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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偽君子[重生]》第235章
第235章 九山幽煞對上小陸

 陸羨之這話一放下來, 就是平地裡炸下一道驚雷, 炸得鄧左鳴、應三魚、嶽花柔三人噤若寒蟬、呆若木雞,連一星半點的聲響都憋不出。

 陸羨之幽幽道:“丁俏雖是狠毒, 但對兄弟還講些義氣,怎的你們這些人連義氣都沒有, 光剩了心狠手辣?”

 他的語氣並不如何譏誚, 可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刺入這三人胸膛的一把刀、紮在他們背上的一根芒刺, 使得他們後退不是,前進不是,左左右右皆是為難。

 誰不願為自家兄弟復仇, 可誰又願意落得丁俏那般可怖的死法?

 這人上一刻還能說能笑, 現下已然成了一灘血泥了。

 就在這十分尷尬的時刻, 站在一旁的九山幽煞終於出聲了。

 他一向只觀戰, 不擾戰,但這時卻動了動尊貴的嘴唇, 不急不惱地說道:“你們若能贏過這人, 我就放你們下山。”

 話音一落,恍如一點火星落入滾燙的烹油,登時炸得油水四濺、炸得三人一陣劈裡啪啦。

 對著自由的渴望在一瞬間扶搖而上,緊緊地握住了這幾個戰慄的靈魂,也戰勝了他們對死亡的恐懼。

 若是能下山,若是能不叫九山老怪挾制終生,那冒一回險又如何?

 更何況他們還有一番青天義氣要講,有一番血海深仇要報, 有五條人命債要和這小瞎子算個清楚。

 於是他們出手了。

 但既不像是“四心一劍”那樣來勢洶洶,也不像“俏刀小丁”那樣驚天動地。

 嶽花柔先甩出一道槍花,封住陸羨之的前路,逼開他與自己的距離。

 應三魚如瘦猴一般往地上一滾,一滾便到了陸羨之的身後,甩出一條鐵鍊刺向他的脖子。

 二人一前一後夾擊之下,又有鄧左鳴在一旁扔出一隻大錘,作為側翼進攻。

 他們配合得有條不紊,進攻得層次分明,不像是三個人,倒像是同一個人在同一時間出的三招似的。

 陸羨之做得恰巧與他們相反。

 他像是從一個人分裂成了三個人,在同一瞬間在三個方向出招。

 第一招是用手指輕輕一撥,像撥水拂雲那般撥開重達上百斤的大錘。

 第二招是搭在槍桿上,輕輕一拉,持槍的人已經被他像拉一根線似的拉了過來。

 第三招是低頭與彎腰,害羞帶怯似的低一低頭,謙卑恭謹地彎一彎腰,讓那鐵鍊子從他的頭上飛過,飛向被他拉過來的嶽花柔。

 三招過後,大錘差點把“小元霸”砸成了“扁元霸”,嶽花柔則險些成了嶽花硬,因為她的腦袋差一丁點就被鐵鍊盡頭的尖刺刺中,若是砸中,自然是當場斃命,那柔柔軟軟的花瓣似的身軀也會逐漸變硬。

 但這些都是差點、險些,沒有做成的事兒。

 所以三個亡命徒的膽氣非但不減,反而更加足了。

 你瞧,這小瞎子也沒有那麼神通廣大。

 咱們能活過第一輪,自然能活過第二輪與第三輪。

 他們兩男一女三個亡命徒相互交換了一下眼神,眼裡分明說的是這兩句話。

 陸羨之微微一笑,站在那兒一副慈悲無限的樣子,像是等著他們上第二輪攻擊。

 而這第二輪一上,竟比起第一輪顯得更猛、更莽、更加要命。

 因為這三人決意舍了安全距離,離陸羨之更近了幾分,也更容易得手了幾分。

 嶽花柔一槍急去,猛刺陸羨之腰腹,鄧左鳴大錘一揚,自上而下要打在陸羨之的腦袋上。

 應三魚則貼地而飛,一鏈子甩去,目標正是陸羨之的一雙腿腳。

 如此上、中、下三路皆有強敵,前後皆不可退,陸羨之似乎只能在夾縫中求生。

 於是他只好歎了口氣。

 他歎氣的同時,身子卻平平而飛,全身重量似在一瞬消失,整個人如一根羽毛那樣輕盈地浮在半空。

 然後他右手中指一挺,避開大錘,點在了鄧左鳴的額頭。

 一記“分花指”後,又是一掌斜沉而下,越過槍身,拍在嶽花柔的胸膛。

 最後一個落地翻身,翻身時將身形一挺,便硬生生挺出一腳,蹴在那應三魚的腦袋上。

 如此三招之後,鄧左鳴七竅流血、轟然一倒,還壓彎了嶽花柔這朵沒了生氣的嬌花。

 應三魚也軟軟地倒了下去,像一條死魚似的趴在地上,似是進氣少出氣多了。

 陸羨之卻並未覺得多少欣喜。

 只覺得一派空虛、蒼茫和無奈。

 然後這一片空虛之中,忽然傳來了九山幽煞的掌聲。

 他鼓掌的動作很有力,明明是一個人在鼓掌,卻鼓出了千萬人在鼓掌的氣勢。

 陸羨之忍不住冷笑道:“你在為我喝彩?”

