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明暗之間終見一熱血
看到九山幽煞如此詭異的一掌, 就連癱在地上的許連生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從剛剛開始就似乎已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忘了身前有何人在,可此刻又像是重新打起了精神, 開始目不轉睛地看著九山幽煞和陸羨之的決鬥。
這決鬥的雙方一個是看不見的年輕瞎子,一個看得見的老人。
然而看得見光亮的老人卻一身汙黑, 身處黑暗中的瞎子卻一心向光。
不過這些廢話和決鬥的結果都沒有什麼關係, 能決定勝負的只有陸羨之的身體反應而已。
九山幽煞的這一掌算的似乎就是陸羨之的反應。
掌面來得極快、極險, 掌路更是極為詭異。
詭異在掌下明明有風,可那風卻像是來自於四面八方,來自於每個容易起風的角落。
試問一個看不見的人要如何應對這四面八方而來的風?
陸羨之只能退。
急退、猛退、不顧一切地向後狂退。
只要能不被這掌風所罩, 不叫這掌勢所附, 讓他退到天涯海角都無所謂。
旁人若是只退不進, 可能只能鬧一場笑話給人瞧。
可陸羨之退了之後, 卻叫九山幽煞不敢急追,只停下腳、刹住步, 抬頭一笑道:“沈元殊是不是同你說了什麼?”
陸羨之竟老老實實道:“他告訴過我你能返還別人的掌力。我若用三成功力接你這一掌, 這三成功力就都到了我自己身上,我若貪多不足,用十成功力接上去,就會被自己的掌力反噬而死。”
九山幽煞笑道:“他教你的話,你都記得很清楚,可見你是個很不錯的學生,只可惜……”
陸羨之道:“可惜什麼?”
九山幽煞歎道:“可惜他和你相處的時間實在太短,沒法讓你把身上的功夫融會貫通。”
陸羨之的眉頭微微一皺。
他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 因為他並沒有完全躲過對方剛剛那一招。
如今他的左手已然低低垂在袖下,算是抬不起來了。
剛剛他在急退之時,本已與對方漸漸拉開了距離,可誰知九山幽煞的手臂仿佛忽然之間伸長了三尺,竟碰到了他左邊的臂膀。
雖說他碰觸到的不過手肘以上的一小塊位置,雖說碰觸的時間比一瞬間的十分之一還少,但那已足夠讓陸羨之抬不起左手。
直到這一刻,陸羨之才仿佛真正意識到眼前站著的究竟是怎樣令人膽寒的人物。
九山幽煞根本不需要帶著任何毒,因為他的身體就是毒,他的手掌、十指、甚至於他的指甲都帶著劇毒。
一般人需要直接碰觸到皮膚才能下到的毒,他隔著衣料就能攝入,因為這毒是順著掌力一塊兒渡過去的。
尋常人若被這人碰上手臂,這手臂就當廢了,若是被他碰著了胸膛,那五臟和六腑就要跟著一塊兒爛了。
雖然陸羨之不是尋常人,但他若是再被對方碰著一次,只怕皮肉未爛,骨頭要先融,要變成一灘血泥巴了。
這代價可不是一個孤立無援的瞎子能承受得起的。
更不是小屋裡躺著的某只黑蟬能承受得起的。
陸羨之咬了咬牙,心底一沉。
可他依舊沒有主動出擊,而是如一尊頑石木像般呆在原地。
對方掌力陰寒,他的掌力剛烈,只怕不能叫對方完全佔據著上風。
九山幽煞笑了笑,像算准了陸羨之的反應似的。
他還向地上的許連生看了一眼,那眼神仿佛也帶著笑意。
不是期待和鼓勵的笑意,而是那種奸到了骨子裡的笑意。
許連生似乎明白了什麼,連呼吸都變得緩慢了許多。
你明明知道對方要你做一杆有去無回的槍,可你還得做得心甘情願,做得不讓人看出怨懟之意。
這滋味的確不好受,但這是他選的路,是他自己站的位,沒什麼法子去推脫。
陸羨之卻冷笑道:“你以為他殺了我之後就會放過你?你若想想林中黑蟬的下場,就該知道這廝的秉性。”
他雖是個看不見的人,卻好像能把許連生的一切小心思都看在眼裡。
許連生卻弱聲弱氣道:“黑蟬背叛了山主老爺,我卻不會……”
陸羨之道:“你知道他這些個秘密,就不曾擔心他會殺人滅口?”
他的挑撥似乎還不太高明,但語調確實說得足夠諷刺。
許連生喏喏道:“我不知老爺會不會殺我滅口,我只知自己傷過大俠,大俠若能活下來,定不會輕易放我。”
他依然是弱聲弱氣,可眼神裡卻沒有半點恐懼懦弱之色。
可惜一個瞎了眼睛的人是瞧不見這些眼底的陰霾流轉的。
陸羨之只側頭一笑道:“看來我還真是看錯你了,原本以為你還算沉得住氣,沒想到你也是如此的自以為是……我若是要你的命,剛剛那一刀你還能活下來?”
