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王越葭的到來
白少央從陸羨之那邊回來的時候, 仿佛是含著笑的。
笑得兩頰微凸, 笑得雙眉高起,笑得像是抓住了葉深淺的什麼把柄, 以至於每走一步都帶著十成十的得意。
葉深淺一瞧見他這模樣,眉頭一慫, 肩膀一塌, 似已明白了一切。
“小陸都告訴你了?”
白少央冷笑道:“你告訴我的他已說了, 你沒告訴我的他也說了,你現在可還有什麼想說的?”
葉深淺笑道:“你既是特意去找他,就該知道我瞞了你一些事兒, 你早已將我看得透透的了, 我還能說些什麼呢?”
白少央見他這副油潑不進的模樣便覺火冒三丈, 故意把臉色一沉道:“把耳朵遞過來, 讓我捏捏。”
葉深淺乖乖地把頭遞了過去,卻在白少央伸手的時候把頭一縮, 飛也似的逃了。
白少央先是一愣, 轉而重重一跺腳道:“葉深淺你這王八蛋!你左瞞右騙也就罷了,如今連個耳朵都不肯給我捏,我養你何用!你還不如玉狸奴呢!”
話音未落,葉深淺就飛也似的飄了過來。
他的確是飄過來的,像一片輕輕巧巧的落葉被風一吹,一轉,就身不由己地飄了過來,這人一邊飄, 還一邊還順手解下腰帶,恭恭敬敬地遞給白少央。
白少央一邊接過腰帶,一邊疑惑道:“你這是作甚?”
葉深淺笑嘻嘻道:“其實捏一捏耳朵也沒事兒,可你說我不如玉狸奴就有些過了。不如你到我床上坐坐,我來告訴你一百種玉狸奴做不到的花樣兒。”
白少央冷笑道:“如此甚好……”個鬼!
他話音未落,手中腰帶已如鞭子般抽去,抽得葉深淺落荒而逃,逃至院中上躥下跳。
等抽完八十回合,白少央稍微出了點汗,覺得再動下去,身上就要黏黏膩膩的不大痛快,於是停了下來。他抬眼一瞧,只見葉深淺也施施然地站在他身前,但這人與他比起來,是氣不喘、臉不紅,似乎還被追得很有興致。
“跑過一陣可覺痛快了?”
白少央知道他是故意想讓自己發洩,就借坡下驢道:“沒抽到你這不要臉的賤人,我總覺不痛快。”
若能把對方按在地上一頓摩擦,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痛快事兒。
葉深淺眨了眨眼道:“真抽到了就不會心疼?”
他眨眼時的樣子像眼裡頭進了沙子,倒讓白少央想在他臉上來一拳。
“即便是心疼那也是我自個的事兒,與你這廝何干?”
白少央說完才覺得這話甚為離譜,在葉深淺面前說來簡直如賭氣撒嬌一般。
為了不失更多男子氣概,他便閉上了嘴,把那些酸溜溜的小情話都憋在舌尖,打算和葉深淺談些正經事兒。
然而正經話還沒來得及說,不正經的人就來了。
“白羽金衣”王越葭這回倒是穿著金衣,帶著白羽來的。
金衣是雲錦打底,外加縷金與繡珠,白羽是取自丹頂鶴的中翅,長三分五分有餘,遠遠看來,就似一位仙人被金雲所簇,飄飄然然而來。
然而這神仙一般的人物卻不是騎在高頭大馬上,而是騎著一頭小毛驢過來的。
毛驢頭大脖短,腳瘦蹄小,一身皮毛灰灰暗暗,實與一身璀璨奪目的金衣不大相稱。
然而王越葭卻仰臉含笑,眉梢帶春,仿佛自己騎的不是小驢子,而是一頭白虎,一隻麒麟。
騎驢的倒也不止是他,解青衣也騎著一頭小驢跟在他後頭,行得是不緊不慢,但始終不肯離他太遠,那目光也像黏在了王越葭的後腦勺上似的,半刻也解不下來。
風催霞遙遙一望,便已覺出這兩人身份非凡,等王越葭從驢上下來的時候,她更是忍不住捂了捂眼,像是要擋一擋那無形的金光似的。
王越葭笑道:“敢問這位妹子可是人稱‘針落霞不落’的風催霞風神醫?”