 九山幽煞笑道:“你第一次用這神功傷人,就能取得如此成效,我自然要替你喝彩。”

 陸羨之殺傷了他八個得力幹將,他自己卻和個沒事人似的說說笑笑,仿佛一點也瞧不見地上躺著的八個人。

 這幾個人是死是活,只怕還沒有他用來喂貓的貓糧值得關心。

 陸羨之既覺出對方心冷似鐵,又深恨對方對林中黑蟬的所作所為,只冷聲冷氣道:“你用這八個人看出了我的功夫深淺,如今就該親自來對陣了。”

 九山幽煞笑道:“不錯。”

 鼓掌聲忽然停下來了,就連他的笑聲也跟著一道戛然而止了。

 陸羨之心中一凜,試圖察覺對方的所在,卻發現自己竟是一無所得。

 無論是九山幽煞的味道,還是他的呼吸聲,甚至是這人身上那股無形無跡的殺氣,都在一瞬間消失得徹徹底底了。

 可一個人怎麼可能在他面前憑空消失?

 他究竟用了什麼功夫?他現在究竟躲在哪個方位?

 陸羨之的心往下一沉,忽然察覺背後有一道掌風襲來。

 這一招聽著是平平無奇,甚至還帶點沉悶和緩慢,卻仿佛在一瞬間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叫他避無可避、躲無可躲!

 ——————

 葉深淺從左龍山上下來的時候,不幸遇見了百年難得一見的大風雪。

 這些年襄州氣候多有反常,該熱的時候熱到地上能烤熟雞蛋,該冷的時候便冷到鼻涕流下來都凍成冰,他在外地時便聽常人說起一句老話——襄州的天,戲子的臉,七十二變之外還有七十二變。

 如今白雪封四野,銀龍走八脊,天地皆蒼茫一片,只讓人覺得這世間之廣闊非凡人所能想。

 然而這琉璃世界雖美,道路卻難以通行,只因左龍山的每個山段都有標記,而在雪被裹山之下,這些標記都被淹沒了蹤影。

 雖有風雪阻山,但好歹山腰處還有一小屋供來往路人歇腳,葉深淺遠遠看見那小屋頂就起了精神,高高興興地沖上前去,決定往裡面一鑽,等風雪停歇時再下山。

 然而他還未推開屋門,就聽見了一陣咳嗽聲。

 咳嗽聲有腔有調、清亮透徹,不像是何鳴風那種虛虛弱弱的病咳,倒像是有意提醒著推門的葉深淺似的。

 於是葉深淺並未把門完全推開,只透著門縫往裡頭一看。

 他從門縫裡透出火光、乾草、七七八八的雜物,一隻趴在地上喘氣的大狗,和一個盤坐於地的青衣人。

 青衣人穿著的是一身大袖青袍,然而先映入葉深淺眼簾的卻不是那件不合身的大袖,而是袖子下面伸出來的手。

 手骨微凸,手背蒼白、手腕頗具骨感,像一根被裹在絲綢裡的竹竿。

 這人瘦得讓葉深淺懷疑他是受了多年餓的饑民,可他身邊的大狗卻壯實得像是一團毛茸茸的小山,分量大概能抵得上兩個青衣人。

 主人這樣瘦,狗卻這般肥壯,莫非是主人都把好吃好喝的都給了狗?

 這瘦人和胖狗的組合與“和諧”二字應當是搭不上邊的,可他們兩個坐在一塊兒時卻叫人覺著極為融洽。

 狗的眼睛永遠看著青衣人,舌頭永遠只朝著對方吐氣,而青衣人的手永遠搭在狗背上,不緊不慢地抓出狗毛裡的跳蚤,一點不嫌棄這髒了手。

 他們仿佛是感情深厚、地位平等的一家人,而不是主人與狗僕。

 葉深淺隔著門縫微微一笑道:“打攪了,在下只想進屋避一避風雪,並不想做什麼別的。”

 等推開門後,昏暗的光線迎頭砸來,他眯了眯眼,把眼前的景象看得更為透徹了一些。

 等他看到青衣人身上穿戴細節之時,便挪不開眼了。

 因為對方打扮得像是個文士,腰間卻系了一根兩根成年人手指那麼粗的骨頭。

 即便光線不足,葉深淺還是能一眼看出——這骨頭既非雞骨亦非山上獸骨,而是一根人骨。

 這年頭見著人骨也沒什麼稀奇的,但什麼樣的人才會隨身帶著一根骨頭?

