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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173章
第173章 玉簫

 那兩條鎖鏈纏上蘇如意的雙腳時, 他便覺下盤如被兩條鐵龍給咬住了, 若不及時穩定身形, 只怕連他的人都要隨著鐵龍一道飛起來, 成個四肢伸開任人擺弄的“大”字形風箏。

 於是等另外兩條鐵鍊被兩側黑衣人拋出的時候,蘇如意便忽地一動。

 他這一動起來, 人就向後猛地一仰,頭幾乎都要觸到地上了, 這雙腳卻還穩穩地紮在地上,像是生了根、灌了鐵水似的。

 等那兩條黑冥冥的鐵鍊子“呼呼”襲來之時,蘇如意便雙手一抬,十指化作兩道疾風,瞬間抓住了這兩條黑鏈, 然後用力一拉。

 他上肢力量極大,這一拉之下竟有破山斬風之勢, 直接把兩個手持鏈子的黑衣人給拉了出來。這兩人一顯出踉蹌之象, 白少央的刀就跟著閃了過來。

 他只一個閃身就出了四刀。

 頭兩刀斬斷了鎖住蘇如意雙腳的鐵鍊,使他立刻得以脫困。

 第三刀翩翩然地飛走了一個鏈子手的腦袋,算是為那顧小姿復仇雪恨。

 第四刀則意猶未盡地掠過了另一鏈子手的胸膛, 那飛血濺上三尺又三尺, 像幾匹赤紅緞子在這蒼茫大地上淩然抖落,看著便叫人心頭一陣痛快。

 這四刀一下,痛痛快快的蘇如意便沖著白少央咧嘴一笑,不為別的,只因為白少央殺完人之後, 那嘴唇便似沾了血似的,透出一種近乎囂張和淫靡的豔色,實在叫他看得心動。

 但此刻也不是心動情動的時刻,蘇如意只追著那鐵鍊一撲,撲中之後往後一扯,便把第三個鏈子手給扯了進來。他像是抱個小雞仔似的把人往懷中一抱,兩臂一箍,便箍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和一陣劈裡啪啦的油爆豆子聲。

 等到那可憐的黑衣軍士從他懷中掙脫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團沒有骨頭的軟泥,頭不是頭,手不是手,半點人形都瞧不出了。

 只有在看著這堆沒有人形的軟肉之時,蘇和尚那油光可鑒的大腦袋上才會閃過一陣奇異的光芒,仿佛是在彰顯著他在殺人場上的得意似的。

 可是現在還沒有到得意的時刻,因為手裡拿著鏈子的還有三四個,而這些漏網之魚已開始後撤了。

 蘇如意忽地拿起地上的一截鏈子,像是使用了一千次一萬次似的甩向了其中一人的脖頸,飛身一縱沖出二十尺,繞圈似的將那鏈子來回一纏,再猛地一個絞緊。

 只聽“崩”地一聲,這可憐人的脖子已折了大半,蘇如意的笑容卻越來越深。

 他像是天生的殺才,越殺越是興奮,越殺越忘了自己最初是和這夥人站在一邊的。

 白少央一邊用刀點倒數人,一邊笑道:“我還以為和尚爬這麼快,是想著早些逃走。”

 沒想到他爬這麼快,卻是想早些幹掉小山崖上埋伏的一些人,好減輕弓箭手對路憑川等人施加的壓力。

 蘇如意聽了這話,卻對他眨了眨眼道:“有少俠這樣的妙人在此,和尚怎會捨得先走?”

 他說完這話便是含情脈脈地一眼看過來,登時看得白少央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恨不得趕緊甩甩身上直豎起來的汗毛,離這粉和尚越遠越好。

 可白少央心中卻知蘇如意臉皮頗厚,行為多有超乎常人之處,絕不可能為了他而留下來。

 果不其然,這波鏈子手被壓制下去之後,又一波黑衣軍士攜刀帶劍地攻了上來,白少央眺目一望,發現這波人浩浩蕩蕩幾個圈,倒了數十人又來數十人,滅了一個鎖鏈陣又來另一陣,當真是打也打不到盡頭。

 這些人像是根本殺不光,他們殺得越多,來的人就越多,像是浪拍崖岸,一波更比一波高。

 若此地能有個像程秋緒一樣的賊首讓他挾持該有多美?

