善於殺人, 但卻不怎麼善於追蹤。
不過他雖然不善於追蹤,卻能花錢請人追蹤。
而號稱“一葉知天下”的蕭冷就是個能讓人花錢雇傭的追蹤高手。
可惜郭暖律這個時候還沒有遇到陸羨之這個移動的錢袋, 所以他的錢只能讓蕭冷把人追蹤到青州城一帶。若是要再追蹤下去, 可就得花更多的錢了。
郭暖律只冷冷道:“你難道想看這人繼續逍遙下去?”
蕭冷無奈道:“我自然不想看他逍遙,可更不想看你這樣的年輕人死在他手裡。所以我勸你還是早些收手。”
郭暖律冷笑道:“你怎知死的人一定是我?”
他好像有著天大的自信,自信死的人一定是楚一戈。
蕭冷沒有說話, 只淡淡瞥了一眼他腰上的短劍。
這短劍於他看來就好像一種小孩兒的玩具似的。
若是這樣的一把玩具都能殺了令人談之色變的楚一戈, 那這江湖就真要變天了。
郭暖律冷冷道:“我知道你想說什麼。”
蕭冷歎道:“我只不過想讓你知道,有三十四個人去殺過楚一戈,但只有四個人真正找到了他。”
郭暖律冷冷道:“這我知道。”
蕭冷淡淡道:“這四個人分別是‘雪中蘭’鐘蘭顧、‘細柳神刀’商柳兒、‘袖中日月’方折袖、‘紫羅小劍’木奪香,他們個個都是聞名已久的高手,也個個比你經驗豐富。”
郭暖律淡淡道:“可他們都已死在楚一戈手裡。”
蕭冷語重心長道:“所以我更不想看你死在他手裡。”
他的名字雖叫蕭冷, 心卻一點也不冷。
郭暖律冷笑道:“但不管你幫不幫我,我都要去殺他。”
他說完這句話就轉身想走,似是一點餘地都不想給蕭冷留下。
蕭冷急道:“你打算怎麼殺他?”
沒有他的幫助,郭暖律根本就尋不著楚一戈,更別談要殺他了。
郭暖律淡淡道:“我若找不到他,便會讓他來找我。”
蕭冷斂眉道:“他只會主動去找女人。”
郭暖律冷笑道:“我就是要讓他去找一個女人。”
蕭冷詫異道:“難道你想找個女人替你做誘餌?”
楚一戈危險無比,若是郭暖律特意尋個女人來,只怕這女人的處境要危險萬分。
郭暖律卻幽幽道:“我自己就可以扮成一個女人,為何要特意找個女人來?”
他回頭一看,只見蕭冷目瞪口呆地瞧著他,呐呐道:“你要扮成一個女人?”
郭暖律冷然一笑,揚了揚臉道:“你覺得我扮不了?”
蕭冷只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似是一點也不能理解郭暖律的想法。
郭暖律稱得上是少年英俊,可他的五官如劍走偏鋒,淩厲森然,與女子的柔媚溫婉搭不上一點關係。若他要扮成女人,只怕連三歲的小孩都不會被他騙過。
郭暖律卻仿佛一點也不覺得自己扮不了女人。
他無論做什麼事,都似是信心滿滿,從不懼失敗困苦,更不怕別人的冷眼嘲笑。
但信心的來源往往是充足的準備和認真的態度。
所以郭暖律第一個找的人便是旖霞軒的戴老闆。
戴老闆是個很漂亮的男人,也是個很擅長伺候人的男人。
他伺候的物件一般都有些特殊的癖好,比如喜歡看男人敷上脂粉,戴上女人才有的金釵和衣裙,然後用女人的姿態在他們面前晃蕩。
所以戴老闆不但自己擅長扮成女人,還擅長調/教手下人扮成女人。
但等郭暖律找上他,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戴老闆卻好似很驚訝。
驚訝之餘,他還感到暗暗的羞愧。
因為在郭暖律說出扮女裝的原因之前,他是滿腔怒氣,一臉的冷笑,只以為對方是想來搗亂的。
等瞭解情形之後,他便熱心上湧,義氣沖懷,不收郭暖律一分錢,就把一切該有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他先取了玉龍膏的面脂來讓郭暖律敷上,再把厚厚的一疊玉簪粉撲上去兩層,這麼一來,郭暖律那張小麥色的面孔就如同蓋了霜、覆了雪一般,白得叫人驚歎。
