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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45章
第145章 畫皮之下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的坑爹是真格的了,當然這一卷大概狗血很多,尤其是父子之間的,比如老爸確定小白身份的時候

 我估計大家看到上章結尾是一臉懵逼的,看完這章也有很多疑惑

 不過不用擔心,下章插一點倒敘,說說小白遇到這個新人物時的事情

 至於新人物是BOSS還是潛在的隊友,只能這一卷後期再揭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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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綻再度醒過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已經站不起來了。

 他背後的傷口已被人包紮過, 他也還能說話, 還能活動上肢, 也能感受到大地正在自己身下震動,事情聽起來還沒有壞到極致。

 然後他才察覺到自己似乎正呆在一輛馬車裡。

 這輛馬車沒有窗, 門也是鎖死的,身前身後皆是漆黑一片, 活像一隻碩大而密封的黑箱,而他是被人拔了爪牙關在箱中的一隻困獸。

 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被關進來的。

 他唯一記得的事情,就是當時白少央往自己背上紮了一刀。

 那一刀紮得其實很輕,輕得像是蚊子在他的背上咬了一口,然而隨後皮肉裡傳來的痛就如浪潮一般卷上心岸了。

 接著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白少央只插了他背上一刀, 卻仿佛在他的心口插了一百刀、一千刀。

 和心口上的痛比起來,這身上的痛實在算不得什麼, 起碼沒到能讓他昏厥的程度。

 所以是那刀子上淬了毒。

 不是見血封喉的毒, 而是讓人無力握刀的毒。

 葉深淺料得一點都不錯,白少央被擒的消息就是針對韓綻而放出來的。

 他的確是不該莽撞衝動地一頭撞過來,更不該背著葉深淺一個人過來。

 所幸白少央也並未讓他久等。

 就在韓綻醒來後不久, 馬車就忽然停了下來, 門也被人打開了。

 刺眼的陽光迫不及待地照了進來,把韓綻和他心底的茫然都照得無所遁形。

 等韓綻適應了這審判人心的強光,睜開眼時,白少央已經坐在了他的對面。

 馬車裡沒有椅子,他是盤坐在那兒的, 神情漠然得仿佛從未見過韓綻這個人似的。

 韓綻看了他許久,從他如含山水煙色的眉眼打量到他那一抹紅得令人嫉妒的薄唇。

 這人面上的輪廓沒有一處不藏著連別花的影子,看得越久,就越是能讓人想到他那早逝的母親。

 看到這樣一張面孔,他本該為死去的連別花感到欣慰。

 欣慰他們的兒子長得如此清雋俊秀。

 可白少央始終沉默不語,仿佛一座大理石雕成的塑像。

 再柔美恬靜的輪廓,在他的陰沉之下也失了原本的怡人。

 韓綻只得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要同別人一起來暗算我?

 為什麼紮那一刀的人偏偏是你?

 沒有怨恨,沒有憤怒,他只是平靜地等待著對方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白少央或許是受人脅迫、又或許是另有苦衷,無論如何,他都一定會給出一個令人無可指摘的理由。

 可白少央這次卻仿佛讓他失望了。

 他低下頭,歎了口氣道:“這兩年來你過得還好麼?”

 韓綻緩緩道:“能吃能喝,已經比許多人強得多了。”

 白少央道:“傷口還疼麼?”

 韓綻淡淡道:“這種傷不算什麼。”

 他受過比這更重的傷,多年風吹雨打之下,早已變成個鐵打石塑的人了。

 然而不管身上如何強壯,心還是血肉做的,刀一戳就流血,流到最後血肉模糊,模糊到最後,哪裡分得清那些個心室心房。

 白少央只道:“比起那些死在你手下的人,這種傷的確是不算什麼的。”

 韓綻忽的目光一冷道:“死在我手下的都是些奸邪小人,哪怕他們死上一萬次,我都不會覺得可惜。”

 即便是被人拔了爪牙困在這方寸之地,他說話仍是擲地有聲,字字句句皆是鏗鏘有力,絲毫不見囚徒的弱勢,唯有一番慷慨熱血欲要噴湧而出。

 白少央聽得此言卻是唇角一挑,白淨的面上蔓上一絲沁涼笑意。

 陽光透過門縫照過來,仿佛把他的面孔切成了兩塊,一半是黑,一半是白,分不清哪張才是真正的畫皮。

 “於你而言,他們自然是奸邪小人,可死在你手裡的其中一人,卻與我有著莫不可分的關係……”

 韓綻心頭一跳道:“你說什麼?”