 白少央正想著靜海真珠閣裡的那一幕,忽見這些披甲戴刀的黑衣軍士皆是一個裝扮,一個步法,就連身材也差不些許,簡直像是同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要他如何分得清這群人的等階上下,又從何處去找一個能當人質的賊首?

 白少央這番還在苦惱,那番天上便現出了一道燦陽。

 他們進這地勢之時,原是陰雲橫四野,如今大開殺戒之後,這欺日壓光的陰雲似也被血光之氣沖了一沖,愣是撕開一道縫來,讓午日的陽光照了一抹下來,正照在這敵我雙方頭頂之上。

 若他們之中有個能請雲降雷、出塵脫俗的道士,此刻就該拿這一抹日光作法了。

 奈何這兩方都是臭烘烘的武人,即便要借日光,也是拿凡間才有的道具來作怪。

 黑衣人們就請出了他們的道具,一件件能反射金光,如銅鏡一般光滑的盾牌。

 他們忽地排列陣型,分出三列,每列一共十人,每人皆手持一道一人高的大盾,如一道緩慢推進的陣線一般朝著白少央和蘇如意進發。

 白少央幾乎瞧得嚇了一跳:“北汗的‘三輪金光陣’?”

 怎麼去了一個“四方鏈子陣”,又來了一個北汗軍中流行的“三輪金光陣”?這群黑衣人究竟還有多少驚喜等著給他們?

 但白少央已沒有多少時間用於腹誹了,只因這三方列隊越行越近,將包圍圈越壓越小,頃刻間就要把他們都逼到懸崖峭壁上了。

 白少央與蘇如意對視一眼,皆知此陣不同尋常,當即開始兩頭行動。

 蘇如意選擇的是一個“豹子投林”沖到盾前,將人和盾都打得人仰盾翻,白少央選擇的是一個孤鶴沖天式,直接跳過盾陣來到列隊之後。

 可蘇如意一沖到陣前,盾牌便忽地一閃,閃得他眼睛下意識得一閉,那大盾間隙之間就刺出四杆鉤槍來,若不是蘇如意憑著身經百戰能擰身一躲,只怕當場就要被刺成個肉串串。

 而另一旁的白少央沖天而起之後,那盾陣之後便放出了一排冷箭,逼得他只能發力將箭打下,可這身形在半空中一受挫一停滯,便不能繼續向前猛衝了。

 這兩下失利之後,他們已知這“三輪金光陣”威力非凡,竟有以一敵百的效果,等他們落地之後,那三排大盾又把他們離懸崖逼近了一層。

 再往前一層,他們就只能從哪兒來的往哪兒去了。

 蘇如意忽地深深看了白少央一眼道:“白少俠,若是這回闖不出去,咱兩也算是共患難死同穴的知交,你能不能答應我一個請求?”

 白少央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可還是硬著頭皮笑道:“你說說看。”

 蘇如意忽地他耳邊輕輕一笑道:“我若在你之前倒下,麻煩少俠親我一口。”

 說完這句風騷無比的“臨終請求”,他便如一陣風似的躥了出去,依舊威風凜凜地沖到了那盾前。

 白少央先是聽得一愣,而後也跟著他沖了上去。

 蘇如意是個心中有計較的漢子,定然有法子破解這金光盾,不叫那金光迷了他的眼,擋了他的去路。

 可等白少央化作輕風沖上前去一看,卻差點沒腳底一滑摔個大跤。

 原來那蘇如意為了不讓那金光閃了眼,就乾脆閉上雙眼沖了上去。

 他咋不乾脆一頭撞死在盾前呢?