郭暖律卻覺得面上緊繃得很,如戴了一張面具似的,神情也變得有些不自在起來。
戴老闆卻仿佛看得很滿意,只取了一點金花胭脂來抹在他的面上和眼角處,直抹得霞飛兩靨,春生玉面,將郭暖律如刀劈斧鑿一般深邃有力的面部輪廓都緩和了大半。
他又接著取了小刀來,剃了郭暖律那兩道威武不屈的劍眉,轉而用青雀頭黛在眉弓處描了一描,細細描畫成月棱眉的樣式。
這脂粉厚厚一撲,月眉輕輕一勾,便透出無限柔婉來,硬生生地把郭暖律身上的煞氣給消磨去了一半。
可這還有一半煞氣卻蘊在郭暖律那雙冷星似的眸子裡,這一半卻是怎麼也消不掉的。
戴老闆想了一想,便拿了“天宮巧”的口脂來,細細地塗抹在郭暖律有些乾裂的唇上,似是想以唇間的豔色進一步地中和他身上的淩厲之氣。
在做完這些之後,他才舒了口氣,滿心歡喜地打量著郭暖律,仿佛是在欣賞一件完美無瑕的藝術品似的。
他的目光令郭暖律面色不虞地挑了挑眉,翹起了二郎腿。
戴老闆只笑道:“其實你以後若是缺錢花,也可以來找我。”
郭暖律冷笑道:“你是希望我在你手下做事?”
戴老闆見他神情不悅,便面色一沉道:“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們做的那些事兒?”
誰知郭暖律卻搖了搖頭,一本正經道:“你們不偷不搶,憑自己的本事賺錢,沒有什麼能讓人瞧不起的。雖然我瞧見你們伺候男人的樣子還是想吐,但那也算不上是你們的錯。”
雖然他看到這些人濃妝豔抹地沖著客人擠眉弄眼時,還是會有一種生理上的不適,但他會盡力克制這股不適感。
因為能叫人噁心到骨子裡的醜陋只源於人的內在,不在人的皮相。
戴老闆卻淒苦一笑道:“你能這麼說,就已強過許多人了。不過除了妝容以外,你還得學一些女人的步態。”
郭暖律挑眉道:“女人的步態?”
戴老闆道:“即便學不會女人的步態,你也得改改自己的走姿,否則你一走在路上就已露了陷,又怎談去吸引男人?”
郭暖律淡淡道:“但我要吸引的已算不上是一個男人,而是一隻腦子裡裝滿了精/液的畜生。”
這樣的畜生只要看到有幾分姿色的女人便會撲上去,至於這女人用的是什麼步態,那其實倒並不重要。
戴老闆歎了口氣,然後去取了女人用的衣裙和假胸來。
這衣裙倒是沒什麼,只是這布料做成的假胸遞到郭暖律的面前,卻叫他的白臉幾乎黑回去了一半。
郭暖律皺眉道:“我為何要戴這玩意兒?”
戴老闆振振有詞道:“沒胸的女人怎麼叫女人?”
郭暖律卻道:“這街上走的一半女人都沒有胸,你敢說他們不是女人麼?”
戴老闆只好把假胸給收了回去,幫他穿戴好衣裙,又梳了碎雲髻,插上了根青玉荷葉簪,這一輪輪繁瑣的步序下來,只叫郭暖律覺得做女人著實是受苦受累。可還沒等他欣賞完自己的作品,就有一人急急忙忙地沖了進來。
郭暖律抬眼望去,卻見那人是“一葉知天下”的蕭冷。
可蕭冷看見郭暖律的樣子,卻仿佛見了鬼一樣,嘴巴都張得能塞下好幾個雞蛋。
郭暖律冷笑道:“我現在看上去是不是很噁心?”
蕭冷這才如夢初醒一般地打量起他來,可細細打量之後,卻一臉正色道:“你不但不噁心,看上去還很美。”
他說得如此認真,卻叫郭暖律好半天才說不出話來。
但戴老闆卻咳嗽一聲道:“你來這兒做什麼?”
蕭冷淡淡道:“我是來勸郭少俠收手的。”
郭暖律冷冷道:“那你現在就可以走了。”
蕭冷卻歎道:“我只是覺得你還是不清楚楚一戈是個多麼可怕的人。”
郭暖律冷冷道:“他的獵物僅僅是女人,而我卻是個男人,有何可懼?”
蕭冷卻一臉肅然道:“即便你是個男人,也絕不能掉以輕心。楚一戈雖說只動過女人,可萬一他看破你的真身,只怕更要動起歪心思來。”
郭暖律冷笑道:“那樣豈非更好?”