 白少央眼中含鋒,話中含刀道:“我是說……死在你手裡的張朝宗,是我的父親。”

 韓綻氣極反笑道:“白少央,你是瘋了不成?”

 他在別人面前認賊作父也就罷了,怎麼在他面前還在惺惺作態?

 白少央卻語調漠然道:“瘋的人是不是我,可以待會兒再說。如今我要說的,卻是一件兩年前發生在扇溪村的事兒。”

 韓綻斂眉道:“兩年前的扇溪村發生了什麼?”

 那是他們父子初見的時候,莫非在見到他之前白少央身上還發生了什麼大事?

 白少央道:“在你找到我之前,住在隔壁的老王進山采藥失蹤了,所以我才去尋了他。”

 韓綻面色一黯道:“不錯。”

 連別花本就身虛體弱,白少央又因救人而遲遲不歸,她便心憂過度,以至一病不起。這件事既是他心中大憾,也是白少央不可癒合之痛。

 白少央道:“那你可知白少央為何會在山中耽誤了這麼久才回去?”

 他說到這裡忽然改了稱謂,改用“白少央”而不是“我”來指代自己,直叫韓綻聽得極為不安,但又不得不繼續問道:“是因為你在山中尋人?”

 白少央忽然用一種漫不經心的語氣說道:“人是一早就尋到了,只是放在山下療養,之所以耽擱了那麼久才回來,是因為我得換張臉。”

 韓綻只聽得雲裡霧裡,一時駭然道:“換臉?換誰的臉?”

 白少央眸光一冷道:“自然是換你兒子的臉了,韓綻。”

 韓綻如遭電擊,渾身大震道:“你說什麼?”

 白少央歎道:“我聽說你兒子前去山中救人之事,便進了大山去尋他。沒想到他救人之後又打算采些草藥再回去,就一人折回了大山。可惜他運氣的實在不好,采藥沒成自己卻摔下了山崖。我發現他的時候,他還有一口氣,可也離死不遠了。後來我就把他送去‘扶陽穀醫仙’那邊就醫。那醫仙雖有妙手,卻也只能保住他的性命,救不回他的雙腿。而我則求著醫仙替我削肌改骨,把我這張面孔整成了你兒子的模樣。”

 韓綻木愣愣地呆在那兒,兩頰的面肌都被駭得垂了下來,耳邊不住地嗡嗡作響,仿佛被這道驚雷劈得什麼都聽不到了。誰能想到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竟也會有這樣木楞神呆的一日?

 白少央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道:“從那以後,我就成了白少央,護送著老王的兒子回了小山村,而你的兒子斷了雙腿無法行動,現在還在一處療養著。”

 韓綻聽到他說到後半句,才如夢初醒一般地看向白少央,目中含恨,嘴唇發顫道:“你……你!”

 白少央似乎料到了他想說些什麼,只幽幽一笑道:“我從見你的第一面起就在演戲,你和我言笑晏晏之時,你的好兒子還不知在何處受著傷痛折磨。”

 韓綻瞪得睚眥盡裂,幾乎恨不得一把撲過來咬住白少央。

 你唯有全心全意去愛過一個人,恨他之時方能恨到極致。

 白少央見他這副模樣,眼中如被針口挑了一挑。

 他本該愉悅地吐出一口濁氣,可畫皮揭開的時候,為何卻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快意?

 他這一口悶氣憋在心頭這麼多年,如此在韓綻面前抖落出來,本該是暢快淋漓的時刻。

 可為何他說得痛快,心底卻不怎麼暢快?