 白少央暗罵一聲,卻發現蘇如意閉上眼後,步法身形竟和不閉眼時無甚差別,那盾牌間隙之間閃出四杆鉤搶來,竟被他一竄二縱三軟腰躲過了槍尖。

 槍尖是被他躲過去了,但這四把槍的槍身卻被他用雙手雙腳牢牢卡住。

 此刻的蘇如意已用肉身作了卡住敵人大槍的鎖鏈,也為白少央開了一條道。

 白少央立刻就看明白了這條大道,足尖一點跳上了他的肩膀,再在盾牌上點了一點,拿刀往下一掃,便掃倒了三人。

 他這橫刀一掃,愣是在這金光大浪裡撕開了一道口子,盾倒人翻之後,蘇如意自然也趁機逃了出去。

 只可惜他逃出去的時候,還是沒能完全躲過飛來的暗箭,肩上中了一箭,腿上也挨了一槍。

 而全身無傷的白少央本可趁勢掃倒一片、更進一步,但他一回頭瞧了瞧蘇如意身上掛的彩,還是心一軟,牙一咬,把刀如電魄一般蕩了過去。

 他這一刀沖蕩過去,足足替蘇如意撇掉了三隻冷箭,擋開了兩杆槍尖,可謂是救了他五次。

 蘇如意似乎也知道白少央下的決斷,對他媚眼拋得更勤,笑容送得更密,倒叫白少央覺得背後癢得很,仿佛被蘇如意那滿含笑意的目光給撓了一撓似的。

 他們沖出了這“三輪金光陣”之後,又得對付一波新的弓隊和刀手,這兩人正欲大展神威,大下殺手之時,卻聽得一聲清越肅殺的蕭聲從不遠處傳來。蕭聲一下,這波黑衣人便如得了撤退的信號似的,仿佛潮水一般散了開去,讓出了一條道。

 白少央和蘇如意對視了一眼,正覺此事蹊蹺,那道上便走出了一人。

 這人一身素衣,竟是萬黑從中一點白,遠遠瞧著像一朵環在這山壁之間的雲彩,可等走近一看,才能看清他是個黑眉秀目、面容奇白的公子哥。

 說他面容極白,是因為他白得像是能和身上穿的素衣融為一體。

 這麼一個白得攝人的公子哥站在一邊,就好似一座象牙或白玉雕成的人像似的,精緻卻精緻,卻不似是個能說能笑的人。

 可不知為何,白少央一看到他就眼皮子直跳,心中警鈴大作,仿佛眼前這個小白臉公子哥是什麼平生大敵似的。

 蘇如意卻笑嘻嘻道:“不知這位公子又是何方神聖?如何指揮得動這樣一幫好漢?”

 公子哥唇角一揚道:“指揮二字不敢當,在下蕭白煉,不過一引路使者罷了。”

 白少央還未發話,蘇如意便滿臉詫異道:“你就是蕭白煉,‘百煉玉簫刀’的蕭白煉?澹台舒朗座下七大煞的‘一煞’蕭白煉?”

 蕭白煉淡淡道:“正是在下。”

 他的外號裡藏著刀字,身上卻仿佛一把刀都沒有。

 誰能想到這麼一個小白臉,竟是赫赫有名的北汗軍中一煞!?

 那麼這夥人果真便是北汗伏軍?那威名赫赫的澹台舒朗又在何處?

 白少央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腦中好似一瞬間閃過三百六十五個念頭,可大敵在側,他也只能鎮定一笑道:“小白臉公子引了這麼一路人,就是為了將我們趕盡殺絕?”

 蕭白煉只面色疏離道:“白公子和蘇和尚能殺到這麼一步,可見兩位本領非凡。面對如此人才,我家主人又怎捨得趕盡殺絕?”

 白少央還未問話,他忽地掏出一管玉簫道:“公子活動了半天筋骨,想必也是疲累不堪,不如由在下獻上一曲,為公子提一提神。”

 他的唇一貼到玉簫之上,便有三聲清越圓潤的簫聲破空而出,直鑽進白少央的耳膜。說來也怪,這簫聲初始清朗明麗,如那遊魚浣花、白木振枝,又似荷尖抖露,金蟬升霄,而後越走越是開闊,竟是上走九霄,下游萬川,可令人遙想那春江出月、大漠孤煙之景。

 這悠悠揚揚的簫聲一起,白少央竟覺身上鬥志漸松,殺氣漸退,不但沒有更加清醒,還覺得昏昏欲睡,眼皮子下一刻就要搭在一起。

 這哪裡是提神的簫聲,分明是催命的簫聲!