他等的就是對方的這股歪心思。
蕭冷無奈道:“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
郭暖律揚眉道:“可惜什麼?”
蕭冷喟然一歎道:“可惜你才十六歲,還不懂衝動會要人性命的道理。”
郭暖律卻冷冷道:“我七歲開始練劍,至今學劍九年有餘。若不能憑手中之劍誅殺惡徒,只懂藏頭縮尾,講些明哲保身的大道理,那和廢人又有什麼區別!?”
蕭冷被他說得渾身一震,面色紅漲,可僵著身子憋了半天,卻是一句話也憋不出來。
他明明是為了這少年好,可被他這麼一頓說教,竟是一句反駁的話都講不出來。
這或許不是因為他不知如何反駁,而是在他心底,也著實羡慕這冷面少年的熱血。
郭暖律的人是冷的,劍是冷的,血卻實在太熱。
熱得幾乎能把人的面皮給灼傷,把一顆冷下去的心給喚活。
蕭冷終於不再多說,而是轉身便走。
而在第二日,郭暖律便上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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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的深夜。
夜色往往是惡徒們最鍾愛的背景,因為黑暗會成為一道天然的掩護色。
楚一戈顯然也是這麼覺得的。
此刻的他正一身黑衣,高高立於屋頂,背靠著無邊夜色,腳踩著無盡青瓦,一臉漠然地俯瞰人間大地,恍如一頭蓄勢待發的猙獰巨獸。
一般人殺了人,往往會惴惴不安,神思恍惚,根本就睡不著覺。
可他若是不殺人,反而會七上八下地睡不著覺。
所幸他已經尋著了一個新的目標。
而這個目標就是一位元綠衣女子。
柔美婉約的女人他奸過,豐盈妖嬈的女人他也殺過,可唯獨這樣的女人他既沒奸過,也沒殺過,而且連見都沒有見過。
她的美既不妖冶,也不柔婉,而是一種實實在在的挑釁,一種真真切切的肅殺。
可就是這張張狂得不可一世的挑釁和肅殺,勾起了楚一戈心底的征服欲。
從某個角度來看,這個女人簡直長得像個男人。
楚一戈有時在想,她或許就是個男扮女裝的男人,專門埋伏在這兒等著自己落網的。
可男人和女人似乎已不那麼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想現在就把這綠衣女子的百褶裙和蔥綠襖子撕開,叫她在自己身下發出悽楚的顫抖、恐懼的悲吟。
然後他再把這個女人的肋骨一根一根折斷,再放幹她的血,然後才脫了她的衣服,拋在大街上。
等他拋屍之後,就會躲在一旁等著人們來發現,最後再細細查看他們面上的表情。
楚一戈不得不說,這些人的表情簡直精彩極了。
哪怕是為了他們的表情,他也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犯案。
想到那女人衣裙之下的風光,想到那些人面上的表情,他就已經抑制不住內心的邪火了。
既然抑制不住,那就無需再忍。
他飛身上前,以一種詭異的速度接近這個綠衣女子的後背。
這人飛起來的時候簡直一點聲響都沒有,活像一個行走于人世的鬼魅。
可就在他越飛越近,近到一伸手就能手搭在那綠衣女子肩上時,這個女人忽然回過了頭。
她回頭就是一劍。
這一劍如急風摧月,似移峰驚電,驚得楚一戈幾乎躲不過去。
但他還是憑藉著身經百戰換來的經驗,險險地躲過去了。
他落在另外一邊的時候,綠衣女子的劍卻似幽魂一般追了上去。
她一劍快過一劍,一劍險過一劍,逼得楚一戈連連逃竄,幾乎連掏出大刀的機會都沒有。
可就在綠衣女子的劍欺到他的跟前時,他忽然陰陰一笑,然後手底刀光一閃。
原來他剛剛的倉皇逃竄全是為了逗引面前的這位綠衣女子,如同貓捉老鼠一般,讓她放鬆警惕。
