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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94章
第94章 撕

 這話音一落, 這宴上的空氣便如凝固膠著了一般, 攪不動, 流不通, 硬得像是冬日裡河上結著的冰,半日都透不出一點融動的跡象。

 小輩們或驚或疑, 皆是不知所措,老人們卻心思各異, 打算按兵不動,所有人都屏息斂聲地看著羅春暮和秦高吟,仿佛他們之間有一場火山即將爆發,瞬間就要波及到這宴上的所有人。

 羅應寒因秦高吟的突然發難而悚然一動,眉宇間盡是不可置信的驚詫。

 手足無措之下, 他只能把目光投向了羅春暮,這宴上唯一一個能拿主意的人。

 可羅春暮只靜靜地看著秦高吟, 和善的面容之上露出了一種奇異的微笑。

 他像是在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又似是在看著一條即將走到盡頭的路。

 他既不肯說話,總得有個人替他說話。

 羅應寒便站出來道:“秦管家,你這是什麼意思?”

 他眼中微含怒氣, 舉手投足之間, 竟有幾分代替羅春暮發號施令的意思。

 秦高吟只淡淡一笑道:“我雖姓秦,我的父親卻不姓秦。”

 羅應寒眉頭一挑道:“你父親是誰?”

 秦高吟淡淡道:“家父名叫邢雲悠,我想在座的客人總有幾位聽過他的名字。”

 他這話音一落,曾必潮便道:“你的父親便是‘撥雲逐浪手’邢雲悠?”

 秦高吟點了點頭,曾必潮面上卻駭色更重, 一雙眸子如釘在了秦高吟身上,連半分都挪不動。

 原來這“撥雲逐浪手”邢雲悠在二十年前也曾是名滿江湖的大俠,但他最後卻在與羅春暮的比試中敗亡。

 羅春暮一向與他情同手足,失手誤殺邢雲悠之後,更是茶飯不思地度過了三月,有家人勸導之後才好了許多。

 但秦高吟此番提起,卻叫人心生疑竇起來。

 曾必潮身邊的顧雲瞰立刻問道:“你罵羅莊主是偽君子,莫非你父親的死還另有蹊蹺?”

 秦高吟淡淡道:“羅春暮殺我父親,並非誤殺,而是故意下了殺手。”

 曾必潮淡淡道:“姑且不論是誤殺還是存心,武人們比試決鬥,有時只分輸贏,有時還分生死,你父親若是本事不濟,敗亡下來也是理所應當。”

 秦高吟無聲地笑了笑,笑得滿目皆是一腔悲涼淒恨,像是被這句話給刺傷了心肺、刺破了面容一樣。

 “若真是本事不濟,我自然不會去管。可羅莊主在與我父親決鬥之前,卻先遣了人去與我父親纏鬥,消耗了他的內力,傷了他的臂膀,難道這樣也能算是公平決鬥麼?”

 他說話擲地有聲,如消金斷玉一般落在眾人心頭,倒叫人分不清真假,辨不明是非來。

 曾必潮一時無言,顧雲瞰急得抓耳撓腮,一直沉默不語的楊決卻忽然出口道:“秦管家在今日壽宴上指認羅莊主,想必是準備已久,不知你是有著拿得出手的證據,還是只有片面之詞?”

 秦高吟歎道:“我自是有證據的。”

 他話音一落,便揚了揚手,宴廳外便有一人徐徐走近,緩緩而來。

 白少央抬眼看去,發現那是個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此人髮絲微卷,瞳如琥珀,眼窩深陷,容貌上酷似西域之人。

 孤山派的“孤手四彈”陳顧芳便在此刻驚呼道:“你是西域闞子山的‘螭虎銷金刀’言缺月!”

 言缺月點頭道:“陳大師好眼力。”

 陳顧芳笑道:“你在二十年前曾到我孤山派挑戰過我,我怎會輕易忘記?”