 是了,定然是他說得不夠狠,把面具揭得不夠徹底。

 想到此處,他便目光一轉,語調發冷道:“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恨不能食你的肉、喝你的血。老實說,我每叫你一聲叔叔,都噁心得想吐出來。”

 韓綻冷笑道:“你既恨我到了這般地步,為何乾脆不一刀殺了我?”

 白少央冷冷道:“我是想殺你,我無時無刻不想著殺你……可惜你只是別人手上的刀,我一日沒查出指使你的人是誰,就一日不能殺你。”

 韓綻想到自己竟把仇人的兒子當做自己的兒子那樣疼愛,恨得連說幾個“好”字,直說得聲音嘶啞,目中滴血。他還道白少央是認賊作父,原來一直以來是他自己認賊作子!

 白少央見他這副痛悔不已的模樣,心中果然湧起了幾分痛快。

 然而這快意湧上之後,他卻又有些莫名的傷感。

 這一瞬的傷感過後,他便忍不住想給自己一個巴掌。

 白少央啊白少央,就因為一個誤會,這個蠢貨就割下了張朝宗的腦袋,叫你多年心血付之東流不說,還險些壞了楚三哥的大計,難道就因為那些日子相處的情分,你就忘了自己是來討債的麼?

 想到此處,偽君子的心腸又繼續冷硬了起來。

 他生下來就是來討債的,債還沒討全,心怎能軟下來?

 白少央忽的靠近韓綻幾分,低低一笑道:“你的兒子現在還靠我的人養著,你若想他活得長長久久,最好還是實話實說,否則我把他的藥食供給一斷,你覺得他還活得了多久?”

 韓綻額頭處爆出幾道青筋,顯是憤怒到了極點。

 “你……你這卑鄙無恥的偽君子!”

 白少央陰陰一笑,眼中鋒芒畢露道:“我卑鄙?我無恥?我本就和他非親非故,還和他爹爹有著血海深仇。但我不計前嫌救了他的性命,還白白養了他兩年,即便是此刻掐了他的藥斷了他的飲食,又有誰能說我半個不字?”

 韓綻恨恨道:“我又如何知道你說得是真是假?你要我吐出實話,除非讓我親眼見到我兒子!“

 白少央冷聲道:“你如今已是階下囚,根本沒有什麼討價還價的餘地。”

 韓綻本欲繼續反駁,忽然想到葉深淺之前對著自己說的一番話,靈台忽的一陣清明,連帶著眼中籠著的烏雲也散去了不少。

 白少央見他忽然沉默下來,忍不住唇角一揚道:“你是改主意了?”

 韓綻淡淡道:“你說你是張朝宗的兒子?”

 白少央笑道:“我當然是。”

 韓綻忽的笑道:“張朝宗一見到女人就軟,試問他要怎麼才能生得下兒子?”

 白少央面色一變道:“你胡說八道什麼?”

 這是哪個陰損無恥的王八蛋告訴韓綻的消息!真該一刀閹了!

 韓綻仿佛聽到了他在心底的咒駡,繼續乘勝追擊道:“不管你是誰的兒子,想冒充白少央的話只需易一下容就行,何必大費周章地換一張臉?”

 白少央笑道:“你可是精于易容一道的高手,我又怎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呢?”

 韓綻卻不依不饒道:“那胎記呢?”

 他能換臉是因為看到了白少央,他背上那塊胎記又是怎麼來的?

 人家祖傳的是痣,但韓家世世代代都傳一塊胎記,白少央那腰上的胎記便與韓綻的十分相似,所以韓綻只看了一眼便記在了心裡。

 胎記?他提胎記做什麼?

 白少央知道自己背上是有一塊胎記,但卻實在不知這和韓綻有什麼關係。

 韓綻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茫然,立刻問道:“那胎記不是你刻意弄上去的?”