楚一戈的這把玄鐵所煉的“錦母刀”擱在這把薄薄的短劍上,劍身立刻斷成了兩截。
他一刀斷劍之後,還微一抬手,袖中便有兩道短箭一縱而出,頃刻間就要飛到綠衣女子的胸前。
可綠衣女子仿佛早就預料到他會有此招似的。
他揮著一把短得叫人心碎的斷劍,在胸前畫了一個刀槍不入的圈。
短箭到了這圈前,便如石沉大海,半點聲響都沒有就被劈到了一邊。
楚一戈一聲斷喝,人已掠到了綠衣女子的跟前。
他大刀一揚,下一瞬便砍向那綠衣女子持劍的手腕。
綠衣女子若以斷劍相擊,那這斷劍就只能剩下一個劍柄,而她自己也免不了要虎口崩裂。
她若是轉身就逃,那就是把後背毫無遮攔地讓給楚一戈,好叫他一刀上去,血濺三尺。
無論她是戰是逃,都免不了落敗的下場。
楚一戈在內心狂笑不已,仿佛已經看到了這個女人在他身下嬌/喘時的場景。
可綠衣女子既沒有硬抗,也沒有逃跑,而是右手一松,就憑著斷劍自由下落。
楚一戈的刀立刻劃向她毫無防備的右手腕。
可他卻好似忘了這人還有一隻左手腕。
這斷劍沒有鏗鏘落地,而是落到了綠衣女子的左手上。
她右手松劍,左手立刻接劍。
手指微動,劍光一轉,這把斷劍便被她送入了楚一戈的胸腹。
劍身入骨三分、切肉斷脈。
楚一戈慘呼一聲,如鐵塔一般倒在地上。
可他倒地之後,郭暖律似乎還有些不敢相信。
即便是他也沒想到,“鬼箭錦刀”楚一戈竟就這麼輕易地敗在了他的手上。
可等他上前點住此人的穴道的時,才發現楚一戈的身上還有一處傷口。
這處傷口在他的右肩上,本已止血包紮壓下了傷情,可此刻傷口已然崩裂,在肩上暈出一片觸目驚心的殷紅來。
就是因為這一處傷口,才使得他剛剛出刀比平時要慢上幾分。
而就因為這幾分的遲滯,給了郭暖律一劍入胸的機會。
可這麼新的傷口究竟是誰造成的?
楚一戈冷笑道:“你看什麼看?莫非刺老子一劍的小子是你的同夥?”
郭暖律雙眉一震道:“刺你的人是誰?”
楚一戈吐出了一口血,但仍是倡狂大笑道:“那小子叫蕭冷,想一路跟蹤老子,卻叫老子半路發現了。”
郭暖律冷冷道:“他現在在哪裡?”
楚一戈冷笑道:“你問我他在哪裡?他當然在老子即將要去的地方了。”
他胸口一劍已入心脈,再無活轉的可能,要去的地方自然是閻王殿了。
郭暖律自然也已聽懂了這句話。
可正是因為聽懂,他才更是不敢相信。
一向明哲保身的蕭冷被他用一番話狠狠激打之後,竟選擇去一人追蹤楚一戈?
若是沒有他的追蹤,沒有他的這一劍,郭暖律不但不能贏得如此輕易,還要有丟命的危險。
可是此刻的蕭冷呢?
郭暖律立刻欺身上前,一把鎖住楚一戈的喉嚨,冷冷道:“他到底在哪兒?”
楚一戈咳嗽幾聲,可面上卻仍是那種令人寒徹骨髓的陰森詭譎。
這人即便是受制於人,也是死不悔改,絕不低頭,不肯透露出半點怯懦之意。
“他被我一刀挑斷了右手手筋,又切開了喉管,再被我丟進了護城河裡,你說他現在會在哪兒?”
說完這句話,他就發出了一種幾乎響徹天地的癲狂大笑。
然而他的笑聲從一開始的中氣十足,漸漸衰微下去,最後變得十分微弱,就和他的呼吸、脈搏和心跳一樣,在冷風中停成了一線。
隨著楚一戈的血冷了下去,郭暖律的心也跟著一塊兒冷了下去。
楚一戈死後,他近乎瘋狂地在護城河裡尋了三天三夜。
可惜他什麼都沒有找到,沒有找到蕭冷的隨身佩劍,也沒有找到一具面目不清的屍體。
搜尋無果之下,郭暖律還是帶著一絲幻想,幻想蕭冷或許是被什麼人給救了,幻想他今後還可以見到這個愛說教的追蹤高手。
可他想著想著,眼眶卻有些熱了。
作者有話要說: 此番外是為了感謝戊戌君的潛水炸彈,從沒在晉江上收過50塊的霸王票,給土豪戊戌跪了_(:з」∠)_
今晚繼續更新正文,小白的坑爹模式全開~~
最後感謝長星、三文魚、謝九微你的茨木掉了、鳶瑋、serenato扔的地雷,還有leeQ扔的手榴彈,麼麼噠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