 等葉深淺慢慢把目光移到對方臉上的時候,那笑容更是漸漸地淡了下去。

 這青衣人面上戴著一塊黑色的蒙眼布,看著竟是個瞧不見的瞎子。

 葉深淺瞧著他的模樣,忽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惋惜感,惋惜一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身上帶著的殘疾。

 青衣人開口道:“閣下在看什麼?”

 他開口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刻意壓低了似的。

 饒是如此,葉深淺仍舊覺得這聲音聽著親切得很,像是一位許久不見的親人似的。

 於是他老老實實地答道:”我在找人。”

 青衣人淡淡道:“我看起來難道很像你要找的人?”

 葉深淺抬頭看了看對方的下半張臉,那蒙眼布幾乎蓋到了鼻子,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這嘴唇比陸羨之的要薄,下巴比陸羨之的要長,可他看著這些五官就是想到了不知身在何處的陸羨之。

 他自己也覺得這事兒說不出的奇怪,但還是說道:

 “你與他並不如何相像,可我看著你的時候,無端端地就會想到他。”

 青衣人道:“這個人對你很重要?”

 葉深淺道:“重要到能讓我豁出性命。”

 這世上能讓他做到這一點的人其實不少,但能讓他毫不猶豫做到這一點的人便是屈指可數了。

 青衣人沉默良久方道:“你確定你要找的人在這左龍山上?”

 葉深淺道:“不能確定,所以我會下山查探一番。”

 青衣人歎道:“也許閣下不必這般費盡心思。”

 葉深淺笑道:“不知兄台有何高見?”

 青衣人道:“你又怎知見了以後會比不見要更好?若是從此永不相見,至少你記得的還是他最初的模樣,心裡還存著點念想。”

 這句話若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那就只能讓人覺得既矯情又可笑。可這些字眼從青衣人嘴裡蹦出來時,卻仿佛是至理名言一般,聽著不叫人覺出濃濃的說教味,只叫人覺得真摯無比,沒有半點做作。

 於是葉深淺便道:“我要這念想有何用?從來都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沒有從此不見便兩各相安的道理。”

 他似是想到了什麼似的,忽然對著青衣人道:“相逢即是有緣,不知我可否看看閣下摘下蒙眼布的模樣?”

 他這句話簡直問得有些曖昧,有些放肆,還有些莫名而來的衝動。

 葉深淺本以為這一番衝動之下,眼前的陌生人或是憤然不語,或是來一番婉言拒絕,沒想到他居然點了點頭,然後取下了蒙眼布。

 也不知怎的,在他取下蒙眼布的這一瞬,葉深淺只覺得屋內的光線好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擠來壓去,於是就連對方臉上的五官比例仿佛都產生了些微妙的變化,那薄成一線的唇像被拉厚了,瘦長的下巴像被壓了一截,變得和他記憶中的那個陸羨之越來越接近了。

 而直到對方把蒙眼布都扯下來的時候,葉深淺駭得霍然起身。

 因為對方蒙眼布下不是一雙他熟悉的眼睛,而是兩個黑乎乎的血洞。

 葉深淺驟然從床上驚醒,發現自己已經被一陣冷汗所濕。

 這個夢來得太過詭異,也太過真實,仿佛他是真的遇見了這麼一個神神秘秘的青衣人,和對方說過幾句話似的。

 床邊的白少央見葉深淺驟然驚醒,也知道他是做了噩夢,乾脆去端了一杯茶給他。

 茶水已經有些涼了,不過這是他目前能拿到的水飲中最乾淨的了,畢竟他們現在所處的不是繁華如花的襄州,也不是寨建如雲的左龍山,而是在鬼頭山的山腳之下。

 葉深淺到襄州附近的東牆會分部打聽,得知九山幽煞門下的林中黑蟬,最近曾上過左龍山,還到襄州買過百來隻貓,城門的人看見他的時候,還瞧見他背了一個昏迷不醒的年輕男子。

 這實在很難不讓人多想。

 於是想著想著,葉深淺就乾脆帶著白少央和郭暖律來到了鬼頭山下。

 “怎麼了,被夢給魘住了?”

 葉深淺胡亂喝下遞過來的茶,道:“我覺得我好像是夢到了小陸。”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我給了老葉預知夢的金手指

 原設裡面小陸眼睛是被堂兄用刀子挖出來的,林中黑蟬是死在小陸手裡的,這些設定因為顧忌影響都弄沒了,在夢裡還原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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