 言缺月歎道:“但我與你戰畢之後,不出幾日便去尋了邢雲悠,與他大戰了一場。”

 “碧火催天刀”尤大娘秀眉一揚,出言問道:“你是受何人指使?”

 言缺月手指道:“我與邢雲悠之戰,並無人指使,只是若無這位羅莊主指明方向,我只怕一年半載都尋不著他。”

 陳顧芳立刻斥道:“言缺月,羅莊主為何要為你指明方向?”

 言缺月卻道:“因為我和邢雲悠有仇。”

 一旁的羅知夏問道:“什麼仇?”

 言缺月淡淡道:“無可奉告。”

 羅知夏冷笑道:“你若無可奉告,還上來做什麼人證?”

 言缺月卻道:“但當年羅莊主為我指明方向後,曾對我說過,若我殺不了邢雲悠,他便會親自出手,以春秋神掌擊斃邢雲悠。”

 羅應寒猛地一拍桌子,幾乎是怒髮衝冠道:“一派胡言,血口噴人!”

 瞧他那副樣子,幾乎下一瞬就要衝到言缺月身前一劍刺穿了他。

 言缺月淡淡道:“我的話已說完,是非曲直,就留給秦公子和諸位公斷了。”

 他說完這句話後,就緊閉著嘴靠在了柱邊,仿佛連一句話都懶得蹦出口。

 秦高吟默默地看了一眼言缺月,然後看向了一直笑而不語的羅春暮道:“莊主可有話想對眾位英雄俠士們說?”

 羅春暮若是不為自己分辨,可就不僅證實了自己的偽君子之性,還坐實了暗害兄弟一事,從此莫說盛京,只怕在整個江湖上都是顏面掃地,無以立足了。

 所以羅應寒和羅知夏看向羅春暮的神色,便格外地焦急一些。

 可是羅春暮卻既不為自己辯解,也不怒斥秦高吟,只是淺酌了一杯美酒,然後對著秦高吟不急不緩道:“你在赤霞莊呆了足足七年才等來今日,實在是辛苦你了。”

 秦高吟幽幽道:“只要能等到,便不算辛苦。”

 他語調雖然平淡,看著羅春暮的眉目之間依然含著幽恨,仿佛是憎極了他,也是怕極了他。

 羅春暮眉峰聳了一聳,身上卻依舊安如泰山。

 他好像一點也不擔心自己如今的處境,更不在乎別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你既處心積慮潛伏這些年,想必不會只滿足于在群雄面前揭發我。”

 秦高吟微笑道:“莊主當年是如何殺死我父親的,我今日便會如何殺死莊主。”

 羅春暮挑眉一笑道:“你要與我決鬥?”

 秦高吟還未答話,羅應寒便霍然起身,一指怒斥道:“秦高吟,你以為收買了言缺月,就可以隨意攀誣老莊主?你莫非當座上眾英雄分不清是非,辨不明真偽,可隨意被你戲弄麼?”

 他言下之意,便是罵那些心生動搖的人皆是是非不分的蠢物了。

 秦高吟橫他一眼道:“羅知夏這樣的正經少爺都未發話斥我,怎麼堂少爺就迫不及待地要給我扣罪名呢?”

 羅應寒只冷冷道:“我說話不論親疏,只分是非。你若要對莊主出手,別怪我手下人不客氣。”

 他這話倒說得極為正義,正義到看不出一點私心來。

 秦高吟忽然揚了揚手,便有十多人竄上了屋頂,個個手持長弓和火箭。

 可他們對準的目標卻不是宴上的任何一人,而是那粉團玉管的花圃子。

 秦高吟站起身來,揚眉一笑道:“這花圃裡早早地就埋了火藥和□□,一旦有火星入土,便可立時炸開。”

 他這話像一點水花潑進了熱油,頓時炸得宴上油花爆濺。

 眼看著眾人坐立不安起來,羅應寒又冷笑道:“火星入土即滅,哪裡點得燃火藥?你莫非是在騙三歲小孩?”