 他正倍感不妙之時,身邊的蘇和尚忽地發出一聲斷喝,朝那蕭白煉撲了上去。

 可他還未撲近,那玉簫已轉調變奏,忽走了肅殺淒烈之路。

 三聲簫聲破空而出,便似三道刀光襲向蘇如意,他猛地一刹住腳,身上晃了一晃便倒了下去。

 這蕭白煉手中是無刀,這刀明明是在他的簫中!

 白少央一見蘇和尚倒下,立時甩開了簫聲加在他身上的睡意,靈台心口皆是一陣清明,手中刀光一揚,便要砍上前去。

 他這一砍有震天撼地之勢,可蕭白煉卻仿佛忽然成了個瞎子,壓根看不見這刀光。

 他只低頭繼續吹奏三聲,這三聲一下,便如有三道無形氣勁從半空中襲來,化作三把氣刀反砍在白少央身上。白少央身上一顫,卻穩握寶刀繼續前進。

 這藏在簫聲當中的刀,幾乎比他見過的任何一種刀都更可怕,也更難防。

 可他若是在這裡倒了下去,別說平生志向難酬,就連楚三哥的秘密也難保全。

 眼見白少央仍舊堅持不倒,蕭白煉眼中閃過一絲驚異,繼續低首一吹,竟把那簫聲越吹越急,越奏越淒。

 又是淒淒切切的三聲簫刀砍了過去,將白少央砍得喉頭冒上一口腥甜,連面肌也被這音波震得一顫。

 他強行壓下這口血,依舊穩穩握住手中的刀,因這可怕的絕境而對蕭白煉恨到了極點。

 好一個蕭白煉,好一個小白臉!

 照這樣下去,他能不倒下就已經很好了,哪裡還能繼續提刀?

 他自出道以來,哪裡遇到過這般可怕詭異的對手?

 白少央是恨得牙癢癢,蕭白煉卻是明眸一閃,用一種欣賞的態度看著白少央最後的掙扎。

 這中原大多數武林人,只消受了三道“百煉玉簫刀”便要手足皆軟,聽了六道簫刀便要受好幾層內傷,聽了九道簫刀,便多半得七竅流血了。

 六道簫刀已下,這白少央仍能屹立不倒,那九道簫刀呢?

 蕭白煉又是送了三聲簫刀過去,白少央已是搖搖晃晃,走不動路了。

 他雖然沒有七竅流血,嘴角卻溢出了幾分血來,看著極為淒豔。

 蕭白煉這才放下了玉簫,將一隻手探了過去。

 白少央咬了咬舌尖,用舌尖的血氣激起最後幾分鬥志,把手中那刀光猛地一揚。

 可他一試著抬刀,那只持刀的右手便被蕭白煉碰了一碰。

 只是這麼輕輕的一碰,他的刀便無論如何都抬不起來了。

 白少央面上煞白一片,仿佛連一顆鮮活血熱的心也跟著抬不起來了。

 可他沒有太多時間傷悲,因為蕭白煉的簫管就快抵到了他胸口的大穴。

 但就在下一瞬間,這人的動作忽地僵了下來。

 僵得像是一座玉雕冰做的人像,就連半點挪動都做不到。

 他這麼一僵,是因為白少央的肋下忽地伸出了一隻手。

 一隻仿佛白玉雕成的手,一隻仿佛在畫中才能見到的手。

 你只需看那麼一眼,就沒法再把目光從這只手上移開了。

 這只完美無缺的手只出了一根手指,可這根手指恰恰就抵在了蕭白煉的簫管之上。

 蕭白煉挑了挑眉,如臨大敵道:“來者何人!”

 那只手的主人仰了仰臉,露出一張賤氣四溢的漂亮臉蛋,微微一笑道:“在下葉深淺。”

 作者有話要說:  歲寒三友扔了一顆火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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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歲寒親的霸王票和補訂~~麼麼麼麼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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