許連生氣勢一弱,被說得窒住了口。
他沉默下來的時候,九山幽煞的氣息卻也再度消失了。
這人不知是用了什麼法子,才能在一瞬間把殺氣和味道都掩蓋得無影無蹤。
而且這次消失得比上次還要久,久到葉片隨風而落,又隨風而起了幾個輪回,都沒有再度偷襲,也沒有發出任何可疑的聲響。
這個人似是真的遠遁而走,不再理會這場決鬥了。
可這話說出去誰能信?
是林中黑蟬能信還是以前的陸羨之能信?
就在陸羨之疑心之時,許連生忽朝他大叫一聲“小心身後”!
小心身後,莫非九山幽煞真在陸羨之身後?難道他想又一次故技重施?
還是說這是許連生的疑敵之策,他從頭到尾都沒想過要背叛九山幽煞?
千思萬念都在這一瞬而過,陸羨之決定已下,瞬間向某個方向出了一掌。
這方向朝著背後,而是他前方的右側。
一掌風風火火下去卻落了空,而對方差一點就碰到了他的右手。
不過他運氣不錯,只是差一點而已。
九山幽煞退到一邊,像從霧海裡浮了出來,幽幽怨怨道:“你的運氣很好,這一掌猜得不錯。”
這一掌若是沒能猜對方向,陸羨之就該躺在血泊之中了。
陸羨之道:“我運氣的確不錯,可這一掌不是猜的。”
九山幽煞笑道:“你莫不是要告訴我,你感覺到了我出手的方向?”
陸羨之搖了搖頭道:“你的身法的確是無人能及,可惜你千防萬防也防不住一個人。”
九山幽煞忽的把目光落在了許連生的身上,那目光幾乎陰毒得讓人心底一顫。
陸羨之道:“他對你大概是恐懼到了極點,你一近他身,他的呼吸就會產生一些變化。”
他說話的語氣依然是帶著點淡淡的諷刺的,仿佛這才是許連生活在世上的唯一價值。
九山幽煞歎了口氣道:“而你恰好又聽到了這些變化,所以猜到了本座出手的方向。”
陸羨之道:“所以我不得不說,我今天的運氣著實是不錯。”
九山幽煞笑道:“你說得不錯,可惜他的運氣就不大好了。”
他的笑聲還未落下,話音還回蕩在這半空,人就已躥到了那許連生的旁邊,一掌向他打去。
陸羨之卻也沖了過去,看樣子是要去救人的。
然而等他出手之時,不是救人的一招,而是要你命的一招。
這一招只朝著許連生而去,卻對一旁的九山幽煞視而不見。
九山幽煞忍不住退得遠了。
他一向多疑而謹慎,不敢冒太大的險,不敢中對方的套。
可等他低頭看到掌面上一點血痕的時候,卻發現這一退還是退得不夠及時。
陸羨之那一招拍在許連生的腰腹上,直接拍得他吐血而亡,卻不想他躲過了大部分噴濺的血跡,卻沒有躲過這一小點。
陸羨之唇角一揚道:“你身上已經有了血腥氣,你沒法子再‘消失’了……”
這才是他要了許連生一條命的真正用意,也是他一直以來在等待的機會。
九山幽煞卻好似毫不在乎地輕輕一笑,隨手抹去手上一點血痕。
這點痕跡似乎很快就能被他的手掌所吸收,根本起不了對方所說的大作用。
陸羨之不過是在虛張聲勢,是在逼著自己失了殺手祖宗的冷靜和謹慎,像莽夫一般露出破綻。
這樣的計謀,他又怎會上當?
他也的確無需上當。
因為陸羨之並不是在虛張聲勢。
他像是一條聞見了香肉的獵狗,追著九山幽煞這頭大狼不放。
九山幽煞每隱匿一次行蹤,他總能在對方偷襲之後躲開掌風。
過了十招之後,大概連九山幽煞自己也覺得偷襲的優勢已經沒了。
然後他才光明正大地站了出來,決定稍稍動點真格了。
於是他忽然又出了一掌。
樸實無華,簡簡單單,沒有任何算計的一掌。
但這一掌卻比之前所出任何一掌都要來得可怕。
因為角度刁鑽可防,光明正大的坦蕩一掌卻是千防萬防都防範不住。
這一掌已然是他畢生所學的體現,也是他在這九山之上叱吒風雲多年來的依仗。
而這一次,陸羨之沒有躲過去。
他結結實實地在正面挨了這一掌,五臟和六腑幾乎扭成一團,面色發白,脖頸腫脹,一口火熱熱的鮮血都吐在了對方的衣角上。
九山幽煞笑盈盈道:“你瞧,有時坦率一些才能會有意外的收貨。”
他所謂的坦率就是平平正正地給你一擊,讓你再也沒有任何反擊的餘地。
陸羨之也慘然一笑,然後手指微微一勾,九山幽煞就登時變了顏色,咬得一口銀牙咯咯作響。
猝不及防之間,他們二人皆被陸羨之從地上吸過來的一把寶劍所貫穿,只是不同的是,劍刺中九山幽煞的是心臟,刺中陸羨之的卻是一片肺葉。
“也許我註定要死在這不毛之地。”陸羨之含著滿嘴的血,露出充滿惡意的笑容道,“但若能拖著你去陪葬,那也算是值得了……”
說完這話,他便和九山幽煞的屍體一塊兒倒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你們都猜不著下章是誰救了小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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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就脫離險境,葉白郭陸即將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