 秦高吟道:“這是西域而來的震天雷,無需火星,只需一點外力震動,便會爆裂開來。你若不信,大可拿自己的性命去賭。”

 羅應寒說不出話來,羅知夏便道:“你苦心孤詣這麼多年,想必不是為了拉這些人與你陪葬。”

 秦高吟點頭道:“我只想請大家做個見證,莫要上前擾了我和羅莊主的決鬥。等勝負一分,這些人自然會撤去火箭。”

 他說得倒是光風霽月,毫無威脅恐嚇之意。

 可白少央卻越聽越是苦笑,越笑越是想把手裡的瓜都砸到地上。

 他本來是想好好地吃著瓜,看看這一場大戲,卻沒想到自己和旁人都被捲入這陳年爛帳之中,被人當成了瓜裡的黑子,脫不了身了。

 想到此處,他便忍不住瞧了瞧一旁的郭暖律,但見他眼中無波,面上也平如浩海。白少央又瞧了瞧四周,發現葉深淺沖著他挑了挑眉,似是氣定神閑,一點慌亂都沒有。

 白少央想到自己不能在這人面前丟了面子,便也越發鎮定自若起來。

 希望秦高吟若和羅春暮算完賬,真能信守承諾,讓人撤去那勞什子的火箭。

 羅春暮放下了酒杯,大袖一揮,便走下臺來道:“你為我管了這個莊子七年,一向都是盡心盡力,從不懈怠。所以我一直都很欣賞你。”

 秦高吟歎道:“這我是知道的。”

 羅春暮苦笑道:“在我心裡,你比我的孩子還要能幹許多。”

 秦高吟眉頭一顫道:“這我也明白。”

 羅春暮歎了口氣道:“無論誰生誰死,我這莊子裡的下人都不能和你計較。”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仿佛是對著秦高吟說的,可目光卻落在了羅應寒和羅知夏身上。

 羅應寒不肯多言,羅知夏卻攥緊了拳,皺緊了眉,不知是怒還是憂。

 事到如今,羅春暮還是不肯為自己申辯,難道事實真如秦高吟所說?

 可他的父親怎會是這樣一個偽君子?

 他對自己確是關心不夠,但在人品上卻是無可挑剔的。

 即便他真的對邢雲悠存了殺心,也必然有一個正當無比的理由。

 可他為何不能把這理由說出來?

 他到底在隱瞞些什麼?

 這個問題白少央也很想知道。

 可惜他目前還只是一個小魚小蝦,只能躲在大魚後面,看著風浪一點一點過去。

 可這些大魚很快就會一個一個地浮上去。

 能浮上去的除了喜歡冒泡的魚兒之外,還有死掉的魚。

 但是現在的白少央還看不到這一點,宴上的眾位英雄俠士也看不到,就連秦高吟自己也沒有料到,他撲棱翅膀扇動的一陣小風,會變成一股絞殺這宴上正派人士的血腥颶風。

 人們能看到的只有眼前這一場荒謬到了極點的決鬥。

 可秦高吟面向羅春暮時,卻再回身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即便到了這種時候,他仿佛仍是對著羅春暮有著幾分敬意的。

 羅春暮卻眉目悵然道:“我的話已說完,你可以出手了。”

 他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都好像蒼老了許多一樣。

 秦高吟惘然一歎,然後身子猛地一沖,忽然撲近。

 他撲近的同時,還手腕一抖,拔出了腰間系著的鐵尺。

 但見青光一閃,他那把鐵尺便如青蛟出洞一般,呼吸之間就送到了羅春暮的胸口。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人問上章酒菜花的名字,都是有出處的,只是菜的名字我沒改,酒和花的名字改了改,因為怕被說是黏貼複製233333

 P.S.下面幾章應該是大家一起發便當的節奏

 另外謝謝三文魚和五月漁郎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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