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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47章
第147章 父子同途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  新章發表之後,倒數第二章暫時設定為防盜狀態,就是作說放正文, 正文放作說,大概幾個小時後就改回去,麼麼噠。

 老葉下章就來了,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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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澤°扔了一顆地雷

 李藝彤扔了一顆地雷

 謝謝你們的地雷,麼麼麼噠

 白少央這次來的時候卻沒有帶上郭暖律和陸羨之。

 不為別的, 只為他不想這兩人看到他牢牢掩住的另一面。

 這一面可以是他應對韓綻時的虛偽, 也可以是他算計對方時的冷血。

 說到冷血, 這兩人身上流的血就實在太熱了, 熱到仿佛光一照就能沸起來。

 白少央表面上看著和他們一樣,身上的血卻實在冷透了。

 不但冷, 而且黑,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

 所以他無論如何都不能讓郭陸二人跟著過來。

 這兩人既是他最後的港灣, 也是他在黑暗中摸索時最初遇到的兩抹明光。

 既然是光,就該一直保持最初的純粹,不該沾染上一絲一毫的陰翳。

 於是白少央辭別了郭陸二人之後,就幾乎是形影不離地跟著何鳴風。

 何鳴風倒是個很好的陪伴。

 他博聞廣記,無話不談, 除了時常咳嗽需要服藥之外,幾乎是個完美的朋友了。

 而白少央他攀談沒多久便從話中得知, 他是福清郡主和成安侯何道靈之子。

 可就是因為知道這點, 他才不解對方為何會與十六年前那場案子扯上關係。

 何鳴風似乎從他的面上看出了心中之疑,歎了一口氣,目光灼灼道:“母親嫁給父親之前, 已經懷了身孕。”

 他把這話說得輕輕巧巧, 簡直再平常再愜意不過了,仿佛講的不是什麼驚天八卦,而是昨晚獵了只兔子烤了條魚。

 白少央滿面詫異道:“那……那你父親……”

 何鳴風道:“他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他多年來仍是把我視為己出,我也把他當做父親一樣尊敬。”

 白少央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令尊如此胸懷, 當真令人感佩。”

 他這話倒說得有點古怪,竟不知是真心佩服還是另有其意。

 何鳴風也不管他話中之話,只繼續道:“他是對我很好,可惜我心中還是惦念著那位生父。他在我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我還沒來得及見他一面。”

 白少央道:“敢問公子生父姓甚名誰?”

 何鳴風歎道:“他叫計伯霖。”

 白少央斂眉道:“可是那昔日月缺門的‘引月擎霄’計伯霖?”

 此人也是十六年前暗殺楚天闊的刺客之一,暗殺行動發生後不久他便和張朝宗一般死在了韓綻刀下。

 不過這人倒也不算死得冤枉,畢竟憑他生前做的那些醃臢事兒,足夠死上十次都不止了。韓綻就那麼一刀結果了他,倒叫白少央聽得有些可惜。

 然而這話卻不能在何鳴風面前透露半字,所以白少央面上仍需做到波瀾不驚。

 既然人家願意把那未曾見過的生父當成是大豪俠大英雄,他又何必去打碎人家的美夢,壞了人家的指望?

 他們這一行人到了襄州地界之後,便設計了如何擒下韓綻。

 等韓綻真正落網之後,何鳴風便帶著他去見了復仇者聯盟的其他人。

 “雪面劍中蘭”付鎮蘭是付雨鴻收下的義子,“血筆判官”周千盛和“鐵扇書生”朱萬本則是週三靈和朱四秀的兄弟,“媚金鞭”薛杏兒是“紅菱翻天”薛昭兒的妹妹,而那姬遙峰則是“千里連雲一杆槍”紀行雲的外甥。

 再加上白少央、何鳴風,還有他身邊的小廝阿卓,和他雇來的“小山神”路憑川、“楚宮腰”顧小姿,一行共十人押著韓綻去那搬雲莊。

 除了“小山神”和“楚宮腰”之外,其他人皆與當年血案有關,每個人都是何鳴風看過履歷,經過重重篩選之後挑出來的。

 所以與其說這是押送犯人,還不如說這是何鳴風心中最理想的朝聖之旅。

 聖地是江湖人人嚮往的審判之地搬雲莊,聖物則是雙手沾滿鮮血的韓綻。

 然而除了何鳴風之外,其餘眾人卻並無朝聖之心,唯有快意恩仇之念。其中有幾人看著韓綻的模樣極為可怕,他們眼裡望去皆是很,只怕是很想立刻砍下這人的大好頭顱,然後到死者的墓前獻上兇手的骨血。