 白少央暗道不妙,但也不知如何補救,只得厲聲厲色道:“休要顧左右而言它,此去搬雲莊路途遙遠,你且考慮清楚,若是能提前告訴我真相,我或許能考慮看在你我相處的情分上,放你一命。”

 韓綻疑惑道:“搬雲莊?”

 白少央大義凜然道:“當年死在你刀下的俠士可不止我父張朝宗一人,那些死者的親屬如今都想著真相大白,向你討回公道。所以大家會齊聚在搬雲莊,在莊主主持之下,對你進行一場公審。”

 韓綻如有所悟道:“如此說來,設這個局的人也不止是你吧?”

 白少央低低一歎,用只有他們才能聽清的聲音說道:“設局的人當然不止是我,但和你有舊的人就只有我。你若顧惜兒子的性命,早早地告訴我真相,我或能善心大發,在路上偷偷放你走。”

 韓綻諷刺道:“如此說來,我倒要感謝你了。”

 白少央厚顏無恥地笑了笑道:“你當然是該感謝我的。”

 韓綻卻道:“可我還有一件事不明白。”

 白少央道:“不明白什麼?”

 韓綻目光定定道:“你若真想擒住我問個清楚,有很多次機會可以動手。當日在扇溪村,我與你同塌而眠,同桌而食,你完全有機會在飲食下毒,或是在我熟睡時偷襲,可你一次都沒有動手。”

 我那時倒是想下毒,可惜剛剛恢復記憶就到了山村,手頭根本沒有什麼毒啊。

 白少央歎道:“下毒偷襲的手段實在不甚光明磊落,我是能不用則不用的。若不是迫於無奈,我也不會以自身為餌誘你前來。”

 旁人或許會信這話,可韓綻卻是一千分一萬分地不信。

 然而白少央這人的嘴風實在嚴實得緊,無論他如何旁敲側擊,都不肯把話說明。

 眼見從韓綻嘴裡問不出個什麼,白少央還是無奈地關上了門,下了馬車。

 他下了馬車之後,就見一位身形瘦削的公子在一旁等著,旁邊還有小廝撐著為他一把黑傘。

 這樣無風無雨的白日之下,本是用不著什麼黑傘的。

 可這人面色青白,兩頰深陷,如一只剛剛死去不久的癆鬼似的,只怕若不撐傘,連魂魄都要在太陽底下散去了。

 可是白少央看向這病鬼公子的神態,卻顯得十分敬重。

 他是可以小看這天底下的任何一個人,卻唯獨不能小看眼前這個好似一陣風就能吹倒的病鬼。

 他看上去好似是病入膏肓,可一雙眸子卻是清厲至極,如有黑色的火焰在其中一跳一跳。單單瞧他那雙冥黑無底的眼睛就能猜到,若是這人下一刻就死去,只怕也會拖著所有的敵人一起陪葬。

 白少央沉默不語,病鬼公子便先發問道:“他還是什麼都不肯說麼?”

 白少央點了點頭道:“何公子,我已使勁了手段,他還是不肯說出真相。”

 被他稱為何公子的男人輕咳了一聲道:“這一夜白兄只怕也沒有睡好,還是早些去後邊的馬車上歇息一下吧。”

 白少央笑道:“若不和何公子說一會兒話,只怕我是睡不著的。”

 何公子心領神會地揚了揚手,那撐傘的小廝和馬車的車夫就先退下了。

 馬車邊如今就剩下了他和白少央兩人,如這天底之間僅剩下的兩柱弱草,風一催雨一打就要徹底地衰頹下去。

 白少央凝視著對方道:“韓綻已在你手裡,我答應你的事也已做到,還望公子言出必行。”

 何公子點頭道:“白兄放心,有關你的那些卷宗會被通通焚毀,一件不剩。除了你我之外,世上再不會有第三人知道你的身世之秘。”

 白少央看著他許下承諾,心頭大石終於落了一半。

 可他一想起關在馬車裡的韓綻,心裡便怎麼也歡喜不起來。

 一個月前他初遇這位病鬼公子的時候,又怎會料到會有今日的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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