風催霞眯了眯眼道:“神醫二字當不起,妹子二字有待商榷,叫我風大夫就好。”
她閃身一讓,指著身後的葉深淺和白少央道:“兩位公子,這位騎驢的公子是來找你們的?”
葉深淺笑道:“你怎知他是來找我們,不是來找你的?”
風催霞老老實實道:“漂亮男人一般都不會來找我,除非他們有病。”
她只瞧一瞧王越葭的氣色便不覺對方有病,那跟在他身後的解青衣就更不似是病患了。
王越葭故作一副恍然大悟樣:“難怪你要來找風大夫,我瞧你身上這賤病已生了許久,都要病入膏肓了。”
葉深淺一把攬過白少央的腰,沒臉沒皮地笑道:“賤病自有良藥醫,你好端端地穿成這模樣是犯了什麼病?”
王越葭仰臉一笑道:“你覺得這樣是招搖,可有人簡直覺得我穿成這樣是天仙。”
他誇起自己來簡直半點不帶羞澀,仿佛說出口的每個字都是理所當然。
白少央橫了一眼含笑不語的解青衣,又對著王越葭道:“他的意見不能作數,你就算是把一百根雞毛都貼在衣服上,他也會覺得你是天仙下凡。”
話音一落,解青衣居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仿佛對這話十分贊同,反叫一慣伶牙俐齒的白少央無話可說了。
王越葭這便興興沖沖地與葉深淺一道走入了內堂,等解青衣去喂那兩頭驢,白少央轉身去庫房拿些酒後,這人忽的收了笑容,金尊玉貴的面上一派肅然道:
“老葉,陸羨之可在此處?”
葉深淺雙眉一動道:“你果然不止是來敘舊的。”
若是單純的敘舊,他自己就會帶著好酒過來,不會等著別人去拿。
王越葭道:“別廢話,回答我的問題。”
葉深淺眉頭一皺道:“小陸的確在這兒,你是來尋他的?”
王越葭深吸了一口氣道:“前陣日子鬼頭山上的一干大戲,你可曾聽過一二?”
葉深淺微微一笑道:“不曾。”
這話是假的,笑卻是真的,因為他知道那是什麼人的傑作。
能以一人之力攪亂整個鬼頭山,毀掉九山幽煞的多年心血,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他葉深淺的好弟弟。
王越葭道:“九山幽煞這老魔頭不知被什麼人殺了,接著鬼頭山大亂,山下的武林正道便趁著這內亂攻上了山頭,正好發現了昔日犯下裴家滅門案的‘塞北八怪’。”
葉深淺奇異道:“塞北八怪?”
他倒是聽過這八人的名頭,也知道這八人就在鬼頭山上,卻想不出他們和陸羨之有何關係。
王越葭淡淡道:“陸羨之應當是與這八人動了手,也殺了人,但他沒殺乾淨,留下了幾根能動的舌頭。”
葉深淺道:“所以……他們已經知道……”
不祥的預感從胸口一竄而上,緊緊地扼住了他滾燙發幹的咽喉。
王越葭點點頭道:“那群武林正道中有一人見多識廣,已看出了八怪是遭遇了失傳已久的‘彌羅那閻功’,所以才會一敗塗地。”
話音一落,葉深淺只覺身上的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他面色蒼白,雙唇發青,眼裡幽幽鬼火一閃道:“這人是誰?”
能看出這功夫的人在江湖上也不算多,即便是他也只能猜得出五個人。
可這五個人都不該出現在鬼頭山上,也不該把這消息透露給王越葭。
王越葭面色沉沉道:“這人你也認識,他就是你的好師兄,奇俠葉不一的二弟子——‘孤掌可鳴’談孤鳴。”
葉深淺的心往下猛地一沉,那東竄西走的目光此刻似已凍在了王越葭的身上。
王越葭聲音低沉道:“你應當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即便是傲慢如他,在提到此人時也不得不壓低聲音,仿佛是帶著三分敬畏似的。
“他是個好人。”葉深淺一字一句,面色鐵青道,“但若遇上這好人,小陸就真的必死無疑了。”
說完這句,他又急急問道:“這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
王越葭道:“他這人什麼都強,就是酒量不行。我來尋你時碰巧遇到了他,把身上帶的酒讓與他喝,他只喝了一丁點就酩酊大醉,然後我便從他嘴裡問到了關於陸羨之的消息。”
葉深淺聽得一愣,而後重重跺腳道:“糟了!”