 但有何鳴風在,這些人便是一個也不敢動手。

 有些人是感於恩義,有些人是想真相大白,還有些人是忌憚他的權勢,或是貪圖一路押送過後的“安慰金”。

 搬雲莊遠在幽州,與他們如今所在的襄州有千里之遙,所以這一路若是走官道,至少得需要一月有餘。而何鳴風一恐事久生變,二恐有人會埋伏在官道上劫囚,所以選了一處近道。

 這處近道需要他們沿著九和山到達千絕嶺,再從千絕嶺深入捧月林。而出了那捧月林便是幽州地界了。若是行程安排得當,只需半月便可到達搬雲莊,比原來足足快了一倍。

 只是此去一路都是崇山峻嶺、溝壑連綿,他們這一行人不僅要防著山中野獸,還得小心行路,不能在山林中迷路。這些山林便是未經開發的世外之境,如一道道天然造就的玄奇迷宮,一旦在其中迷了方向,便是陷在林海絕崖之中,任你如何武功滔天也走不出來。

 所幸“小山神”路憑川曾經帶人走過這條路,所以熟悉路徑,可帶著他們順利無阻地穿過山嶺。而何鳴風倒也不吝惜錢財,出發前便買足了水和乾糧,足夠他們吃上半月有餘了。

 那姬遙峰見到韓綻時的反應卻極為耐人尋味。

 他一認出韓綻的面孔,面上便駭得有些變了顏色,而後又十分局促不安,似是滿懷心事卻不便明言。他之後便是憂慮重重,直到見了白少央之後才有所緩解。

 白少央也不知這少年是否見過韓綻,但他能確定這人絕對沒見過自己。

 別的不說,他看到白少央時,雙眼便亮得和天上的星子一般無二。

 姬遙峰走過來之前,還煞有介事地拉了拉下擺,整了整衣袖,直到挑不出一絲錯處之後才小心翼翼地挪過來,與白少央抱拳相見。

 其他人聽了白少央的名號之後,也是反應各異。

 薛杏兒對著他點了點頭,顧小姿朝著他婉然一笑,付鎮蘭眯了眯眼不置可否,周千盛、朱萬本還有路憑川則跑來和他寒暄了一番。

 白少央將這幾人細細打量一番,只希望把他們的面容印在心裡。

 姬遙峰唇紅齒白、心性單純,自是初出江湖的少年俊才。付鎮蘭生得一副玉面,性子卻如山上千年不化的積雪一般,平日裡連話都懶得說半句,任別人怎麼靠近都捂不暖。

 那薛杏兒年歲稍大,生得也是慈眉善目,正如畫上的觀音壁上的天女一般。她瞧向姬遙峰、付鎮蘭、白少央等三個年輕人的時候,目光裡仿佛含著慈母一般的溫柔。白少央倒是泰然處之,姬遙峰和付鎮蘭卻有些不自在地扭頭。

 顧小姿年歲不大,身材也是玲瓏嬌小。她被人戲稱“楚宮腰”,纖腰自是細得盈盈不可一握,走在路上也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可這樣花朵般嬌嫩的姑娘,提起幾十斤重的水和乾糧來也是二話不說,倒叫白少央多看了她幾眼。

 周千盛則是濃眉粗目、膀大腰圓,一身橫肉生在虎背,掛在熊腰,多得簡直無處安放。

 朱萬本是國字臉,丹鳳眼,話未開口先含笑,看著便是和和氣氣、文文弱弱的一個人。

 “小山神”路憑川則是個典型的北方漢子,身材高大如鐵塔,五官仿佛刀劈斧鑿那般深邃有力。他似是因為常在山中與野獸為伍,所以就連眼裡也含著一股攫取的精光,好像草原上尋機而下的蒼鷹,不放過任何一件可用於果腹的獵物。