王越葭道:“糟到什麼地步?”
葉深淺無奈道:“老王啊老王,我那二師兄是何等謹慎聰慧之人?他既知自己酒量不行,又知自己身負使命,怎會貿然與你飲酒?”
王越葭面色一變道:“他是知道我會來尋你,就乾脆把這個消息透露給了我?”
葉深淺恨恨道:“他久不出江湖,消息已不如你靈通,所以乾脆借你之手來尋我。你一路尋到此處,他想必已一路跟到此處了。”
王越葭眉頭一動,當機立斷道:“禍水是我引來的,你讓陸羨之先跟著我走,讓我師尊‘三子靈母’護他周全。”
葉深淺剛想斟酌一番,一雙刀劍似的利眼忽的往門外一戳。
他這眼刀一戳,門外那股氣息已去,而葉深淺的人也已飛了過去。
然而等他破窗而出之時,偷聽的人卻早已遠去,即便葉深淺一瞬間生了五雙翅膀,也追不上這人的半片衣角。
王越葭趕過來的時候,就聽見葉深淺重重一拳砸門上道:“是小陸!“
只有如今的小陸才能聽了這麼久都不叫他察覺,只有這個人才會一言不發就走,根本不給他解釋的機會。
王越葭道:“他是全聽到了,還是只聽到了後半截?”
葉深淺心急如火道:“管不了那麼多了,你去通知小白與小郭,我去看林中黑蟬。”
陸羨之或許會不打招呼直接就走,但他在走前絕對會去“看”一眼林中黑蟬。
話一說完,他也不等王越葭點完頭,如雷電似迅風般奔著林中黑蟬的房間而去。
然而他一入房門,就瞧見了陸羨之站在原地,身上背著的便是昏迷的林中黑蟬。
他不是不打招呼就走,他是要帶著林中黑蟬走。
葉深淺心底正有幾股驚濤相撞,面上卻波瀾不驚、一片平靜道:
“天涼了,此時去外邊是要著風寒的。”
你當真要拋下我們幾個,選擇流亡天涯?
陸羨之笑道:“冬天很快就會過去,這天也會慢慢轉暖。”
此時不走,難道等你那神通廣大的二師兄來了再走?
我不願看到你為難,更不願你真的為了一個前途未卜的弟弟叛出師門。守好你自己,護好小白與小郭,別讓他們摻到這團亂局當中。
這些他統統沒說出口,但卻全被葉深淺給聽出來了。
他聽完之後,愈發鎮定道:“你若是要去散心,可以跟著王越葭一起走。”
受人庇護、寄人籬下的生活雖不怎麼自在,總比丟掉性命要好。
陸羨之卻輕輕搖頭道:“王兄的府邸雖好,卻不是我想呆的地方。若是真的只剩下一年半載,我只願和某人一起遊遍天下。”
這話說得並不悽愴,也不哀涼,不像是一個時間不多的人說出來的,倒像是一個有著大把空閒時光的富家公子才能說出來的話,聽來反而叫人覺出了五光十色的期望,叫人覺得這天下美景盡在咫尺之間。
所以這溫溫柔柔的話在此刻卻像是一把銳利無比的刀,倏然一下,斬斷了葉深淺心中最後的一點軟弱,逼得他深吸了一口氣,上前一步道:“若是我不肯讓呢?”
陸羨之輕輕地放下林中黑蟬,轉身對著葉深淺笑了一笑,不急不緩道:“相信我,你會讓開的。”
作者有話要說: 離老王上次現身好像很久了額(づ ̄3 ̄)づ但是我還感覺好像昨天就寫到了他
這架未必能打起來,看我真誠的眼睛
二師兄是新角色之一,非反派,實力可與小陸認真一戰。