 到了九和山的山腳之下,馬車就不能用了,於是這一行人下了馬車,把帳篷和乾糧都疊起來安在馬背上,改為騎馬入大山。

 顧小姿一邊騎在馬上,一邊唱起了山歌。

 她的聲音聽來悅耳輕靈,好似山泉一般叮噹作響。路憑川在一旁聽了,便開始有節奏地拍著木板,好像是特意為她打著節拍似的。

 然而白少央看向韓綻時,卻是心事重重。

 自下了馬車之後,他便被人點了重穴,徒步行走在山路之上。

 他雖無鐐銬在身,但中毒之後便施不上力,在這崎嶇山路上走久了也頗為費勁。

 姬遙峰看著有些不忍,在隔三差五地給他帶水送糧,然而韓綻只喝了一口便不肯多喝,不久之後嘴巴便起了皮,開始乾裂。

 可他自始至終都是抬著頭挺著胸,面上從未現出一絲一毫的頹弱之色,仿佛不是被押送的囚犯,而是押送著別人的官差。

 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再看白少央一眼,眼裡只有腳下的路,前面的山,似乎白少央等人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白少央看在眼裡,心中不知為何竟有些異樣的酸楚。

 他咬了咬牙,終究還是對著何鳴風道:“前幾天下過雪,山路已是泥濘難行,你不如讓他和我共騎一馬吧。”

 話一出口,周千盛便有些異樣地瞥了他一眼,朱萬本也跟著皺了皺眉。

 付鎮蘭是不為所動,薛杏兒卻目光一閃,姬遙峰更是眼前一亮,仿佛十分滿意這句話似的。

 何鳴風先是看了看韓綻,又瞧了一眼白少央,思忖片刻便點頭答允了。

 可白少央走向韓綻的時候,對方卻忽然道:“我自己能走,就不勞白少俠了。”

 韓綻面上滿是漠然,不見愛恨,不顯悲喜,可就是這樣的一張冷臉,讓一旁的白少央看得心中更添幾分酸楚。

 他可以拿話去折磨韓綻,也可以狠心在他背後下手,卻無法看著對方落魄潦倒。

 這句話聽起來十分可笑,但應在白少央身上卻是千真萬確,絕無半點的虛假做作。

 但有旁人看著,白少央也只能壓下心中情緒道:“你走得不夠快,已經拖慢了大家。我想你也不願我把你打暈之後丟到馬上吧。”

 他話音一落,韓綻淡淡道:“我倒不介意你這麼做。”

 白少央忽道:“你不介意?”

 韓綻目光定定道:“至少我暈過去之後,就不用看到你這張臉了。”

 白少央面容搐了一搐,仿佛在狠狠壓抑著什麼似的。

 可幾番內心搏鬥之後,他還是壓下了這口氣,對著韓綻平心靜氣道:“上馬之後你也不會看到這張臉……你頂多就看著我的後腦勺。”

 韓綻道:“你要是真的嫌我走得慢,其實還有一個選擇。”

 白少央道:“什麼選擇?”

 韓綻冷笑道:“你可以背著我。”

 白少央愣了一愣,隨即鄭重道:“好。”

 這下卻輪到韓綻發愣了。

 他說這些話就是想讓白少央別再繼續演下去,可卻沒料這人反而順著他挖的洞跳了下去。

 還沒等他愣完,白少央就牽過了他的手,順勢把他扶到了馬上。

 等韓綻醒過神來的時候,白少央已經和他共騎一乘了。如今這一馬二人同乘,韓綻坐在前面,白少央則騎在身後,仿佛附在他背後的一道影子。

 韓綻低頭看了看那可憐的馬兒,微微側首道:“我以為你這輩子最恨的人就是我。”

 他都已經把良善君子可愛晚輩的面具脫下來了,如今又何必再在他面前戴回去?

 還是他已經習慣了這面具,戴久了就摘不下來?

 白少央歎了口氣道:“我從前是如此,現在也依然是如此。”

 這恨意比起當初並沒有一絲一毫地削減,反倒隨著時光流轉而更烈更濃了。

 可就連白少央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除了恨意之外,還有一些別的東西在心下如瘋草一般滋長著。

 那東西比恨意更加深沉,也比恨意更令人無法抗拒。

 對韓綻而言,他是全心全意地愛過一個人,然後才能夠恨到極致。

 反之,你只有全心全意地去恨過一個人,才能明白說一聲“恨中有愛”有多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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